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后传》刘阿宪

18、四 明珠1 阿二与阿梅

　　四明珠1
　　这天上午，秋风瑟瑟、阳光灿烂。在乡间一条大道上，来往行人稀稀落落，济公在行人中摇着破扇癫舞而行，口中还在唱着：
　　老天爷，不公平， 穷人富人十八等。
　　财神爷，有偏心， 恶人为啥交好运?
　　月下老人瞎眼睛， 姻缘不配有情人。
　　魁星点斗乱点名， 无德无才中举人。
　　土地公公头发昏， 懒汉有田三百顷。
　　阎王老爷坐不正， 做尽坏事不短命。
　　嘛咪嘛咪吽，嘛咪嘛咪吽！……
　　行人们不时回过头来看济公。其中有个黑大汉，生得魁梧结实，胡子拉渣。他听了笑道：“嗨嗨嗨，你这个和尚唱得倒是不错啊！”继而一想又道：“你可别见我面目凶相，把我当成恶人啊！要知道，我可从来不做坏事的啊！”
　　济公笑道：“哈哈哈……看得出，看得出！你绝对不是恶人，请你不要多心！请问大哥尊姓大名。”
　　那黑大汉答道：“本人没有尊姓大名，因为我长得黑，大家都叫我老黑。本人没田没地没有家，到处游荡，一人吃饱了全家饿不着。哈哈哈……”
　　济公听了颇感兴趣：“好啊，你单身一人，自由自在，太好了！老黑呀，我看你虎背熊腰、粗壮结实，一定力大无比吧？”
　　老黑一听便来了劲：“哈哈哈……不是吹，十几条汉子别想上我身！”
　　济公听了一惊：“喔唷！厉害，厉害,确实厉害！”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吹打声。济公问：“老黑你听，咪哩嘛啦、咪哩嘛啦，那是什么声音啊？”
　　老黑大笑：“哎呀呀，你这和尚这也不懂呀？人家在办喜事哪！”
　　济公问：“办什么喜事啊？”
　　老黑取笑道：“哈哈哈……我说你这和尚啊，实在是太笨了，办喜事么就是娶媳妇呀！”
　　济公听了兴致大增：“喔唷唷！今日运气好，贫僧有喜酒吃啰！”
　　老黑一听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你这和尚馋昏头了，你跟他家是什么亲戚呀？怎么轮得到你吃喜酒啊？”
　　济公道：“那还不容易吗？我只要说我是新娘子的娘舅，不就是亲戚啦？老黑呀，你要是嘴馋，也跟我去吃他一顿！高兴吗？”
　　老黑舔了一下嘴唇道：“用倒是用得着，可是我不敢呀。要是被人家赶出来，那实在太尴尬了。”说着就连连摇头：“不去不去！”
　　济公道：“哎呀呀！我看你这么三大五粗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样胆小呀？老话说，面皮老老、肚皮饱饱，你跟着我就是了。嘿嗨！保证不会把你赶出去，而且还要请你朝南坐。你相信不？”
　　老黑听了只是不住地摇头：“我说你这和尚啊，尽说疯话！不相信，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
　　济公道：“你别不相信，你只要照我的话做，一定让你酒足饭饱，吃得舒舒服服。快去吧！”
　　老黑只是摇头：“不去不去！”
　　济公道：“我们问老天，老天说去就去，老天说不去就不去。行吗？”
　　老黑根本不相信：“怎么问老天啊？老天会说话吗？”
　　济公拉着老黑就走：“来，你跟我来！”
　　二人在一个土岗上找到了一块平地方，就面对面着地坐了下来。济公在身边取出一个钱币说：“我们来猜钱币好吗？”接着，他口中念道：“老天爷，如果去了有吃有住就‘背’（图案一面）朝上；如果去了没吃没住就‘字’（文字一面）朝上。”念完就用力将钱币一旋。那钱币就在地上飞速旋转起来。二人四目圆睁盯着那钱币。济公用食指指着那钱币念道:：“停、停、停……”那指尖上射出一丝白光。不一会，那钱币就停了下来。二人定睛一看，果然是“背”朝上。
　　老黑不服：“再来一次！”
　　济公一连旋了三次，都是“背”朝上。
　　老黑还是不服：“我来旋！”于是他也一连旋了三次，同样都是“背”朝上。最后他说：“天意，天意，真是天意。好吧，我跟你去！”
　　办喜事的那个村庄叫胡家庄。办喜事的人家姓胡，是本村一家衰落的大户。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办喜事的气派倒还是不小的。
　　那胡家青砖瓦房，大厅里有五间开阔。此时，正间六扇大门已经脱去，上面挂着二盏双喜大红灯笼；喜庆喇叭时起时伏；忙碌的人们穿来穿去。走进大厅更是热闹：堂上挂着喜轴喜对；大厅里摆开了十几桌席面；亲戚和邻居们有的在忙碌，有的在谈论，有的在向新郎的母亲胡夫人道喜。
　　一位亲戚在向门外张望：“时间不早了，他哥嫂怎么还不来呀？”
　　胡夫人也急躁起来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来？这个孽种，不要等他了！”
　　喜公马上高唱：“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门外马上鞭炮齐放、鼓乐齐鸣。在几个人的簇拥下，新郎新娘从里面走出来。新郎叫阿二，他胸前戴着大红绸花，歪着嘴、斜着眼、僵着脖子、手足不听使唤。新娘名叫阿梅，她身穿红绸衣，头盖红头巾。二人被搀扶着站到堂前。
　　喜公接着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胡夫人高坐堂上笑得合不拢嘴。
　　喜公继续高唱：“夫妻对拜——”
　　“且慢！”随着一声怒喝声，一个满面横肉的胖汉领着五六条汉子闯进门来。那胖汉是新郎的兄长，名叫胡阿大。他一面闯进来，一面叫嚷：“停下来停下来！你这怪物，好没道理，我当兄长的也没有答应，怎么就娶亲啦？”
　　紧跟在阿大后面的那个瘦女人就是他老婆，人称辣娘。她气势汹汹地附和着：“父亲死了，就是长兄为父！这个道理懂吗？哪里来的叫化婆，竟想做胡家的媳妇！滚出去！滚出去！”
　　新郎官阿二吓得抱着头往地上一蹲，口中连声叫着：“娘！娘！”
　　坐在堂上的胡夫人气得直喘气：“你你你，你这孽种，平时你不来看我一眼，今天你为什么要来作对呀？阿二是你的亲弟弟呀！你要成家，他也要成家呀!”
　　阿大冲到新娘面前，猛一下将她头上的头巾拉下来往地上一摔，冷笑道：“嘿嘿嘿……这是哪里来的叫化婆？你是不是想我胡家的家产？”
　　胡夫人斥道：“阿大呀，你还讲不讲道理？他做了阿二的媳妇，家产当然有她的份。”
　　阿大大吼：“我不同意！”
　　胡夫人气极：“什么？这是阿二的家产，你有什么权力不同意？”
　　那辣娘挤上前来望着新娘嘲笑道：“喔唷，这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叫化婆吧？哈！胡家成了叫化窝啦！多么荣宗耀祖啊！”
　　那新娘听了辣娘一番讥讽话，忍不住一腔气愤：“是！我是叫化婆！我就是叫化婆！叫花婆就不能结婚吗？”
　　辣娘泼然大叫：“胡家不要叫花婆！我要你滚！滚出去！滚出去！”
　　胡夫人忍不住了，怒斥道：“不许你来撒野！上次我生病的时候，你们来看过我吗？我死在床上你们也不会来看我一眼。多亏了阿梅呀！是他救了阿二的命，还帮着阿二没日没夜地服侍我。我看得出，她是一位好姑娘。她又不嫌阿二残废，所以我看上了她。是我要她做媳妇的！我看她呀，胜过你十八倍！”
　　辣娘被说得恼羞起来，他冲着阿梅责问：“你说，你父母在哪里？”
　　阿梅回道：“没有了！”
　　辣娘问：“媒人是谁？”
　　“没有媒人！”
　　辣娘大嚷：“胡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办事必须讲究规矩。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就要结婚？哼！把胡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光了！出去！快把这个叫化婆赶出去！”说着，就跟丈夫一起拉着新娘往外拖。
　　整个大厅里就哄隆哄隆地乱了起来。
　　同来的四条汉子也吆喝着动起手来：“让开让开，把叫化婆赶出门去！”
　　阿梅倒在地上挣扎着哭叫起来。
　　胡夫人也放声哭了起来：“哎呀呀，胡家前世作了什么孽呀？怎么会养着这样的孽子啊？分给你偌大一爿绸缎庄还不满足啊！你这个黑心肠，还想并吞阿二这点田地房产呀！”
　　这时忽听门口有人大喝一声：“不得无礼！”那声音倒是有点震慑力，大厅里登时静了下来，连那些拖拉新娘的人也都停了手
　　大家不由得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叫化和尚摇着破扇直闯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高大粗壮的黑汉子。原来济公和老黑真的来吃喜酒了。
　　济公继续说道：“谁说新娘子没有娘家人？谁说没有媒人呀？这位是新娘子的娘舅，贫僧便是媒人！”
　　老黑直闯上去怒吼：“谁在欺侮我的外甥女啊？她父母过世了，我娘舅难道作不了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