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后传》刘阿宪

31、孽子3 孽子把老娘

　　六 孽子3
　　这时候，张阿婆知道上了儿子媳妇的当了，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她悔恨自己不该轻信那早已丧尽天良的一对孽种的话。她定了一下神，环顾四周：向里看，黑咕隆咚，凶险莫测；向外看，烟雾漫漫，妖气朦朦；向四面看，怪石嶙峋，如魔影环绕。如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绝地；也根本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在这个远离世人的魔窟里有一个老妇在等死。可是，懊悔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疲惫不堪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过了一会，外面传来一阵阵可怕的狼嚎声,还有那不吉利的乌鸦叫。阿婆惊恐极了，迷茫间，她见洞口一只张牙舞爪的恶狼向他猛扑过来。“啊！”她绝望地哀叫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再说邱宝三、彩花一对孽种，送掉亲娘之后，如释重负一般轻松地往回走去。
　　彩花问：“那个死老太婆会摸出山洞回去吗？”
　　“除非西天出太阳！”
　　“她在里边会饿死吗？”
　　“放心，不会饿死的。”
　　“她成仙啦？怎么不会饿死？”
　　“哈哈！在饿死之前，早被野兽吃掉了！我们住在她那房子里，尽管一百个放心！”
　　彩花这才放心了：“快，快回去搬家！”
　　两个人无娘一身轻，脚下生风往回走。回到家门前，只见债主已经带了两个打手在门口等候了。
　　债主见二人走来，眼睛一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跑到哪里去啦？快搬家，我要进屋了！”
　　两个打手也横眉瞪眼叉着腰，咄咄逼人地示着威。
　　邱宝三一见架势，像打怕的猢狲一样，马上点头哈腰：“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嘻嘻嘻，马上搬，马上搬！”
　　于是，邱宝三把一些衣物被褥和生活用品装了两箩筐，用扁担挑了一担；彩花也用包袱包了一个包裹，用手挽着；两个人就依依不舍地离开老家，搬到“新家”去了。他们已经把张阿婆的家当成自己的新家了。
　　两人来到新家门口，彩花拿出钥匙开了门。夫妻两走进屋里，歇下担子，放好了包裹，正想坐到凳子上休息一下，忽然觉得那里传来轻轻的鼾声。
　　两人马上警觉起来：“谁？”
　　只听那鼾声反而更加响了起来 ：“呼啦啦，呼啦啦……”那声音分明是从床上紧闭的帐子里传出来的。二人向床前看去，见地上竟然有一双破鞋。
　　夫妻两秉着气走过去，将帐门拉开一看，只见床上被子里一个精瘦的汉子，流着口水睡的正香，还张大着嘴在呼啦呼啦打鼾。两人登时怒火三丈，一下掀开被子，并齐声怒喝：“混蛋！你怎么睡到我家床上来了？快滚出去！”
　　这汉子就是济公。他被喝叫声惊醒了，就一边坐起来，一边擦着双眼直埋怨：“哎呀！人家睡的正香，为何如此大声把我叫醒？”
　　彩花听了，气得眼珠瞪得老大 ：“哈！原来是一个叫花和尚。你是怎么进来的？是不是想偷东西？”
　　济公边穿鞋子边说：“你不要口出恶语把人冤。吾乃佛门僧人，最爱劝人为善。听吾一劝者，能消灾避难也。”
　　邱宝三听了大笑：“哈哈哈……分明是一个歹徒，还劝人为善呢！你说，你劝我们怎么为善啦？”
　　济公道：“百善孝为先，尔等难道不懂吗？要知道，不孝者是要遭天谴的！”
　　彩花大怒：“你这叫花和尚活得不耐烦啦，敢来教训我们？今日是我们乔迁之喜，你竟来说如此不吉利的话。——宝三，把他赶出去！”
　　于是二人把济公扛起来，叫着“一、二、三”一齐用力向门外抛去，把济公重重的摔在地上。
　　济公痛得直叫唤：“哎唷！哎唷!痛死我了！这房子是你们的娘住的呀！你们德不配位是没有资格住的呀！要大祸临头的呀！”
　　那夫妻两越听越气愤，于是邱宝三拿起一根扁担，彩花拿了一把菜刀，气势汹汹向济公冲过来。
　　济公躲闪不及背上已经挨了一扁担。他痛得呼叫着落荒而逃：“救命啊！救命啊！……”
　　夫妻二人在后面拼命地追赶，追了好一阵才回来。
　　中午时分，家家户户开始吃中饭了。济公来到一个小镇上，一边癫舞一边唱：
　　“白米饭，喷喷香，
　　馋得路人口水淌，
　　有人终日饱顿顿，
　　有人肚里咕咕响。
　　嘛咪嘛咪吽，嘛咪嘛咪吽！
　　来来来，跟着贫僧走一趟，
　　白面馒头侭你尝。
　　来吧来吧快来吧！要吃饭的跟我走！”
　　这时，从后面追上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叫花子。他一边追一边问：“师傅，你说的是真的吗？”
　　济公回头看了看那个蓬头垢面 、衣衫褴褛的男孩子，笑嘻嘻回答：“当然是真的啰！贫僧从来不说假话。”
　　男孩说：“好，那我就跟你走。”说着，就紧随济公而去。
　　济公领着男孩走了一程，来到一个馒头摊前停下。他指着那热气腾腾的馒头对男孩说：“快吃吧！”
　　男孩胆怯地望了望济公，又望了望那个摊主，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他咽了咽口水说：“师傅，我没有钱。”
　　济公从怀里掏了一阵，掏出一块碎银，向那台上一丢，然后望着男孩说：“吃吧，不要胆怯。”
　　男孩望着济公说：“师傅，你先吃。”
　　济公说：“我不饿，你快吃吧。”
　　于是，那男孩就用手抓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样子，他确实是饿极了。他一连吃了三个馒头就停了下来。
　　济公问：“怎么不吃啦？快吃啊！”
　　男孩说：“不能再吃了，老板要蚀本的。”
　　那老板是一个慈祥的老汉，他笑着说：“这孩子真懂事。快多吃几个，不会蚀本的。”
　　孩子接着又吃了两个馒头。吃完，朝着济公跪下就拜：“谢师傅救命之恩。今后我有了银子，一定会还给师傅的。”
　　济公听了大笑：“哈哈哈……快起来。银子不用还。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啊？”
　　孩子回答说：“我没有家，父母都不在了。我没有正名，因为我头上一直留着一条小辫子，所以大家都叫我小辫子。我到处流浪，已经流浪了三年了！”说着，眼圈都红了。
　　济公听了同情道：“哎呀！好可怜的孩子啊！小辫子，你要不要娘啊？”
　　小辫子惊疑地望着济公问：“娘？怎么不要娘啊？可是我的娘不在了呀！”说着就抽抽咽咽起来。
　　济公说：“娘不在了，可以再找一个呀！”
　　小辫子转悲为喜：“啊！师傅，哪里有娘啊？”
　　济公问：“可是，你会孝顺她吗？”
　　小辫子说：“怎么会不孝顺她呢？孝顺娘是天经地义的，不孝顺娘是要天打雷劈的！”
　　济公大喜：“好！我相信你！那就跟我走吧！”说着，站起身来就向前走去。
　　小辫子急忙蹦蹦跳跳跟上去，一面开心地直叫嚷：“嗬！我有娘啰！我有娘啰！”
　　再说山洞里的张阿婆昏过去之后一直没有醒来，过了好久，一只金钱豹子闯了进来。它绕着阿婆的身体转了两圈，然后，用鼻子在她的颈脖子处嗅了几下。突然间它张开大嘴一口咬下去……
　　张阿婆痛得大叫一声：“啊！救命啊！救命啊！”
　　紧接着是一阵笑声：“哈哈哈！莫怕莫怕，阿婆莫怕！没事了，没事了！”
　　阿婆一身冷汗，从恶梦中惊醒。她擦了擦眼睛定神一看，眼前竟是那个救苦救难的神仙师傅。这一下，她如见救星，满腔怨愤无从倾诉：“哀！哀！师傅啊！我那天打雷劈的逆子啊……”
　　济公打断说：“别说了，别说了！贫僧统统知道了！你那黑心的儿子和媳妇要害死你了！不过么，天无绝人之路呀！嘿嗨，现在时来运转，你的福星来了！”
　　张阿婆一听懵了：“师傅啊，你是开玩笑吗？我哪来的福星啊？”
　　济公正经道：“我可不是开玩笑。我为你带一个儿子来了！”
　　阿婆吓了一跳：“啊！狼心狗肺的儿子，不要不要不要！我是绝对不要儿子了！”
　　济公解说：“禾分良莠，人有善恶。恶者狼心狗肺，善者菩萨心肠。不可同日而语也。此男孩叫小辫子，自小双亲皆亡，实属可怜。贫僧观其本性善良，定是大孝之人，故谓你之福星也！”
　　阿婆是绝对相信济公的，故而听罢便欣然同意：“好是好，可是这里怎么住人啊？”
　　济公道：“你先别急，好人定有老天眷顾。你那孝顺的儿子一定会有办法的！”说着就向外面叫唤：“小辫子！快进来拜见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