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后传》刘阿宪

29、六 孽子1 儿子赌输后

　　六 孽子1
　　此日，初冬傍晚时分，天空阴阵阵、朔风寒森森，似乎一场大雪即将降临。在一个村庄的西边，有一间孤零零的破屋。破屋前聚集着七八个人，他们有男有女，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好可怜的老人啊！住在这样的破房子里不要被活活冻死吗？”
　　“哎呀！这样的房子，四面通风，上面透光，还能住人吗？”
　　“哎呀呀！这老天爷马上就要下雪了呀！这破房子要被大雪压坍的呀!”
　　不一会，灰蒙蒙的天空就零零星星地飘起了雪花，还呼呼的吹起了北风。
　　这时，忽听得有人唱着山歌朝这边走来。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叫花和尚。
　　此和尚便是济公。只见他摇着破扇、冒着风雪癫舞而来。他口中还唱着：
　　老天爷 好心肠，
　　撒了面粉撒白糖，
　　父老乡亲快来抢，
　　抢了不要喊冤枉！
　　嘛咪嘛咪吽，嘛咪嘛咪吽！
　　大家听了就责怪起来：“你这个疯和尚，真是怪里怪气,这个时候，还来寻什么开心？你来看看吧，这里人都快冻死了，你有办法救救她吗？”
　　济公走上前去问道：“你们挤在一间破屋前，在看什么热闹啊？”
　　一位白发老人擦了擦眼泪道：“作孽作孽，真是作孽啊！哎，我看你这个穷和尚，也是帮不了什么忙的。”
　　济公笑嘻嘻道：“老大爷，你千万不要看不起我这个穷和尚啊！快让我进去看看，莫非我有什么办法呢？”
　　那老人无可奈何地摇头道：“好啊，你进去看看再说吧！”
　　于是，几个人就推开那扇破门，领着济公一起走进破屋。
　　进得屋去，只见一老妇卷缩在草铺上直发抖。
　　济公见状同情极了，连声说：“可怜哪！可怜哪！”一面走上前去问道：“阿婆，你怎么称呼啊？”
　　老妇没有抬眼：“姓张。”
　　济公问：“张阿婆，你有家吗？”
　　那老妇还是没有抬眼：“有，有三间房子。”
　　“你有儿子吗？”
　　“有，有一个身强力壮的儿子。”
　　“为什么不住在家里？”
　　“我没有家了。”
　　“不是有三间房子吗？”
　　“儿子赌博，输掉了两间，就把我赶了出来。”
　　济公问：“这破屋是谁家的？”
　　“这是我小叔家的牲口棚。我小叔在几年前病故了，这破屋就没人管了。”
　　济公一听就发起火来：“混蛋！世上竟有这样大逆不道的畜生？太可恶了！太可恶了！这畜生叫什么名字？我去收拾他，一定要为你讨个公道！”说着就把袖子一捋、双拳一挥。
　　张阿婆见济公如此正气，急忙劝道：“师傅，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好人。可是，你千万不要冲动，先听我说。我那逆子，名叫邱宝三，他人高马大，力气大着哪！他老婆是个泼辣妇人，打起架来，一两个男人不是她的对手！我看你皮黄肌瘦、手无缚鸡之力，要是去跟他们较劲，绝对是要吃把亏的！师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劝你，千万不要去捅那个马蜂窝！”
　　济公还是不甘心，挥着拳头要去：“什么马蜂窝？我就要去捅！他在哪里？”说着就要往外冲去。
　　众乡亲使劲把济公拉住：“哎呀！你这好心的和尚，千万去不得啊！你要倒霉的呀！”
　　济公气得直喘气：“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过了一会他又问： “阿婆，你孤零零一人在此，是要饿死的呀？”
　　“我白天出去讨饭，一时候还不会饿死。”
　　“天冷起来了，住在这破屋里，怎么过冬啊？”
　　“冻死算了，省得活受罪。”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哎！孽子可恶！孽子可恶！竟把亲生母亲赶出家门，受此苦难。可怜哪！实在可怜哪！”济公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呜呜呜……阿婆你不能死啊！投个人生不容易啊！哎呀！苦命的阿婆啊？呜呜呜……这个破屋怎么能住人啊！呜呜呜……”济公越哭越伤心。
　　旁边的人都被感化了：有的直擦眼泪；有的也跟着哭了起来。
　　张阿婆也被感动得哭了。哭着哭着，她却反而转过身来劝慰济公：“哎呀你这个善心的和尚，你不要哭了，千万不要伤了身体，啊！”一面哭着为济公擦眼泪。“不哭，不哭！”
　　济公咻着鼻子说：“各位父老乡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家帮帮阿婆吧！回去拿点吃的，拿两条被子来吧！我来帮她修房子。”
　　大家一听奇怪了，有人问：“啊？你这个瘦骨伶仃的和尚，又没有工具，没有材料，怎么会修房子呢？师傅，你学过木匠吗？”
　　济公为难地说道：“没有学过木匠啊！可是，我不修，有谁来修啊？哎！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就让我试试吧。现在大家发发善心，马上回去拿吧，有困难的就免了。”
　　一群人回头望了望济公，就将信将疑地回去了。
　　乡亲们走后，济公对张阿婆说：“阿婆啊，你闭着眼睛睡一会，我要替你修房子了。”说完，就朝着张阿婆的脸上吹了一口气。不一会阿婆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说那些好心的乡亲们各自到家里拿了东西就一起回来了。他们一路上在议论纷纷，大家都不相信那和尚会修房子。有的说：“看看那个叫花和尚，自己都快穷死了。嘿嗨，想不到他还是个吹牛皮大王！”有的说：“那和尚吹牛皮吹搳边了。他根本不是木匠，怎么会修房子呢 ？”有的说：“修房子要木料，要砖瓦，石灰，要工具，那和尚什么也没有啊！就凭他两只空手，能修得成房子吗？”有的说：“到那里一看就知道了。哈哈！看他怎么下得了场！”……
　　大家一边议论一边走，不一会就到了破屋处。大家一看，登时大吃一惊。只见那破房已经修好：屋顶上的破洞已经盖上了新瓦；四面的破墙壁已经修得密不透风；连那扇破门也变成了一扇新门。
　　大家正在朝着房子发呆，济公已经开了门站在门口热情地向大家打招呼了：“善哉善哉！贫僧恭迎诸位善心之人！”
　　众人见了济公，叹服不已、恭敬有加：“哎呀！高师真是神仙啊！倏然间就把破屋修好啦？吾等微薄之物、随手之举而已，实在不值一提。看来，师傅才是真善人、真神仙啊！”
　　济公谦道：“贫僧乃灵隐寺一名和尚而已，并非神仙，乡亲们切毋谬赞。大家屋里请！”
　　乡亲们随着济公走进屋里，只觉一阵暖和。大家一看之下，又是大吃一惊。怎么地上的地铺变成了一张雕花六柱床了？床上，一顶夏布蚊帐敞开着，张阿婆盖着被子睡得正香。在屋角里还生着一只火炉，炉上，锅里的水已烧开，正冒着浓浓的雾气。另一边，还放着一张方台和几张凳子，靠壁还放着一顶厨。众人见此情景，更是惊叹不已。
　　济公笑嘻嘻叫喊：“阿婆醒醒吧！乡亲们为你送礼物来了！快起来收礼吧！”
　　张阿婆睁眼一看，一骨碌爬起来，望了一下四周，一下子懵了：“我在哪里啊？这是什么地方？”
　　济公笑道：“嘻嘻！在你自己的家里啊！”
　　张阿婆又问：“啊！我睡的是地铺啊，怎么变成这么好的床啦？破屋怎么变成好房子啦？哎呀呀，还有桌子、凳子，还有……”
　　乡亲们解释说：“都是这位高师的功劳啊。他是神仙！”
　　济公急忙说：“不是神仙，不是神仙！阿婆快起来收礼吧！”
　　张阿婆马上起身穿上衣服鞋子。然后一一接过济公递过来的物品，再一件件放到墙边和厨里。
　　济公一面递物品，一面唱着：“李妈一条被子——周老伯一条被子——马小姐一袋米——牛大哥一袋面粉——王大妈一条鲤鱼——张大爷二斤肉——周阿姨一篮青菜——姚阿姨一筐山芋——”
　　张阿婆一边收着礼物，一边感动得直哭：“谢谢大家！谢谢各位好人！现在我已经没有亲人了，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说着跪下便拜。
　　乡亲们急忙将她搀起：“哎呀呀!快起来，我们这么一点微薄心意，实在是不值得什么。这位师傅才是了不起的大善人呀！一忽儿功夫就把这破屋修好了。你看这屋子里多么暖和呀！”
　　张阿婆朝着济公纳头便拜：“我碰到神仙了！我碰到菩萨了！大善人，大恩人……”
　　济公急忙搀扶：“众乡亲才是大恩人呢！他们的一片真情才是最可贵的呀！”
　　张大爷突然大叫一声：“这位师傅不是凡人，他是救苦救难的神仙下凡！”众人听了恍然大悟，慌忙一齐跪下，伏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