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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阿意,我的 ...

  •   谢遥本名谢抒意,十三年前横遭巨变,家破人亡,便改了名字,隐了身份,流落江湖。谢遥的父亲是当时声名煊赫的“仁义儒”三侠之一,排行第二的义侠谢珺,另两位——仁侠薛请和儒侠王固便是现任千秋山庄的两位庄主,在江湖上声望极高。

      谢遥的母亲是当时江湖上极富盛名的美人儿——千山院院主的大女儿宋黎,千山院不似武林上其他门派以武学立足,而是以其极为神秘且丰富的情报网及强大的财力而出名,也在江湖中颇有地位,因此宋黎眼界极高,又心高气傲,去千山院求亲的人如过江之鲫,她却一个也看不上,独独钟情于谢珺。

      谢珺那人虽颇负盛名,却放浪形骸、任性恣情,在千山院院主看来,他并不是值得相托之人,便一直试图打消宋黎的心思,可宋黎偏偏又不是一个柔顺的性子,便主动放弃了千山院的继承权,独自一人踏上江湖去寻自己所爱了。

      然而,谢珺从来四海为家、漂泊无定,宋黎寻了他许久都无果,直到身上的银子都花光了,但她既已脱离了千山院,便也不能再向千山院求助,无法,她便只能去酒楼说书赚钱,她毕竟是千山院的人,所知秘闻轶事甚多,那书说得生动又有趣,加上她生得漂亮,一时间那酒楼门庭若市,门槛都被人踏破了几个。

      说来也巧,她这书说着说着便将自己的声名说了出去,成了江湖上一道奇景,一日谢珺正好途经至此,他又素来爱凑热闹,便进了那酒楼,想见一见这舌灿莲花的奇女子。

      谢珺并不知道,宋黎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有多么欢喜,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以后酒楼的故事便换了,换成了一个女子千里寻爱的故事。

      那故事讲了三天,道尽了那女子的辛酸艰苦,在场之人无不动容,更令宋黎没想到的是 ,谢珺这三日里竟也每日都来,将这故事听了个完整。

      宋黎不知道的是,谢珺从不是一个会为情爱所累的人,他从来都是自由的,就像那广袤荒原上的风,天地之大,任他来去,可当他见到宋黎的第一眼时,心中第一次知道了牵挂的滋味,他这道风好像遇到了一座青峦,兜兜转转再也飞不出去,可他却甘愿困在这方小小天地里,画地为牢。

      说回宋黎,她那故事说完以后,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向了谢珺,这一刻她梦里梦到无数次,如今成真了,眼眶禁不住热了起来。

      她在谢珺面前站定,含着泪,微笑着,“我找了你很久……”

      谢珺起先是有些怔愣,待反应过来后,只觉脚底飘忽,身心飘然如坠云层,茫茫然中他好像听到一句话,“你娶我吧。”

      他茫然地望着宋黎,神色呆愣,宋黎被他这副呆傻的样子逗笑了,宋黎的美貌是名副其实的,任哪个男人见过她都很难不动心,可是谢珺不一样,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轻浮之意,只有满心倾慕,她知道,这个人她选对了。

      宋黎又欺近了他一步,近到他们可以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她缓缓开口,又一字一句地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你娶我吧。”

      女子的声音如黄莺出谷,似有魔力一般,直将谢珺整个人的心魂都摄了去,但这次他听得很清楚,他勾起宋黎的手,紧紧握住,他笑着看她,眼前好似闪过了他们一生的光景,他会娶她,他们会生儿育女,他们会一起白头……

      一直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大侠,此刻面对世间再普通不过的男女情爱时,却是无措的,他激动地张着嘴,可是喉间那个“好”字却是如何都吐不出来,直急得额间沁出一层细密汗珠,周遭的人尚在起哄,他干脆拉起宋黎就向门口跑。

      那日的天气极好,粼粼金光倾洒在酒楼的门口,化作了一片光幕,两人笑着冲破了那片光幕,那画面之美,怕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丹青妙笔都画不出十之一二。

      “你知道父亲为何为我取名‘抒意’吗?”谢遥问道。

      沈清怨摇了摇头。

      “谢抒意,以心抒意,抒的便是父亲对母亲独一无二的情意。”

      “他们原本是一对连神仙都艳羡的侠侣,直到十三年前风息山之战,什么都变了……”

      说到此处,谢遥的神色忽然变了,那段往事恍如昨日之事,而那悲痛也一如往昔,他的声音喑哑,含着沉淀了许久的哀伤,这些事压在他心底多年,已然变成了不能根除的顽疾。

      雨终于停了,可天上的黑云不散,日光艰难地穿过层云,只透出一点光亮,天气闷得人心口难受,沈清怨长长吁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舒服了些,静静地听着谢遥的讲述。

      “我父亲什么都好,偏偏是个责任感太重的人,他被人尊称一声‘谢义侠’,便总觉得自己要担起这维护江湖正义的责任,十三年前,武林正道各派以薛请为首联合围剿未明崖,我父亲自然自然也要参加。”

      “大战那日是一个特别好的天气,连着阴了数日的天却在那日突然放了晴,本以为那是个好兆头,却没想到……那一天,才是真正的黑暗的开始……”

      “那一战,持续了一整个日夜,死伤无数,该死的,不该死的,都身殒在那场大战里,未明崖未能剿灭,武林联盟也元气大伤,最终封细风重伤,我父亲身死,这场大战才偃旗息鼓。”

      “阿愿,你知道吗?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我都在后悔,若那一日我能坚持留下,或许……”

      谢遥忽然停下了,沈清怨转头看向他,这才发现他那双原本明净如月的眼睛已然失了光彩,透过那双眼睛,她好像看到了风息山下的漫天红雨和血色刀光。

      脸上传来一抹温热,沈清怨抬手拂过,才发现那是泪水,眼眶微疼,沈清怨便闭上了眼睛,美人泪之毒难解,昔日所中之毒仍残存于体内,每每流泪之时,眼睛都会疼痛不适。

      “阿愿……”谢遥低声唤他,面上闪过一抹愧色和痛意。

      沈清怨并未看到谢遥的异常,揉了揉眼眶,道了一声“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刚才听你讲这些事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些景象……”

      她睁开眼,见谢遥一直盯着自己,“阿遥,我知道你有事不愿与我说,我也……不想知道……”

      她知道谢遥隐瞒了什么,她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想起来,未明崖之主这个身份早就让她失去了立足世间的资格,无论什么样的家族,都不可能容下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能让她轻松一些。

      “现在这样很好,我还能保留一分自处的颜面,还能活着看看世间美景。”沈清怨看着凉亭外垂落的凌霄花,轻轻说道。

      谢遥看着她嘴角微苦的笑意,恍若又回到了风息山下,日光灿烂至极,落在青色的短刀上,只一瞬间,一抹光华便并着袖玉刀刺入沈止温热的胸膛,谢珺握着袖玉刀柄的手微微颤抖,忽然沈止苍白纤长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又将袖玉往前一送,刀身彻底没入沈止的血肉里。

      彼时还是少年的谢抒意见到此景,急忙从远处跑近前,震惊地看着两人,“父亲,你在做什么?沈叔叔……”

      沈止看向他,眼神一如往常,温柔慈爱,“阿意,我的阿愿就交给你了,沈叔叔……再也不能保护她了……”

      沈止又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今日的天气,真好啊……”他说完,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依旧挂着如往常一般的温柔笑意。

      谢抒意看向远处被封细风挟制住的少女,沈愿并没有大声哭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泪水滑过,嘴角却是笑着的,那笑容很苦很苦,直至今日他都能很清楚地记得那个笑容,他想不明白父亲为何那样做,至今也无法想明白,最后竟成为了他心底的梦魇。

      雨后的风尚算清凉,带走了一丝溽热,凌霄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沈清怨竟不知不觉看出了神,直到耳边传来谢遥的声音。

      “父亲死了,可母亲却执拗地不愿为父亲下葬,她抱着父亲哭了很久,到底有多久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太阳升起又落下,升起又落下……”

      “直到后来,父亲的尸身渐渐散发出味道,母亲终于在众人的劝说下安葬了父亲,可是父亲下葬的那一天,母亲突然失了神智,杀了很多人。”

      “各大派接连死伤数名弟子,引了众怒,可偏偏又奈何我母亲不得,他们说我母亲是伤心过度以致走火入魔,便联合起来围杀她。”

      谢遥的脸上泛起一阵潮红,额头青筋突起,他彷佛力竭一般,大口喘着气,借以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沈清怨不知道从何处拿出一粒白色的药丸,她将药丸置于谢遥掌心,用内力将其催化,药丸渐渐缩小,“是秦自衡和岳行山杀了你的母亲?”沈清怨想起谢遥对柳民生说的话。

      那药丸似有安神之效,谢遥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是薛请,母亲的武功本来平平,却不知为何突然功力大涨,众人又碍于她的身份不敢下手,秦自衡、岳行山便合力对付她,母亲受了他们两掌一剑后重伤,最终死于薛请剑下。”

      “既是走火入魔,你为何会说你母亲是中毒?”沈清怨问道。

      “我母亲是那般心性坚忍的女子,如何会轻易失常,我越想越不对劲,直到无意中看到一本医书,那书中所载傀儡蛊中毒之状,便与我母亲那日的情形相似,亏我那时还以为他们伤害我母亲是无奈之举,竟还叔叔伯伯的唤了他们许久。”

      “只是一杯茶,你如何能断定下毒之人一定是薛请?你并不是如此鲁莽之人。”

      “是啊,我宁愿自己能鲁莽一些,或许这样我就不会寻到那些证据,总还能给那人一些解释的余地……”

      薛请待他如师如父,是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他最敬重的人,他甚至曾以薛请为榜样,然而一朝之间,所有的信仰轰然崩塌,他的世界从此天翻地覆。

      日光将层层黑云撕开一个口子,往日晴空万里之时并不觉得日光明亮,反而在这样黑沉沉的天气里,那抹日光却亮得令人目眩。

      沈清怨一开始就知道谢遥身上有很多秘密,只是她没想到他的心中也埋着那样深刻的仇恨,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蹉跎成了如今的模样,柳民生只知道怨责他,却并未真正理解过他内心的苦楚。

      她抬手挡住洒过来的日光:“没有云彩的遮挡,太阳该是多么的耀眼,那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阿遥,不要让薛请成为遮住你的那片云,不要变得像我一样。”

      谢遥心头一动,忍不住抬头看她,日光下的那只手苍白瘦弱,那原本是治病救人的手,却在命运的催折下浸满了鲜血,她腰间那柄泛着银色光芒的长剑原是行侠仗义的剑,如今却成了恶的象征,她明明是最在意善恶黑白的人啊。

      “薛请并不是那片云。”谢遥低声喃喃,袖中短刀轻颤,风息山下的那一刀才是他真正的梦魇,让他无法面对自己、面对阿愿的梦魇。

      沈清怨没有听明白,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笑闹声,其中少女的声音尤为清越又极具穿透力,令人一听便知那是商挽的声音。

      “沈姐姐,谢大哥,我们回来了。”

      “哎,”沈清怨远远应了一声,“刚刚下了一场急雨,没淋到吧?”她问到。

      “没有,我们在茶楼躲了一会,怕再下雨,就提前回来了,没有打扰到你们吧。”商挽笑盈盈地跑过来。

      沈清怨帮她捋顺了额前凌乱的发丝,又看了鹿鸣一眼,笑了笑,比起谢遥孤孑一人,她终归还是幸运的,这一路有阿鸣相陪,让她无望的人生多了些许期盼,又有阿挽作为后盾,她才能毫无挂碍、拼尽全力去复仇。

      “谢大哥,我们回来的路上碰见了那日救了我们的人,他是谁啊?竟然能从那样的险境里脱身,真是厉害。”商挽转头问向一旁的谢遥,又不禁赞叹道。

      谢遥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和恨意,“千秋山庄的身份终归还是好用的,胡为歧纵使胆子再大,也是不敢直接开罪千秋山庄的。”

      听他说话中气十足,抬眼又见他面色红润,商挽不禁笑道:“谢大哥,你没事了?”

      这时谢遥才发现堵在自己心口那口郁气居然散了去,今日将压在心底多年的往事一口气吐出来,果然舒坦了许多,虽然还有一事他始终难以开口,却也不是那么压抑了。

      他看了一眼沈清怨后,才对着商挽玩笑般地掀了一下眼皮,“半条命差点吓没了。”

      “下次不能这样了,不可以拿阿愿的身体开玩笑。”

      鬼知道他这几天是如何提心吊胆地度过的,这样的感觉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众人眸光一亮:“哦……”

      那尾音扬得简直要飞到天上去了。

      在他们起哄之时,鹿鸣却一个人抱着胳膊站在后面老槐树的阴影下,炎热的暑季里,人们多喜穿浅色,独他一身黑衣,与这世道格格不入。

      谢遥隔着人群看他,他眉头紧锁,眼神一直跟在沈清怨身上,他们相处了这么久,谢遥知道他现在这样是有事相与沈清怨说,只是碍于诸多外人在场。

      于是寻了由头要支走陆含章几人,“含章,我们的吃食所剩不多了,你带着师弟们去集市上买一些吧,顺便再买辆马车。”说着拿出一锭银子。

      陆含章欣然应了一声“好嘞”,这些时日来他和师弟们总是跟着白吃白喝,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一路上但凡力所能及的事情,无论多么琐碎,他都应得十分痛快,接过银子便带着师弟们走了。

      待他们都离开后,沈清怨转身走进了屋,鹿鸣紧随其后。

      刚才还闹哄哄的院子转瞬就安静了下来,只剩谢遥和商挽两人站在原地,盯着那紧闭的房门发呆。

      终于,商挽最先忍不住开口道:“谢大哥,你不好奇他们在说什么吗?”

      谢遥仰起头,作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阿愿自有阿愿的道理。”

      商挽皱起鼻子轻哼一声:“你清高。”

      说完也不理他,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去,刚要把耳朵贴到门上的时候,感觉到后脑勺有阵阵轻风,她转头一看,谢遥紧跟在她身后,正趴在门上偷听。

      商挽撇了撇嘴——明明自己也好奇得很。

      房间里,沈清怨安静地坐在椅子里,左手支颐,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神情懒散而倦怠。

      “阿姐,雨使已经秘密送了一部分人下山。”鹿鸣道。

      沈清怨淡淡“嗯”了一声。

      “阿姐,我不明白,未明崖从来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崖规森严,你冒险送这么多人离崖是为什么?”

      “阿姐……”鹿鸣心中焦急,声音不觉提高了些许,“虽说几位长老已被你诛杀,但是他们在崖中留下的势力盘根错节,若是被那些人知道,拿住你的把柄,你这好不容易夺来的座主之位岂不是岌岌可危。”

      深褐色的眼眸里忽然覆上一层哀意,“阿鸣,你知道‘家’是什么吗?”

      鹿鸣微微一愣,未曾想到沈清怨会有这样一问,黯然垂首,“阿姐知道的,我自小在未明崖长大,没有家……”

      沈清怨看着窗外那株老槐,眼底哀意不散,神情怅惘,“我只是想送他们回家而已。”

      鹿鸣不知她为何会有此一言,阿姐从来都是一副冷淡漠然的性子,未明崖上除了主人和他,从来不会有第三个人能让她有所动容,他却不知阿姐一直存着这样的想法。

      “这是师父所愿……”沈清怨依旧望着庭院中的那棵老槐,树梢上不知何时筑了一个鸟巢,可这几日她并未见一只雀鸟在此停留,想来是一个早已被废弃了的巢。

      “主人?”鹿鸣诧异。

      沈清怨道:“未明崖上有很多人并非是自愿入崖,而是从各门各派被掳掠来的,师父也是,他们终生被囚在崖上,死后沉入鬼哭河底,永困风息山。”

      那个疯癫而无常的女子从来不愿提及自己的过往,但沈清怨知道,她一定出身名门,因为师父授她的剑道,正气凛然如晴日之光,光明至极,灿烂至极。

      师父眼中常含哀戚,就如风息山上终年不散的浓雾一般,可她舞剑时的神情却是那样鲜活灿烂,沈清怨觉得,拿起剑时的师父就像天上高悬的明日,自由又热烈,可是未明崖却将那样晴朗的一个女子折磨得疯癫失常。

      一剑舞罢,在未明崖汹涌的大雾中,沈清怨看不清师父的脸,只能听到缠素低低的铮鸣,女子哀伤的声音穿过浓雾,传到沈清怨的耳朵里。

      “阿怨,师父……想家了……”

      那是沈清怨第一次听到师父提及自己的过往,“师父的家在哪?”

      “呵呵……”浓雾中传来低低的笑声,“我的家……没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没了,我的家没了……”

      沈清怨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浓雾那边的笑声由疯狂渐渐转为凄凉,直至消失。

      “檩州,”笑声消失后的许久,沈清怨才听到师父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的家在檩州,阿怨,替师父去檩州看看吧,带着缠素。”

      “师父,您忘了,未明崖从来只许进,不许出,没有人能活着离开未明崖。”

      浓雾中传来一阵长长的叹息,似是遗憾,又似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阿怨,你能,有师父在。”

      沈清怨静默不语,任何试图离开未明崖的人,下场都十分惨烈,又何况是她,她这一生,终究要被困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浓雾中,离不开的,谁都离不开这里。

      然而,浓雾那边的人却十分笃定,声音里甚至带着些痴狂的欣喜,“终有一日你会离开这里,你会见到外面的蓝天白云,你会见到檩州城广袤的大海,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师父……”沈清怨淡淡打断她,“这里是未明崖。”

      “是啊,这里是未明崖,”声音里的欣喜忽然又变成了悲伤,“这里还困着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可我救不了他们,因为我连自己也救不了啊。”

      她好像忽然又看到了希望一般,声音一提,“阿怨,你来,你来做那个拯救他们的神。”

      沈清怨一怔,那时她只觉得那想法荒唐且不可思议,她自己尚身处泥潭,如何拯救他人。

      可她却不知,师父那时便决定好了,以己之命命为她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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