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述说爱意》倒春寒_

7、seven 等月

　　第二天，鸟群大清早就出来觅食，树梢的阳光晃动着，想让人一探究竟，猜测是不是有什么精灵。
　　戚芮和张先则提前一个小时来到了学校。
　　张先则穿着黑色西装，扎着黑色领结，里面是白衬衫；戚芮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盘起，银色的鞋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就像颗星星。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像是从仙境里款款走出的公主与骑士。
　　他们一来，放下书包就是去找郑校长。
　　郑校长把他们带到小会议室，里面有两个老师和桌子上的一堆化妆工具，戚芮一下就猜到要干什么了。
　　化妆。
　　戚芮之前表演过几次节目，所以对于化妆她已经习以为常。张先则就没这么幸运了，这是他第一次化妆，他很不自在，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好不容易画完了，他们又回到德育处找郑云兮。
　　郑云兮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孩子。
　　她让两个孩子先去一边练习，自己手中还有没做完的工作。
　　突然，郑云兮想到了什么：“戚芮，你去六年三班看看，他们演节目的学生的妆画好没有。”
　　戚芮点点头，去了。
　　十分钟后，戚芮回来了，有些许无奈：“郑校长，他们班没人啊。”
　　郑云兮愣了一下，然后又说：“哦，好吧。我联系他们班班主任吧。”
　　经过了一段时间，表演的所有学生和所有老师都在十分钟后化好妆到了候场区。
　　郑云兮一脸欣慰，站起身来和两个主持人下了楼。许是太累，她走得有些慢。戚芮和张先则就在她身后默默跟着，没有怨言，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戚芮哪会嫌弃呢？她喜欢还来不及。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让她的余生都关于郑云兮。
　　她回过神，因为已经到了楼下。
　　三月天气并不暖和，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凛冽，戚芮的腿冷到发颤。张先则注意到，把手里的校服外套递给她。
　　戚芮说了句：“谢了。”披在肩上。
　　没等互怼，张先则就被郑云兮叫走，这下他的校服被她彻底霸占了。
　　她埋头闻了闻张先则的校服，上面有种柠檬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有种说不出的好闻。
　　开幕式马上开始，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校园，在班主任的组织下排着队来到操场。
　　歌曲响起，开幕式正式开始。
　　张先则和戚芮端庄走上舞台，45°鞠躬。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戚芮的开始，很顺利。
　　“很高兴在这阳春三月，我们欢聚一堂。来举办‘映日荷花别样红’校园读书节。下面，我宣布——”张先则声音中的暖意让人听来舒服，台下的观众都被吸引。
　　“栖耘市第三小学校园读书节，现在开始。”在一片掌声中，他们一起宣布。
　　“下面，让我们有请郑校长讲话。”戚芮说完后，两人走下舞台。
　　“老师们，同学们，很高兴我们在这里举行一年一度的校园读书节开幕式……”
　　郑校长讲完话，台下响起了掌声，她伴着掌声，款款走下来。
　　张先则上去报幕：“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下面有请六年三班的同学带来歌伴舞《采薇》。”
　　戚芮就站在台下，站在郑云兮旁边，她今天也美，不，哪天都很美。郑云兮穿着棕色长毛衣，黑色牛仔裤，典雅中带着几分可爱，当然，这份可爱只有戚芮能看出来。
　　几个节目结束，两个小主持人又上去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美好的时光也会过去……”
　　“让我们在书海中畅游，找到发光的那个自己。”
　　“预祝本次读书节圆满成功！”
　　鞠躬谢幕，掌声响起。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郑云兮把他们俩留下来，等到所有人都放了学，他们才缓慢地向校外走。
　　两个小孩子不敢多说话，郑云兮问什么他们答什么，多一句都不敢说。走了一段路，他们都沉默着。一阵春风吹过来，吹动了戚芮的刘海也吹动了心，她觉得这一定是很美的一幅画。
　　是啊，的确很美。路边杨树沙沙，街上车水马龙，阳光灿烂无比，白云怡然自得，三个人并肩走在不见头尾的栖衍街，淡笑风生水起，悸动无人知晓。
　　悸动不只有一份。
　　走到公交车站，两个人和郑云兮告别。
　　江述樾从身后拍了拍戚芮的肩膀，戚芮吓一跳但继而又回头。
　　不舍得，戚芮站在那望着郑云兮远去的背影。江述樾笑了笑：“不舍得啊？”
　　戚芮想，见过情商低的没见过情商这么低的。
　　“您是瞎了吗？”戚芮瞪他一眼。
　　“得，我不说了，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我还是不找怼了。”
　　“知趣就好。”戚芮还看着。
　　“说真的啊，戚芮。”张先则叫她，“你挺有主持天赋的。”
　　戚芮不以为然。
　　“你看啊，你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应变能力和学习能力也强。你以后想不想做主持人啊？”张先则绕到戚芮右边
　　“我不想。”戚芮实话实说，“我的梦想挺简单也挺傻的。”
　　“是什么啊？”张先则一脸八卦。
　　这时候公交车驶来，戚芮跳上车：“下次告诉你。”
　　江述樾在后面跟着他们，看到这幕，他不乐意，也跟上车。戚芮看到他，瞬间懵了：“你不跟我顺路。”
　　江述樾说：“送你回家。”
　　“没事的，我和张先则一起走就好了。”戚芮摇头。
　　江述樾的脸明显有些不愉快，但又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正好要去那边找朋友。”
　　年少时的悸动是因为细心，因为某个瞬间的默契，因为义无反顾的偏爱，因为不用说的心思。
　　·
　　车上人很多，等了几站才有空座。
　　他们坐下，车上的人逐渐少了起来。
　　“所以，”张先则突然开口，“你的梦想究竟是什么？”
　　“我的梦想啊，”戚芮说，“希望，能有一个真正懂我的人。”
　　两个男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江述樾说，“实现了吗？”
　　“当然没有喽，”戚芮有些遗憾，“不然怎么能叫梦想呢。”
　　“那你需要我帮忙吗？”张先则问。
　　“怎么帮？你那么神通广大？我怎么不知道呢？”戚芮还是忍不住怼他。
　　张先则一脸无语，不再找怼。
　　又经过一个站点，人明显多了起来，上车的人大概有二十多个，乘客的年龄都偏大。
　　戚芮一抬眼，看到正在上车的老奶奶，默不作声的站起来。
　　江述樾懵了：“不是还有几站吗？”
　　“谁说我要下车了？”戚芮白了他一眼。
　　空下来的座位很快就有了一个老奶奶坐了。上来的人很多，一个人让座当然不够。戚芮以为江述樾也会站起来让座，谁知道这少爷坐如针毡，压根没想到让座的事。
　　戚芮眼疾手快，拉了江述樾一把，江述樾吓了一跳：“你干嘛？”
　　戚芮无语，这人是真不打算让座了，就这样吧。
　　好在到站了，到家了，戚芮准备下车。
　　“唉。”江述樾跟了下去，“到都到了，不请我吃点好吃的吗？”
　　戚芮服了，这人说不要脸是真的不要脸。
　　没办法，他们只好去了一家面馆，面馆的老板是戚芮舅舅
　　她没想到的是，江述樾不仅不要脸，还很挑食。
　　“一碗拉面，不放香菜，不放辣椒，多放醋，少放盐和油，谢谢。”江述樾啰哩巴嗦说了一堆。
　　老板听着就不舒服，把戚芮拉到一边：“戚芮，你同学怎么这么挑啊？”
　　“我哪知道，他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我来吃饭。”戚芮翻翻白眼。
　　“唉。”戚芮的舅舅一边叹气一边走向后厨。
　　戚芮回到桌旁，看见张先则已经摆弄上了手机。
　　“你上学还带手机啊？”戚芮问。
　　“正经人谁不带手机啊？”张先则终于找到了回怼她的机会。
　　戚芮翻翻白眼，去端菜了。
　　三个人吃了三碗面一盘小菜，三十三元。
　　“钱我转你吧。”江述樾吃完就立马说。
　　“什么钱。”戚芮骂他，“这我舅舅开的店。”
　　“哦。”江述樾吃瘪。
　　他们收拾东西准备提前去学校，还没出门，就看见一个穿着棕色毛衣，蓝色牛仔裤的人走来。
　　戚芮当场愣住。
　　果不其然，郑云兮推开栖海拉面馆的门，走了进来。
　　他们俩恰好就坐在开门就能看到的位置。郑云兮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他们也看到郑校长，愣了一下。
　　戚芮先反应过来：“郑校长好。“
　　张先则跟了一句：“郑校长好。”
　　只有江述樾傻愣着。
　　郑校长点点头：“你们好啊，好巧！”
　　“这是我舅舅开的店。”戚芮解释。
　　“这样啊！那我们……”郑云兮话说一半，戚芮的舅舅推开后厨门帘走了出来。
　　“小芮，谁来了？”舅舅先是看向戚芮，然后抬头看到郑云兮，“郑姐来了啊？”然后又一本正经介绍，“小芮，这是郑姐郑云兮，咱们店的常客。”
　　戚芮一脸尴尬，说了句：“舅舅，她是我们学校校长。”
　　“啊？哦，这样啊。”舅舅傻眼，自己介绍了个寂寞，继而又说，“老样子是吧？拉面不加香菜多放醋。”
　　郑云兮点点头。在他们旁边坐下了。
　　戚芮张先则两个人很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时候郑云兮救了他们：“丫头，有皮筋吗？借老师一根。”
　　戚芮反应过来，掏掏口袋，刚好找到一根黑色皮筋，她递给郑云兮。
　　这是戚芮第一次见郑云兮扎起头发的样子，她的龙须刘海只有在扎起头发的时候才能看见，光洁的额头，弯弯的眉眼，惊艳极了。
　　戚芮一直觉得，郑云兮是天仙下凡，是身上没有烟火气的存在。美若天仙，同时也多了几分距离感。
　　这也是戚芮不敢接近郑云兮的原因之一。
　　今天她完全打消了这个顾虑。
　　原来郑校长也有这么简单，这么日常的时候。
　　这么简单，这么日常的时候，却也这么仪态万方，楚楚动人。
　　·
　　戚芮在接到老师通知的情况下提前到了学校，陈柏也跟着。
　　原来是因为读书节的节目。
　　戚芮心说：这一天真是不得安宁。
　　没办法，谁让她是负责人呢？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是只好把手抄的诗词分给大家，带领大家排练。班主任也在，表情并不轻松。
　　首先由几个同学朗诵诗词，然后是几个同学解释大概意思。排练共进行了一个小时三十七分，期间不停歇。戚芮感觉嗓子干得要冒烟，尽量长话短说短话不说，没有注意到班主任的态度。
　　终于熬到了预备铃，同学们都回了座位做课前准备。
　　事实上，班主任老师的火已经快烧着了。
　　班主任把戚芮单独叫了出去。
　　“你看看你准备的什么东西？！要新意没新意，要传统没传统！像个什么东西？”班主任的眉毛都竖起来。
　　“老师，我真的有在用心准备啊。”戚芮不明白自己的心血为什么会被严厉否认。
　　“你别说了！在外面反省！直到下课！”班主任下了最后的命令，走回了教室。
　　大家一看戚芮没有跟回来，老班的脸色也不好，一下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述樾感觉不妙，向老师请假：“老师，我想上厕所。”
　　“去。”班主任说。
　　江述樾快步走出教室门。看到站在门口泪流满面的戚芮，不知怎么心中像是被捅进无数把刀。他悄声问：“怎么回事？”
　　“老……老师说……我的节目不好……”戚芮抽抽噎噎地回答。
　　江述樾莫名有些窝火。戚芮准备节目每天都和他讨论到三更半夜，虽然没有达到最好的效果，但也不至于让她罚站。
　　他递给她纸巾：“别哭了，别哭了。
　　戚芮缓过来了一些，江述樾语气格外温柔：“要我来陪着你吗？”
　　戚芮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想有个人陪着她，又怕连累别人。
　　“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啊？”江述樾被逗笑了。
　　“我怕连累你。”戚芮回他。
　　“什么叫连累啊？”江述樾低笑，“这个节目本来就是咱们俩策划的，你一个人罚站，太不公平了，对不对？”
　　江述樾说：“而且我也不想上课。”
　　戚芮没反应，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不等她了，江述樾自己做了决定。他推开教室门，对着老师说：“节目是我和戚芮一起策划的，凭什么只罚她？”
　　“哟，江述樾，你这是打算英雄救美？”班主任冷嘲热讽道。
　　“我只是觉得太不公平了。”江述樾语气强硬，不由得半点反抗。
　　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罚站。
　　“你傻不傻啊？”戚芮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干嘛这种事情还要陪我？”
　　“没事。”江述樾笑着，“陪你罚站挺幸福的。”
　　“少油嘴滑舌。”戚芮忍住不笑出声来。
　　这时候偏偏就碰上了上楼的郑云兮。郑云兮回办公室的必经之路就是三楼的小楼梯，偏偏这两个人就站在门口，一下就可以看到。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站着？”郑云兮问。
　　“罚站。”这种事情戚芮不好意思说，江述樾开口。
　　“为什么啊？”郑云兮不解，随口开玩笑，“你们俩多乖。”
　　戚芮听到“乖”，扑哧笑了。
　　“老师说我们的节目不好，让我们俩反省。”戚芮解释。
　　“有稿吗？给我看看。”郑云兮问。
　　“有。”戚芮把诗词递给郑云兮。
　　“挺好的啊。”郑云兮大致浏览一遍，“理解诗词，就像赋予诗词生命一样，多有创意啊。怎么会不好呢？”
　　戚芮有些害羞，低下头。
　　“这样吧，你们也不能一节课都站在这，来我办公室，我给你们提几点建议。”郑云兮提议。
　　戚芮和江述樾对视一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干嘛都这幅表情？”郑云兮笑了，“走。”
　　到了办公室，郑云兮搬来两把椅子，给他们认真提建议。
　　“你们看啊，这里是不是可以提前解释……”
　　不知不觉下课铃声就响了。
　　还好班主任拖堂，没发现他们不在门口。
　　郑云兮说：“你们快回去吧，不然李老师该发现了。”
　　戚芮刚要跨出门，郑云兮就把她叫住：
　　“别没信心，你的节目挺好的。不要因为一些评价就否定自己，你很棒的。”
　　戚芮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来，这个还给你。”说着，郑云兮就把一个皮筋递给了戚芮。
　　“嗯，郑校长再见。”戚芮说。
　　送走了两个小朋友，郑云兮终于笑了。
　　这两个小孩，还挺可爱的。
　　她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