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游》雨令山禾

10、阿霉

　　公园长椅，梧桐树旁，张青墨坐着望向模糊不清却川流不息的人群，即使是工作日也会有许多有着闲情逸致外出散步的人。谁说人一定要工作的？若不是兜里没钱，碗中无食，谁会愿意朝九晚五的打卡上班。
　　“这下钱被偷了，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吗？”苏曼是个已故之人不需要人间的烟火，纯粹是为张青墨着想，不过他似乎看上去并不着急。
　　“暂时还没有。”张青墨有些乏了，甚至想躺在长椅上小憩一会。
　　“可你总要吃饭的吧~对了，你不是会算命嘛，要不你摆个摊算卦？”恰好这眼盲的特征十分符合这个职业形象。
　　“这不兜里还有一板巧克力嘛，够我活一礼拜了。”如果有场地能低温存储肉身的话，自己元神出窍不吃不喝也没问题。
　　“支摊算卦也是个办法，不过眼下我想找个地方睡会儿~”不知怎么搞的，莫名的睡意上涌，张青墨都还未来得及寻个僻静之所便如机器断电般在长椅上昏睡过去。
　　霎时间，脑海里斗转星移，从农田瓦舍到高楼大厦、从乡间小道到通天大道；点点朝华成白露、累累白骨埋青山。张青墨仿佛游历着时代进程，沧海桑田。
　　恍然间，他又再度睁开眼睛。
　　“我睡了多久？”大梦初醒，张青墨感觉自己历经了几百年的光景。
　　“就。。。几秒吧？”苏曼视角下只是看见张青墨闭眼倒下随后便睁开眼醒来。苏曼心想：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就几秒？不会吧？”张青墨活动着自己的四肢，心想：该不会是药物的副作用吧？刚刚晕倒在长椅上还好，这要是走在路上来这么一出后果不堪设想啊~眼下完成任务是次要的，应该上山找个无人迹的地方把身体调养好。
　　“你。。。没事吧？”
　　“没事啊~”张青墨起身看着满街满楼的人，心中自觉：谈何容易~
　　“走吧，我们去商业街逛逛~”
　　“嗯？商业街？去哪儿干嘛？”苏曼不解的问道。心想：你一个半瞎子，往人多的地方钻干嘛？
　　“帮你找户好人家呗~当然是人越多越容易找到了。”张青墨的计划是先帮苏曼找到投胎的人家，自己一个人行动起来比较方便。
　　听到张青墨如此记挂自己的事，苏曼心中自然是感动的，只不过。。。
　　“可你的眼睛。。。去人多的地方真的没问题吗？”苏曼不免有些担忧。
　　“放心，刚才那么一下，我的眼睛好像比之前能看清些了。避开人群正常走路应该问题不大。”
　　苏曼观察着张青墨的双眸，覆盖着上面的白雾散去了些，好像是更绿了。
　　二人辗转来到公园附近商业街。
　　“你要是有中意的人选也可以跟我说一声，我帮你瞧瞧合不合适。”
　　“我还有得选吗？”
　　“当然有了，虽说你所能选的投胎人家有规定，但还是有很多自主选项的。例如：双亲的职业、长相、出生地等等~”张青墨细数着其中的小操作。
　　“长相？难道我投胎之后就不长现在这样了？”
　　“对啊，人之元神如水一般，随容器而变，你现在的长相是因为上一世父母所生的皮囊而定，有了新躯壳自然得有新相貌。”
　　“啊~”那确实得好好挑选挑选。
　　“那照你这么说，那些所谓的轮回转世之后长得一模一样的都是假的咯？”
　　“只能说并没什么关系吧~就像你现在这种状态属于能量体，皮囊就像是需要能量才能驱动的机器，转世转的是能量并非躯壳，所谓人有相似，不过是巧合罢了~”
　　“哦~”苏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觉得眼前这个小瞎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可爱~
　　张青墨则以为自己是在传道解惑，并未想太多，倒是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打断了思绪。
　　一个卖卤味小吃的流动摊子前。
　　“哟~华哥来了~”老板刘营嘴叼着烟，满脸的笑意。
　　四周渐渐聚起人群，有的甚至拿出手机拍摄视频。
　　“嘿嘿~”而他口中的华哥是个戴着棒球帽，耳鬓生着杂乱银发的大胖子，宽鼻肥脸，挂着婴儿般笑容。
　　“来来来~想吃什么自己夹！”刘营递给华哥夹子和餐盒。
　　华哥接过夹子和餐盒并不理会四周人的热情，自顾自的挑选自己想吃的食物。
　　虽然他看上去憨态可掬，但显然智力方面是异于常人的。其中的缘由，张青墨已然了然于心。
　　“你说那么多人拍他干嘛呢？”苏曼问道。
　　“不过是觉得好玩图个乐呗~”尽管周边的人极少带着讽刺的笑意，多数仍是以此为乐，否则也不会停下脚步拍摄了。这种行径不适宜用好坏善恶定义，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教养：心中是否存有对他人的尊重。
　　“嘶~好冷啊~”苏曼双手抱于胸前，口中呼出白气。
　　“你也感觉到了？”张青墨开始于人群中找寻寒意的来源，这不是气温骤降导致的，应该是某种邪灵。
　　果不其然，在聚齐的人群中，有个大家伙阿霉正在吞噬着某些人的气运。他细长的胳膊连着土豆大小的手，搭在人身上便会从中抽取出好的气运，那些气运顺着他细长的手臂往他体内传输，同时在人的身上产生米粒般的霉点。千万别小看这些霉点，只要条件允许，它们繁殖的会被感冒病毒还快，当霉点变得有杏仁大小了，那个人就会开始走霉运，并且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阿霉在人群中大快朵颐，没注意到有个瞎子盯着他看，快乐的像个孩子。
　　“你看到什么了？”苏曼虽看不见阿霉，但她有点了解张青墨的动作习惯，只要是他突然不说话盯着某处看，不是在思考便是在观察什么。
　　“没什么~我们走吧，这群人里想必没有适合你的家庭。”
　　如此这般，天道循环，自生其道，不必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