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事务所》公子血

3、第二幕 契约 缔结

　　兰朝和羽暮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无奈。
　　陈银捧着业务手册，震惊地看着辛镜：“三个？你……你怎么能这样做呢？这太不道德了！你必须决定到底和谁在一起，然后和另外两个女孩分手，不能再继续伤害她们的感情和信任了！”
　　辛镜沉着脸色看了她半天：“记忆事务所，有分手业务么？”
　　陈银愣了几秒，急忙低头看目录，指尖贴着书页搜索三回，最后只有承认：“……没有。”
　　“推荐不存在的业务，办理失败，积分扣除；使用谴责性语言进行道德攻击，客户丢失，积分扣除，”辛镜很无情地眨了一下眼，“差评。”
　　陈银说不出话，噎了半晌，要替自己平反：“可你刚才没说是模拟训练，我还以为你真有三个女朋友呢！”
　　“那现在你知道了，该怎么回答我？”辛镜又问一遍，“陈业务员，你推荐我办理什么业务？”
　　陈银飞速地浏览，眼看着“永久消除”、“永久保留”、“裁剪”等一系列业务名词，哪个都不明白，也觉得哪个都不合适。思来想去，仍然认真地劝：“您还是尽快分手吧！”
　　辛镜噌的一下跳了起来，凌厉暴躁的脾气顿时显现。忍了半天，想起所长和秘书还在，只好又慢慢地坐回去：“我不止有三个女朋友，还是在逃杀人犯。我不敢自首，但是每天都因为罪恶感过得很煎熬，你推荐我办理什么业务？”
　　说完立刻又补一句：“记住，你是记忆事务所的操作员，办理记忆业务，为客户消除烦恼，才是你的工作！”
　　陈银默然不语，仔细翻书，想了片刻，伸手指着其中一项：“那我推荐您办理记忆回放业务。”
　　“哼，还算能教，”辛镜的脸色稍有缓和，“为什么？”
　　陈银非常认真地回答：“因为这一项的办理时间长，我可以想办法拖住你，录下你的杀人记忆，然后报警把你抓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所长和秘书笑作一团，连玻璃屏幕都跟着闪。
　　辛镜脸色铁青，劈手一把抢回业务手册：“不用再看了，你一项业务都办不了！”
　　转头又和兰朝说话：“这位陈银操作员，除了长得还算好看，没有任何可利用价值，一定会成为本事务所首位越工作分越少的奇异员工。据我保守估算，只要她工作时间超过一个月，返回人类区域的可能性就会降为负数；超过三个月，事务所就是她永远的家；超过半年，她将获得右区域高等生物亲自颁发的‘探测站永驻丰碑奖’！”
　　她把手搭在陈银的椅背上，用力一推，连人带椅子送出好远：“我拒绝和她搭档！”
　　兰朝含笑劝她：“小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银才刚入职，什么都没来得及学，你就拿高级操作员的问题来难她，让她怎么办？你们在一起搭档，可办理的业务会更多，她能尽早熟练地工作，你也能更快地攒够积分，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陈银沉默地移了回来，又把业务手册翻开看。
　　“我一个人工作就很好，不用和谁搭档，”辛镜瞥她一眼，懒懒地坐回椅子里，“尤其不需要她这样的人！”
　　“因为你害怕她这样的人！”兰朝蓦地严肃起来，“辛镜，你不是无所不能的，不可以再继续固执下去！”
　　银灰色的瞳孔微有变化，辛镜忽然笑了一声：“她能做什么？还没明白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就敢发誓要努力工作；根本不适合记忆事务所的岗位，还能乐观盼望着攒够积分。她是怎样的人？愚蠢的人！我的确最害怕她这样的人！”
　　“辛高管，请你听我说一句，”陈银忽然站起来，郑重地看着她，“我学东西很慢，也没什么灵气，或许的确是笨人。实话说，我很羡慕你的能力和成就，也想变得和你一样出色。现在，我真心希望能和你成为搭档，向你学习业务办理的技巧，并自愿把所获积分全部转移给你，直到你离开事务所。辛高管，可以赐我这份殊荣吗？”
　　辛镜低着头，又像睡着了一样不说话。良久，她忽然抬手点亮了屏幕：“我不信口头约定，积分转移需要开通权限，也要添加书面条款。”
　　羽暮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不是难事，只要你们签订合作契约，我马上可以进行操作。”
　　辛镜站起来，不情不愿地摘下帽子，随意整了整齐颈的深栗色短发，注视着瞳孔扫描仪。
　　不到一秒，屏幕上响起提示音：“工号122500、高级管理员辛镜，瞳纹录入完成，合作权限全部开通。”
　　辛镜面无表情地转过来，没有帽檐投下的阴影，银灰色的眼眸亮了许多：“看我干什么？看镜头！”
　　陈银学着她的样子录入瞳纹，心里嘀咕：“不是冤家不聚头，她一天不走，我一天没有好日子过。我得尽快学成出师，多攒积分，先把她送走，然后再为自己打算。”
　　兰朝一直紧盯着屏幕，直到合作契约签订完成才敢眨眼，又嘱咐陈银：“小镜虽然有些缺点，但无论工作经验还是职位级别，都比你高出许多。私下里，你可以质疑她，但面对客户，一定要遵从她的指示。我的办公室就在你们隔壁，如果有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
　　陈银微笑点头：“谢谢所长，我记住了。”
　　兰朝又拍了拍辛镜：“把她交给你，你要用心。”
　　辛镜皱着眉：“我知道，但仅限于上下级的工作关系。她要是蠢得无可救药，我也不负责任。”
　　“唉，你总是这样说，”兰朝叹了口气，“小银，你的手续都办完了，现在就跟可以跟着她实习。2009会照顾你的生活，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它讲。”
　　“和我讲就行了，09最近越来越啰嗦，烦得很，”辛镜把帽子戴好，冷淡地回眸一瞥，“你跟我走。”
　　陈银抱起文件盒，向所长和秘书鞠躬道谢，还没直起腰，击剑般的高跟鞋声又响起来。转身一瞧，辛镜居然没等她，已经自顾自地出了门，心里一慌，连忙追上去。
　　兰朝终于松了口气：“所里这么多人，唯独她俩最特殊，现在绑定一起，总算替咱们省了些麻烦。”
　　羽暮打趣一笑：“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两个麻烦精碰了面，难道不是最大的麻烦？”
　　兰朝笑嗔：“你这没良心的，还敢吓我？等回去了就收拾你！”
　　“辛高管，等等我！”陈银小跑着才能跟上她步行速度，一伸手拽住她衣袖，“哎，你慢点走！”
　　辛镜立刻把她手甩开，语气颇为不悦：“别碰我，咱俩没那么熟！”
　　陈银暗中咬牙：“明明是个成年人，怎么还和小孩一样？”
　　想起眼下忍辱负重的局面，不得不含笑开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算熟悉？”
　　辛镜转身就走：“等我离开事务所之后。”
　　“那还有什么用，早都把你忘了！”陈银大步跟上，暗在心里生气，“算了，反正我也没兴趣熟悉你，早日送你出去同时交往三个女朋友吧！”
　　上楼，又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廊，辛镜抬起手腕，对着表盘下指令：“09，出来接我。”
　　半空中飞来一道白亮的光点，落在地下，迅速生成一块飞行滑板：“系统2009，小镜和小银忠诚的……滴——”
　　辛镜仍然不等它说完就站上去，一招手，示意陈银过来，又下语音指令：“回家。”
　　2009不动，也没有提示。
　　辛镜皱起眉：“09，回家了。”
　　2009原地降落。
　　“好好好，知道了，”辛镜不耐烦地推着陈银走下滑板，“你说吧！”
　　滑板上响起语音：“2009，小镜和小银忠诚的朋友，请做好准备，和我一起出发！我们要去哪里？就去——”
　　辛镜冷着脸，咬着牙：“家……温馨的家！”每说一个字，声音就沉一些，似乎这是一句很难出口的话，必须用凶狠的语气才能掩饰尴尬。2009刚一悬浮起来，她立刻就拽着陈银跳上去。
　　“哎，疼！你轻点儿！”陈银瘦得有些病态，身上全是骨头，根本禁不住她一抓，“我也和你不熟！”
　　辛镜根本不理她，只催着2009快走，触亮屏幕，地图显示全程耗时五分钟。
　　陈银终于忍不住问：“09不是我的专属系统吗？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因为它本来就是我的，”辛镜看着前面，目不斜视，“不用谢。”
　　“……谢谢。”陈银还是说了，然后发现对话就此终结。漫长的沉默里，她只能不停地看地图缓解尴尬，分明是短短的五分钟，竟像凝滞了一般过不去。
　　然而她似乎是搭话的高手：“这里不是人类世界，时间是怎么计算的？”
　　“中缝区域没有时间概念。但事务员都是人类，为了能尽快投入工作，右区域把这里的一切都按照人类世界设定，让你感觉自己仍然还在人间生活。”
　　“这就表示……我们现在不是实体？”
　　“对，也不对。按照你的理解能力，可以单纯认为这里是一个意识的集合。”
　　“那我们回去之后，还是原来生活的时代吗？”
　　“是，也不是，简单地说，在你来到事务所的同时，你存在于人间的状态就会停止变化。但人间还会按照原先的轨迹继续发展，事务所里的模仿设定，也是为了帮助事务员早日融入最新的人类社会。”
　　“那咱们的客户……也都是人类吗？”
　　“当然是！事务所是右区域生物的信息探测站，要收集的是人类信息，会让咱们接待右区域客户吗？”辛镜终于看向陈银，只是脸色不太好，“问话之前动动脑子！”
　　陈银只有点头，联系办公室里的场景，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只要是与工作有关的，或是不曾接触到的，或是经过思考之后产生的问题，辛镜都会耐心解答；如果只是零碎琐事，或是有能力想通却偷懒不想，得来的必然只有嘲讽。
　　“她虽然和温柔沾不上一点边，却还算是可靠的人，”陈银忽然觉得很幸运，“有她在，或许也是好事。”
　　在对话里，五分钟很快过去，2009慢慢停稳：“小镜，小银，欢迎回到——”
　　辛镜神色决然，一动不动，似是铁了心的不接话。
　　陈银立刻发扬搭档间的合作精神：“家，温馨的家。”抬眸对她一笑，眼底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