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星螺（下） 重修于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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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在赫乌莉亚离去后坐在地上盘膝冥想，周围的灵力浓度不知从何时起开始逐渐增高。
钟离睁开了眼睛。
穿着古典长裙的女人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睁开眼睛，女人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尘王归终。
两人四目相对间，归终“遗憾”道：“帝君还是那般算无遗策，完全不惊讶啊。”
“还是有的。”钟离没有纠正她的称呼。
两人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归终开了口：“那么，帝君可知我们是想做什么？”
来了，钟离如此想。钟离眼中的温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果决的杀意，钟离沉声道：“不知。”
归终看着他眼神的变化，笑着摇了摇头：“别这么紧张啊帝君。”
钟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连枪的实体都凝出来了，这反应太过激了。归终这才道：“帝君，我们想接您的戒指一用。”
闻言，钟离手中刚刚消散的长枪瞬间再次出现。连带着两人周身的空间在剧烈颤抖。
这是钟离被触怒的表现，平心而论，无论是归终还活着时，还是千年间他们从水镜中了解外界时，这种表现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
归终同样凝出长剑来抵挡，但还是被震得嘴角流血，归终苦中作乐的想：难得一遇的奇观，受受伤，不亏。
归终声音依旧轻柔：“帝君，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也知道那戒指中沉睡着那位千年前的执行官残魂。”
归终话音未落，周遭压力再次增强，这次空间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缝，归终轻柔的声音出现了颤抖，但她没有停下，继续道：“但千年过去了，帝君您也没找到能让他的魂魄苏醒的办法。”
在钟离再次加强压力之前，归终顶着喘不过气的巨大压力，颤抖道：“但是我们有。”
“咳……咳咳咳咳。”一瞬间，归终周身的压力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归终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着。
归终知道，她的话只是引起了钟离的兴趣，她必须证明自己没有骗他，否则，自己必然会如同千万年前的魔神们一般，被杀死在此地，魂飞魄散，再无可能重聚。
胆敢欺骗摩拉克斯者，均要承担来自摩拉克斯的怒火。
这是千万年依旧未曾改变的，摩拉克斯的规则。
无人例外，没有人。
归终深吸了一口气，从事情的最初开始讲起，只有这样，才能让钟离的怀疑降低几分。
“帝君，在我们当年身死后，在魂魄归于天地前，有几缕残魂运气好，机缘巧合落入空间裂缝，沉睡，并在无意识中从天地间吸收灵气，世间灵气中有我们当年曾经留下的气息，以此我们以气息修复残魂，灵气重塑灵体。
数百年过去，我们之中我是第一个苏醒的，但我当时过于虚弱，且对于苏醒一事一无所知——因为按照常理，我们本该魂魄归于天地进入冥界，灵力散入世间，而不是以残魂之身苏醒。所以无法行事。
直到百年后，再次有人从混沌的裂缝中苏醒，我们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碰了头，在接下来漫长的时光中我们推测出了大致的可能，在我们得出结论时，空间裂缝中苏醒的人已经不少了，我们无法继续忍受暗无天日的混沌裂缝，便合力造出了这个秘境。
在这之后，我们又发现了可以通过「水镜」看到尘世，好奇之下，我们便设法将「水镜」长期留下，也好打发时间。
然后……”
归终顿了顿，面上出现了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在某次观看人间时，发现了那位愚人众执行官。”
钟离看着她奇怪的神情皱起了眉。
归终这次却没有立刻给出解释，而是像个小女孩一样满面绯红扭捏了一会儿：“我们发现时，帝君您与他正在庆云顶浮空岛上。
璃月庆云顶千年流风，万年磐岩见证，万里高空之鸿雁为凭，以此物为誓……”
归终说着说着突然用手半遮了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好生浪漫。”
“咳。”钟离顶着泛红的耳垂不清不重的咳了一声，示意她赶紧继续说。
归终也迅速回到状态：“然后，由于我们得出结论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从空间裂缝中苏醒了，有可能是其他魔神和仙人的残魂和我们没有落到同样的地方，也有可能是他们尚在恢复，总之，我们的结论一直办法验证。我们也很苦恼。
在发现了帝君您和那位执行官之后，我们每天除了看家长里短婆媳吵架以外，又多了一项新的活动。
但在某天，我们在回味誓言词时，突然想到那位执行官是人类，无法与帝君您相伴终生，为了防止我们失去本就不多的活动啊不是……总之，我们开始寻找给人类的续命法门。
但是，在我们找到之前，「天理」出现了，混战瞬间开始，接下来的事，您也知道了，那位年轻人战死，死在了您的怀里，死前一缕残魂收到您戒指上的气息吸引，寄宿在了戒指中，而其余的，四散于天地……”
归终似是于心不忍，顿了顿才接着道：“我们一群闲人，无事可做，便废了些心思，从天地间凑了几缕回来，想根据我们当年推测出的结论养大。”
其实归终这话说的绝对是弱化了他们的作用，在战争时期，从天地间无数碎裂的魂魄中找出特定某个人的魂魄，何其艰难，就算当年钟离没有被「天理」绊住脚，想要做到也是难上加难，他们一群灵体，能做到这件事更是不易。却被归终三言两语带过。
钟离的身体从紧绷的状态下放松下来。
归终接下来的话，却带着奇怪的语气：“但是，我们可能忘了，我们是魔神，他是人类，神人有别，导致……了一点问题。”
钟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归终“痛苦”道：“那孩子养大的时候过程就奇奇怪怪的，我们长大靠沉睡他长大靠打架！他还带着赫乌莉亚打架！
………………
赫乌莉亚击落了达达利亚手中的弓，无可奈何道：“我真的不是不会打架。”
达达利亚盘膝坐在地上，做沉思状，赫乌莉亚也就坐在他面前，看他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突然间，达达利亚“深沉”开口：“赫乌莉亚小姐，我宣布，打架这件事你学的很好。”
“啪”赫乌莉亚掰断了捡来把玩的树枝。无可奈何道：“我真的会打架，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达达利亚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好吧，我相信你了。”达达利亚顿了顿，玩味道：“那么，赫乌莉亚阁下，请问我能否知道，为何我会出现在此处？”
赫乌莉亚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接着，她反问道：“你为何不该出现在这？你不是来这里试炼的吗？”
达达利亚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扶额笑了，道：“赫乌莉亚阁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此刻，我应该在璃月往生堂，对吗？”
赫乌莉亚瞬间明白其中关窍，她们应该是找回了具有达达利亚死前记忆的一缕魂魄。
但就算是如此，赫乌莉亚也不得不赞他一句，天纵奇才，毕竟，在达达利亚此刻的意识里，他应该是在秘境试炼途中晕倒，做了个噩梦，起来继续试炼。
有谁会把噩梦当成真的呢？
达达利亚会。
或者说，梦到了自己的钟离先生抱着自己的尸体哭的达达利亚会。
达达利亚自认没闲到在梦里梦到自己死了然后先生痛哭。
………………………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想必帝君也猜到了。”归终声音依旧轻柔，但却带了几分沉重。
“魔神之体与人类之体不同，魔神可通过沉睡自行从世间吸取元素力恢复，但人类之体，没了神之眼……”钟离长长呼了口气：“哪怕你们找到了他的魂魄，但他还是一天天消散，对吗？”
“帝君所言不错。”归终不想提当时的情况，但钟离有权知道，便继续道：“他与我们不断的打架，是因为他可以在争斗中从我们身上带走部分元素力，以维持他的灵体。”
归终同样长长呼了口气，才继续道：“但就算如此，他还是一天天的衰弱。我们试了很多办法，但我们只能看着他，一点点衰弱，一点点消散。”
…………………………
“我还能撑多久？赫乌莉亚阁下。”达达利亚躺在地上，状似不经意的问。
赫乌莉亚算了算：“最多不过百年。”
达达利亚反倒笑了：“这可是我从来都没想过的时间。”
赫乌莉亚没说话。
达达利亚想了想，问道：“先生他……”
虽然他没说完，但是赫乌莉亚听懂了，她道：“帝君发现不了此地的，此处是个被我们修整过的空间裂缝，与提瓦特相隔，我们没办法让这里的元素波动传到外面，至少现在不能”
达达利亚苦笑着摇了摇头，两人沉默良久，赫乌莉亚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不说。
达达利亚突然轻声道：“我还没来得及把先生介绍给托克他们认识呢，明明，答应他了的。”
赫乌莉亚叹了口气。
………………
“那么，今日把我引来此地又是为何？”钟离指尖描摹着戒指的纹路。
归终微微笑着，重复了之前的话：“因为我们想要借您的戒指一用。”
钟离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归终刚刚所言都是为了让自己相信她没有恶意。“给我一个理由。”
归终正色道：“您耗费多年也只能让他不消散，却不能让他‘苏醒’，原因不外乎是您的戒指所能容纳的魂魄过少。”
归终直视着他，眼神中依旧柔和却坚定：“但我们却有这足够他足够的魂魄，虽然已经四散，但此地与外界完全隔断，所以他的魂魄还在此地，我们只需要一个他所认同的，他所承认过的，可以作为他「象征」的实体，就可以让他「苏醒」。”
钟离看着手上的戒指，描摹着鲸鱼纹路，耳边是千年前青年温柔的询问“钟离先生，你愿意接受来自愚人众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的一生吗？”
钟离自认极少冲动，距离今天最近的一次是千年前，他不想如同故事里至死都一无所知的主角一般，便冲动的去了愚人众驻地，想要质问达达利亚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行为，得到的结果是达达利亚把自己的一生送给了他。
如今，他听着归终的言语，不想在自己不知何时会磨损到尽头的生命再也无法得到那个人的回应，他决定了，他要再冲动一次。
钟离抬起头，正视着归终琥珀色的眼睛。只这一眼，归终就明白了，她笑了，伸出了手，收回时掌心静静卧着一枚戒指。
………………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做？”达达利亚支起上半身，问面前规规矩矩坐着的赫乌莉亚。
赫乌莉亚本想沉默，但达达利亚的目光存在感过于强烈，让她感觉不适，只好道：“我们原本打算把你的魂魄养大一些，等到我们可以把外面的帝君引来时，把你交给他，但是现在……”赫乌莉亚摇了摇头，才接着道：“我们只能任你的魂魄四散在这个秘境里，再想办法从外面找一个你所认同过的，可以作为你「象征」的「实体」，再费些心思把它带进来，作为你的「躯体」了。”
说到这赫乌莉亚又是一阵头疼：“但是我们的机会寥寥无几，因为每次把这个秘境打开时，你的四散的魂魄都会流出到外面，收不回来的那种，而失败一次，你的魂魄就会少一部分，多来几次，你就再也不可能以达达利亚的身份「苏醒」了。
更何况，可以作为躯体的「实体」需要你在之前足够承认它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你，并且，不可以是「令牌」这种常规意义上的东西，必须要有一定意义，这种东西很少会有的，就算有，也未必还能找得到。”
达达利亚听完她的解释半晌没说话，赫乌莉亚觉得他也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便没打扰他，突然，她听见他说：“还真的有。”
赫乌莉亚不解的抬头看他，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对方的无名指，赫乌莉亚心念一动，想起了令他们所有人震撼的告白，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便急匆匆跑了。
达达利亚没在意她堪称失礼的举动，只是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无名指，想着：先生是不是还没给我戒指？
…………………
归终离开的时间里，钟离站在秘境的树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以石珀制成，其上雕着极小得一只麒麟……
如果那天与「天理」的一战没有开始，它本可以戴在达达利亚手上，他一定很开心。
等待之时，秘境里的微风轻柔的从钟离身边拂过，温柔缱绻。
………………
秘境中人在千年前费尽心思从外界带回残魂的原因，除了他们看出钟离和那位愚人众执行官在一起时极为轻松愉悦以外，更重要的是在那位执行官身死之后，他们第一次见到钟离的流泪。
在魔神战争之时，摩拉克斯和他们也会有一些安宁的时光。
尘王归终轻盈柔软，凡民大多对她心有好感，小孩子们更是喜欢一口一个“尘王殿下”“归终姐姐”的喊她。她有时就给孩子们一些小玩意儿玩。其乐融融。
夜叉们虽身负业障，但有时也有胆大一些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来跟他们打招呼，每到这时候，浮舍总会对孩子们招手，不过通常孩子们会被浮舍一起挥动的四臂吓跑。浮舍为此苦恼了许久。
真君们与凡民的关系没那么亲近，大多是真君传授一些东西给凡民们，凡民们拿一些东西给他们，名曰供奉。
其中留云借风真君最为心高气傲，不过有时也有在机关术上有造诣的人类能得她一些青眼，让她高兴，表现为展开双翼发出一声嘹亮的鹤鸣。
…………
总之，每到这种时候，摩拉克斯看着领地上安居乐业的凡民们，心情也是肉眼可见的好。
但是若说流泪，在那位执行官之前，是绝对没有的，魔神战争死伤最重的时候，没有时间可以让他们拿去伤心，他们身后还有手无寸铁的凡民需要他们保护。
但是在那位愚人众执行官战死之后，钟离却是抱着他的尸体哭。这让秘境中人极为震惊，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位执行官不止是摩拉克斯漫长生命中单纯的磨损，他已经与钟离共享喜怒哀乐。
他在钟离心中的比重，比他们想的还要大，大很多。
众人看到这一幕后，沉默良久，最后归终沉吟片刻，道：“以前只知道璃月人死后魂魄会在往生堂停一段时间，但是这至冬人死后魂魄在入轮回前，会去哪？”
“我记得是直接四散于天地的。”
……
他们扛着违反法则的反噬，从天地间无数战死者的碎魂中挑出来自那位至冬国执行官的残魂。
并在发觉残魂不断四散于秘境中后，做出了法阵，只待今日，将残魂凝聚在一起，注入「实体」之中，完成某种意义上的「复生」。
幽蓝色细碎的流光在阵中飞舞，逐渐向阵眼的幽蓝色戒指靠拢，在各色元素力的护持之下，最后凝聚于戒指上的吞天之鲸暗纹。
众人跌坐在地上，剧烈的咳嗽，面色均是苍白，元素力被抽空不说，未来至少十年内，他们都别想好过了——这是逆天而为所要承担的反噬。
良久，不知是谁笑了一声，浮舍紧随其后，哈哈大笑……众人笑作一团。
不知为何，或许是故友高兴感同身受，又或许是证明自己虽身死数千年，虽只剩残魂，但并非苟延残喘。
………………
钟离在秘境中静静立着，眼眸微闭，感受着周围的风，此地的风吹拂他的脸，像是情人呢喃。
但随着时间流逝，此地的风越来越普通。当钟离再也感受不出与外界的风的差别时，归终出来了。
她把幽蓝色的戒指交还给钟离，声音依旧轻柔道：“尘王归终、盐之魔神赫乌莉亚、璃月仙人移霄导天真君及岩王帝君座下众位夜叉祝二位，长长久久。”
戒指落入钟离掌心，鲸纹闪过一丝光，归终和钟离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归终面色苍白，但声音听起来很开心：“这也算是，我们迟来多年的新婚贺礼。”
钟离把戒指戴上，认真道：“多谢。”
归终依旧笑着，却并未再说一句。
………………
钟离走出了秘境，巨大的深蓝色漩涡在他背后缓缓消失，钟离回首时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残影。
站在海边的七星和甘雨及千岩军依旧面面相觑，只不过风波平定后天权星是一定会下令在整个提瓦特调查此事的就是了，到时候要想办法告诉留云借风真君他们，麻烦他们出面。
他没有深究为什么秘境里只有互相交好的几位魔神和仙人，毕竟，哪怕是最柔弱的赫乌莉亚实际上也不是好欺负的。
………………
两月后
“先生——”达达利亚在书摊前喊钟离。
钟离应声看去，达达利亚指着摊上某一摞，眼睛晶亮亮的看着钟离。
钟离走过去，指尖在那一摞书上点了点，询问般看向达达利亚。
“嗯嗯嗯嗯，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历劫失败后我和愚人众执行官在一起了》”钟离慢慢念出最上面那本书封面上的书名。
“嗯嗯。”
钟离付了钱，拿着书刚想离开，就发现达达利亚还站在原地，眨着眼睛看他。
钟离便折返回来，再次付钱，拿着一摞书外加一个达达利亚离开了书摊前。
自钟离从秘境中把达达利亚“带”出来之后，达达利亚就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存在」在他身边，虽能凝成人形，但仙灵一样，触碰不到任何东西，一般人也看不见他。
但达达利亚也没觉得沮丧，每天跟在钟离身边，到处闲逛，时不时的买些东西。
顺带一提，当达达利亚发现钟离会自己付钱的时候，惊异了许久，惊异之后又沮丧于自己“钟离行走的钱包”身份消失……
…………
很久以后，赫乌莉亚在秘境里偶然间找到了一个蓝色水晶瓶子，出于好奇，赫乌莉亚打开了它，一刻钟后，正在冥想的归终和众位夜叉以及仙人被面色奇怪的赫乌莉亚叫了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秘境中的所有人面色集体奇怪了起来。
瓶子里装着的是外界千年中所有流行过的话本书籍影像，种类跨度从天文地理到家长里短，拉郎配的种类从仙人到人类，再到人类和仙人。随便抽出一本都有十几种不同搭配方式
不过，愚人众执行官末席「公子」和往生堂客卿钟离，一直都是一对。
不消说，这一定是某位孩子气到教魔神打架的玩具销售员接着自己与秘境的某些联系传导过来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星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