《小道游》雨令山禾

11、一句话的事

　　走街串巷，人倒是见着不少，可满足条件适合苏曼投胎的却仍未遇到。须知平淡才是最难得。
　　过了半晌，终是累了。满街都是餐饮甜品奶茶店，没钱便只能看看。
　　‘咕~’
　　“你肚子饿了？”离张青墨最近的苏曼听到了他肚子发出的低吼，那是对食物的渴望。
　　“有点。”张青墨吧唧了嘴。
　　苏曼刚想开口问他要不要摆摊算命挣钱，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想来他也是个体面人，真大师那都得用请的，让他在熙攘人群中放下身段给人看相测字，估计他放不下身段。可面子终究是换不来馒头的。
　　苏曼这头看着一表人才，清丽脱俗的张大师不知该如何帮他果腹，张青墨却寻了个马路牙子边没什么遮挡的位置蹲了下来。
　　“好来好去又好收，多财多宝亦多忧，门前纱灯高高照，户内空囊度春秋嘞~”张青墨神情自若的亮了亮嗓，接着喊道：“前程姻缘自有路，不问不明空虚度，每日三卦，不灵不要钱啊~”
　　苏曼听他口中念念有词如同别人口中数一二三四般熟练，这门手艺他以前没少干吧。
　　凭借着几句吆喝确实吸引了些许目光，可这年轻人大多姓星座血型，上了年纪的见他是个嘴上没毛的年轻人只觉得他可能是在拍短视频或是什么节目效果，总之是看的人多，问的人少。不过张青墨也不着急，算命这回事儿有的能算能说，有的能算不能说，算太大对自己不好，算太小的又懒得费那股子力气，自己还得挑挑呢。
　　“嘿~帅哥~”张青墨伸手叫住正从他前方不远处闲庭漫步经过的高个小伙子。
　　“嗯？”孟向辉怀着心事，步伐缓慢，心思散落在街上的各个角落，注意到有人好像在招呼自己便扭头看向他。
　　“没错，是叫你呢，过来过来。”张青墨蹲在地上冲他微笑着招了招手。
　　孟向辉没多想便向他走去，心想：瞎子？
　　“你叫我？咱俩认识吗？”孟向辉居高临下俯视着蹲在地上的张青墨，问道。
　　“聊两句不就认识了嘛~帅哥这是准备去见相亲对象吧~”
　　“嗯？”被陌生人一语道中自己的事，孟向辉有些意外，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服饰装扮，今天出门确实被父母精心捯饬了一番。可这也不是他能说中的理由吧？难道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孟向辉蹲下身来问道：“你是算命的？”
　　“你若信我，我便指点你几句换你些卦金；若不信，权当我胡扯便是~”
　　孟向辉打量着张青墨，观此人除了眼睛的颜色有点问题，长得倒是一表人才，难道是拍短视频的？孟向辉四处观察着有没有摄像头。
　　“别到处乱看了，没人拍咱们。”张青墨当即打断他的无意义行为。
　　“你这儿算一次多少钱？”
　　“几十几百您瞧着给呗~不强求。”
　　“那行，你说说吧~”孟向辉本来心里就犯嘀咕，反正也不贵，听听也好。
　　“你是看手相呢还是算生辰？”孟向辉问道。
　　“不用那么麻烦。你呢~家里给你安排了相亲对象，但是你心里还想着别人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吧~”张青墨不紧不慢的说出孟向辉的心结。
　　孟向辉听后先是愣了愣，后有些欣喜的问道：“你咋知道的？”
　　“这你就别管了，你要信我的，那个相亲局就别去了，那女的不适合你，你的正缘其实一直在你身边，只不过你不愿意承认。”
　　听了这番话，孟向辉的心‘咯噔’了一下，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人便是与自己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假小子’宋伊宜，难道是她？不应该啊。
　　张青墨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答案，问道：“那人是谁，相信你应该有答案了吧~”
　　“可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而且我俩认识那么久，要好早好了。。。”话说到后半段，孟向辉显然底气是越来越不足了。
　　“喜不喜欢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想赘述。与其问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们俩为啥没在一起，倒不如想想这么多年为啥你们没断过联系。”
　　“这。。。”孟向辉脸上浮现出羞愧的神色。对于宋伊宜，不能说完全没动过心思，只是她确实不是自己理想的类型，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作为朋友能时不时说说话是他最理想的状态，反正宋伊宜那家伙一直没谈过对象，所以自己也没有什么危机感。对于自己交女朋友这种事的态度，宋伊宜也未表现出不满的情绪。
　　“别这啊那的，过了这村可没那店了，那姑娘的姻缘也快了~”张青墨好心提醒道。
　　“你不是说她是我的正缘吗？”孟向辉紧张的质问道。
　　“对啊~”
　　“那她怎么还会有别的姻缘？”
　　“谁说结婚就一定跟正缘结？你不都谈过好几个还准备接受家里的相亲嘛~结婚就是两个人过日子，一男一女就成~”
　　孟向辉眉头紧锁，心想着：这么多年都单过来的，最近也没听过她有什么感情上的苗头啊，可这算命的说的话句句都准。。。
　　“言尽于此，信不信随你~”张青墨觉得自己说得够多的了，是时候要卦金了。
　　“大师~”孟向辉谦逊的向张青墨请教心中的顾虑，问道：“那您说我这些年都没对她表示过，突然要跟她表白会不会遭拒啊？”这才是自己心中最大的顾虑。
　　“放心，你就现在打电话跟她表白，她要是不答应，你揍我一顿都成~”张青墨胸有成竹的说道。
　　“现在？”孟向辉觉得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对，就现在！打吧~”
　　孟向辉将信将疑的拿出手机，看着眼前这个算命的并不像是在诓自己。打就打吧！
　　“喂~伊宜，在干嘛呢？”孟向辉言语尽量表现的跟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在选衣服准备出门呢~怎么？找我有事？”宋伊宜倒也没觉察出有什么异样。
　　“出门上哪儿啊？”
　　“陪我奶去见她的老街坊，说是很多年没见，刚从外地回来的。”
　　“哦~”
　　“怎么了你？找我有事儿啊？”
　　“没什么事儿，就找你聊聊~”
　　听着孟向辉跟宋伊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闲篇儿，张青墨能等可自己肚子忍不了，叽里咕噜的乱叫。
　　张青墨一脸嫌弃且小声催促道：“直奔主题啊喂~”
　　孟向辉尴尬的眼神四处乱瞟，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啥，伊宜，你觉得我咋样？”
　　“你？挺好的，怎么了？”宋伊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站着转变成坐着。
　　“是吗？我也觉得你也挺好的，嗯，挺好的。”
　　“你想说什么？”宋伊宜原本平静的心突然‘砰砰砰’剧烈的跳动起来。自己等待多年的那一刻要来了吗？
　　孟向辉此时的心情也宛如第一次跟女生表白，乱得如同即将煮糊的八宝粥。脸从太阳穴逐渐红到脖子根儿。
　　“我想说我们在一起吧！”孟向辉憋了一会儿脱口而出，如热锅掀开锅盖，情绪喷涌而出。
　　“你。。。你。。。你认真的？”在荒漠中见识过多次海市蜃楼的人，再见到真正的水源时，第一反应早已从惊喜变成了迟疑。
　　“真的啊！这么多年了，我觉得你才是我真正喜欢的人！”
　　孟向辉的真情告白却没有得到第一时间的反馈，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孟向辉紧张的不敢出声，两只眼睛疑惑的看向张青墨，他的脸上倒是淡定如常，甚至有种老父亲看儿子的欣慰。
　　“你现在在哪儿？”宋伊宜终于回话了。
　　“在。。。”孟向辉慌乱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四处张望。
　　“山禾广场C座南门口~”还是张青墨一旁小声提醒的他。
　　“山禾广场C座南门口。”孟向辉机械般的回答道。
　　“你在那儿待着别动，我这儿就去找你！”宋伊宜雷厉风行的关断电话，准备出门。
　　客厅的她奶奶见状问道：“宜啊~收拾好了？”
　　“哦~奶奶，我这儿有点急事儿，今天不能陪您了，不好意思啊！”说完便夺门而出。
　　她奶奶嘴里‘啧’了一声，说道：“这孩子，什么事这么着急？老李那孙子好不容易今天休息的，这不白瞎了嘛。”
　　孟向辉挂断电话，一脸茫然。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张青墨期待着卦金看向他。
　　孟向辉此时还没缓过神来，心想：虽然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应该是成功了？就这么成了？自己的顾虑是不是多余了些。
　　“以后对人家姑娘好点儿，我的卦金~”张青墨期待的看向他。
　　“哦~您拿手机来，我扫你~”
　　张青墨摊开双手表示：没手机，给现金就行。
　　“现金啊~”孟向辉有点犯难，这年头谁出门还带现金。他的两只手在衣服、裤子口袋里摸索了半天也没翻出点东西。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这。。。您看。。。怎么办？”
　　“哎~要不这样吧，那儿有个M记，你去给我买份套餐就当卦金了。”自己本就是图个果腹，什么形式不重要。
　　“这。。。也行！您等着。”孟向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应该的。转身向M记走去。
　　“我说你这算不算害了人家姑娘？”苏曼旁听了许久，这时才有机会问道。
　　“你这话怎么个说法？”
　　“这男的摆明就是骑驴找马嘛，那么多年没想着人家姑娘，现在没合适的就找她顶着，还能要点脸吗？”苏曼嫌弃的说道。
　　“你不懂就别瞎说，这男的先前对女朋友也都是真心的，只可惜贪图美人画皮，遇人不淑，本质倒也不坏。受骗之后对外貌什么的自然也看淡了，他跟他那个青梅竹马，性格上匹配没问题，是段好姻缘。”张青墨逐情向苏曼解释道。
　　“那我也觉得是那女孩儿亏了，自己守身如玉的，等来的却是个二手货~”苏曼不情愿的埋怨道。
　　“你说你这小丫头思想还有些偏激呢~”
　　“本来就是嘛！”
　　正在张青墨看似在自言自语的状态下，有个熟人走了过来。
　　“老板？！”
　　听着这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张青墨转过头看去，认出他回道：“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