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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程不惜 “不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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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宇澄在心里默念好几遍“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才终于鼓起勇气,跟姨母一起出去见风羽。
外面厅中,霍锦扬跟风羽话不投机,早已停止交谈。她想晾着风羽,让对方不自在、主动告辞,风羽却非寻常闺阁男子,始终泰然自若坐着,一丝一毫不自在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霍锦扬耐心告罄,准备强行送客之时,她那不省心的逆女,跟在她同样不怎么省心的姐姐身后,走了进来。
霍宇澄一进门就感觉她娘在用眼神向她飞刀子,禁不住暗暗叹气——这回她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风乡君久等了,”霍锦晟早看见妹妹目光不善,侧过身挡在她们母女之间,向风羽介绍侄女,“这便是阿扬的女儿宇澄。”
又冲侄女说:“风乡君是我与你娘在雁山书院的同窗,你行个晚辈礼就是了。”
霍宇澄依言行礼。
风羽早在她们进门时就已站起身,见状点头还礼,微笑道:“不敢当,冒昧来访,扰你清梦,还请勿怪。原是我傍晚去给犬子送饭,才听闻你今日一早特意去晏京府为犬子作证,风某心中感念,外子又不在家中,只好不揣冒昧,亲来道谢。”
他谈吐斯文,语速不急不缓,大约因为霍锦晟提起昔日同窗,称呼上便没有拘礼,语气也堪称亲切,令人好感倍增。
霍宇澄此刻不便直视,但方才走进来时大概打量过风羽——姚蔚然那一身卓然出尘的气质,果然承袭自他。
难怪姨母至今都有点余情未了的意思。
“风乡君太客气了,晚辈只是说出自己所见所闻,没帮上什么忙,况且……”霍宇澄后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下去,转头向姨母投去求助的目光。
“是这样,”霍锦晟接过话,“宇澄听晏京府办案的人说,有个原是集贤殿抄书的证人,坚称看到令郎进了那条巷子,但所述衣着与令郎不符,宇澄想起家中近来延请的一位乐师,年纪与令郎相仿,身量也差不多……”
姨母真是玩的好一手春秋笔法,霍宇澄正觉佩服,她娘突然上前,插嘴问:“乐师?”
霍锦晟看一眼妹妹:“嗯,宇澄已经问过乐师,他昨日因私事,确实去过杨岸街后面的巷子。”
她示意妹妹稍安勿躁,目光转回风羽身上,“之前宇澄也已说服乐师去晏京府作证,只是担心此案牵涉太多,怕引起什么误会、再添乱,才等我回来做主。”
霍宇澄感觉她娘此刻已不只是用眼神飞刀子,而是眼神直接化为利刃,歘歘歘,在她身上刺个三刀六洞了。
她这里只顾着躲母亲的眼刀子,不妨风羽突然向着她深施一礼,道:“三小姐大仁大义,姚家上下皆感恩德……”
霍宇澄吓了一跳,一边往姨母身后躲,一边连声说:“使不得。”
霍锦晟也说:“风乡君切勿如此,她一个小孩子哪里受得起?”
霍锦扬在旁边阴阳怪气:“人家就是要她受不起,不然你们光说不做,拖拉着不肯带人去晏京府作证怎么办?”
“既如此,”风羽转向霍锦扬,“便请霍将军代为受礼。”
他说着又行一礼,霍锦扬不避不让,冷笑道:“拜我没用。”
霍锦晟知道妹妹心中有气,这时候也不敢说她,快刀斩乱麻道:“时候不早,风乡君先行一步,稍后我就让宇澄带那乐师去晏京府。”
风羽又道一声谢,霍锦晟让人送客,等厅中只剩她们三人,才拉住妹妹劝道:“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霍锦扬皱着眉看看姐姐,再看看女儿,“我都要怀疑此案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两个设计好了的,何况外人?”
霍宇澄:“……”
是啊!仔细一想,这也太像一个做好的局了——先陷害姚蔚然,再带关键证人为他洗刷冤屈,以博得他的感激——这跟她前世看的电视剧里猥琐男追女孩,先找人假扮流氓骚扰,猥琐男再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有什么区别?
霍锦晟却道:“不会,此案还牵扯着试题泄漏,若是我布置的,怎可能让姚蛮子逃出生天?风羽心里有数。”
“……”姨母这反派还当得挺坦荡。
“你现在就不该让她逃出生天!”霍锦扬说得一字一顿,“科场舞弊,历来宁枉勿纵,多好的机会……”
“我也不想放过她,但陛下信她。”霍锦晟压低声音,“今日还特意叫内官前去探望。内官回来,带了一封姚骏驰的自辩奏疏,陛下拿给我看,问我是何看法。”
霍锦晟轻轻一叹:“我观陛下之意,只好说以目前的人证物证,说姚骏驰泄漏会试考题,略显牵强。”
霍锦扬听完,禁不住看了女儿一眼,见她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一直压着的火气腾地窜上来,“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她音量不低,语气也极凶恶,霍宇澄没提防,禁不住抖了一下。
霍锦晟看见,立时心疼,哄道:“鹤龄莫怕,你娘这是答应让你去了。乐师应当已经到了,你去嘱咐几句,叫他到了晏京府,回话要有分寸。”
霍宇澄答应一声,霍锦晟又说:“先别急着走,一会儿我安排人同你去。”
“这会儿安排谁去?”霍锦扬语气冰冷,说的却是,“我去一趟吧。”
霍锦晟舒眉笑道:“你去自然最好。鹤龄快去吧,我再同你娘说几句话。”
霍宇澄从前厅出来,眼见一轮凸月已然升起,禁不住对月长叹:做好人也太难了吧?
钱淑迎上前,小声回禀:“程乐师已经到了,属下让他在后院等。”
“我去看看。”
霍宇澄绕去后院,见程不惜正在院中来回踱步,迎上去道:“一会儿去晏京府。”
程不惜站定了,看看她,看看前厅方向,问:“三小姐也去吗?”
“嗯,我娘也去。”霍宇澄捋了捋思路,嘱咐他,“晏京府办此案的人,也经办了苟绍华那事,所以你说起为何去杨岸街后巷时,只说找人,就不要提苟绍华这个前因了。”
“我知道。”程不惜应一声,又问,“但万一她们寻根究底呢?”
“这你还不会吗?一问三不知呗,你一个已经进相府供职的乐师,哪知道戏园里的事?”
“若她们问起苟绍华出事那日,我在不在戏园呢?”
霍宇澄道:“如实说好了,反正有桑棋给你作证。”
程不惜一笑:“我明白了。”
这个人好像自从挑明姚蔚然的事之后,就变得爱笑了,霍宇澄盯着他悦目的笑容看了两眼,才接着说:“反正苟彦敏自称是碧海教干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三小姐之前不是还怀疑我是碧海教的人么?”程不惜拆台。
霍宇澄解释:“我没真觉得你是,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很符合碧海教……”
她本是随口一说,到此处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一把抓住程不惜衣袖,问:“那个成衣铺子叫什么名?”
程不惜不明白她为何话说一半,突然问起成衣铺子,但还是抽回衣袖答道:“韩记。”
“你那旧识呢?姓什么?铺子是他开的?”霍宇澄急切追问。
“他姓高,铺子是他义母义父的。”
果然是碧海教护法高准!还有韩记成衣——她下午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开在红灯区的成衣铺子,这不就是碧海教晏京分舵吗?!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站在她面前的这位白衣乐师,又是谁?
“程不惜,”霍宇澄盯着他清冷如月的双眸,缓缓发问,“不是你的本名吧?”
程不惜瞳孔骤缩,冷冷反问:“怎么?三小姐又怀疑我是碧海教徒了?”
霍宇澄已经得到答案,摇头道:“没有。”至少现在,他肯定还不是碧海教徒,因为他还没有毁容。
原来原著中没有出现过长得像男主的人,是因为那人出场时,就已经面容全毁、终日戴着面具。
“我就是突然想到,从你遇见旧识,到有人发现举子身死,大声喊叫,应该不到一刻钟吧?”霍宇澄一副钦佩状,“你这位姓高的朋友,不但嘴快,条理也很清晰,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但跟你说了他的现况,还把姚校书和你长得像、包括姚校书的家世官职都说清楚了。”
程不惜也感到一丝疑惑,但并没有被糊弄过去,“这同我本名是不是程不惜有何关系?”
“而且中间你还说了你为何去那里,是不是?”霍宇澄避而不答,继续说她自己的,“不然他怎么会答应你,帮你打听罗小雪的踪迹?”
程不惜叫她说的,禁不住回忆昨日见到高准的情形,并为他辩解:“他是见到我,颇觉惊喜,说了一句‘真是你啊’,我说‘还有假的不成’,他才提起曾经见到过一个同我很像的……”
“三小姐。”有下人过来传话,“将军叫您和程乐师。”
“走吧。”霍宇澄顺势结束话题,带着他往前面走,“昨日你去杨岸街的见闻,只要她们问到了,尽可都实话实说,但我找你问话的事,简单带过就可以了。”
程不惜没应声,走了两步后,才问:“三小姐莫非是怀疑,我那位旧友知道我在贵府做乐师,也知道贵府请我的缘故,所以才一见面就将此事挑明?”
前后院一共也没几步路,霍宇澄这时已看见母亲的身影,压低声音道:“原来是这样啊。”
“……”
程不惜也看见霍锦扬在前面,没再开口,心里却想就算如此,高准也是一番好意。
霍锦扬看着女儿和那乐师一前一后走过来——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程不惜,眼见他比自己以为的要出众,也不似一般男乐师那样姿态卑顺,行动之间反而颇具英气,心下便很不喜。
“都交代清楚了?”待霍宇澄走到面前,她先开口问。
“嗯。”
霍宇澄本想介绍一下,不料她娘等她应了声,就立即说:“走吧,再不去,有人该等急了。”而后大步流星出去上车。
看来她娘火气还旺着,霍宇澄不敢招惹,跟着出去,见备了一大一小两辆车,十分有眼力见地跟母亲上了同一辆。
车上霍锦扬靠着引枕在闭目养神,霍宇澄坐到另一侧,跟着上来的侍从抖开一件斗篷,“夜里天凉,小姐再穿一件吧。”
霍宇澄其实没觉得凉,但有一种凉是她娘觉得她凉,所以还是老老实实裹在身上,自己坐着发呆。
她真没想到程不惜竟然就是原著中那位偏激阴郁、对皇室和权贵恨之入骨、几次三番差点杀了女主昭王的碧海教护法宋识青。
霍宇澄看书时还很惋惜,这么好听的名字,为什么给了一个毁容的疯批反派,哪想到他毁容之前,竟有着堪比姚蔚然的美貌。
棘手,人已经在她家里,她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像原著那样,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复仇,把自己搞到毁容,而后加入碧海教报复社会。
但问题是,宋识青的故事,并不像于润秋有一个专门的章节讲述,而是在多次对话间一点点透露的。
霍宇澄又因为这个反派过于阴森可怖,且专门负责推进女主和碧海教圣子的感情线,看书时经常跳过他的段落,以致于现在很难完整拼凑出他的人生轨迹。
从刚才谈话分析,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他那位旧友高准是碧海教护法……。
“一会儿让那乐师自去作供,你随我去见见郑大人和蒋府丞。”
晏京府尹是从三品高官,与九卿巡抚平级,现任府尹叫郑笛,是个蛮会做官的人,所以霍锦扬提到她时,还算客气。
霍宇澄自然听母亲安排,等到了晏京府下车,便依言将程不惜领到程愈面前,顶着程愈满含兴味的眼神介绍过后,便逃回母亲身边,一起去见晏京府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