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暮揽星河》重舳

40、晋江独载 可以，可以

　　耳骨脆弱，被温软触碰到后，脑中炸开轰然一响。梁依果几乎失神，不禁伸手搭住他的胳膊，急促喘了声。

　　心中却浸出欢喜，她偏头看这人长睫如鸦羽，眸中似有星河光彩，忍不住与他碰了碰脸颊。将人推开后，她一张玉塑面容漫染绯红，长眸清冽，眼尾有水色。

　　“你……高中那时，喜欢的人也是我？”

　　“是！”他又一次告白。

　　梁依果有些错愕，恍然想起当初决定和沈暮知在一起时……好像并没有什么告白，只在一个晴朗和风之日，两人一起做题，沈暮知突然对她说：依果，我们在一起吧。
　　她反应也挺平淡，答应说：好，等高考之后。

　　“果果，”察觉她恍神，傅尘星伸手握住她，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指，“我……在大学时，想过、去找你。”

　　他后来也确实……还是去了，找了很多消息，查到她在哪系哪班，办到临时出入证，在教学楼远远看到了思慕许久的女孩。她在她的世界里鲜活着。
　　她有男朋友，他知道，看那一眼已是满足，而后他连夜坐车，回到属于他的城市和学校，继续日复一日地兼职，积攒资金。

　　但这些已经不必和果果说了……傅尘星眸色微敛。

　　“现在，我可以追求你吗？”

　　梁依果轻声哼笑，横扫一眼，“怎么？亲都亲了，现在才问，耍流氓了？”

　　未及傅尘星反应，她含笑颔首，想答应的话到嘴边，见他一脸认真，便很想再逗逗，“可以，可以，追吧。”

　　她大方施与此人通行证，咽下那声“男朋友”，没见傅尘星失落，却从他眼中看到经久才得到某种宝物似的珍重。

　　被他这样一看，她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逗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两人下车往13栋的电梯口走，傅尘星向梁依果坦白，今天葛丽问了他的家境，他没隐瞒。

　　自傅尘星记事起，便没有对父母的印象，他是被奶奶养大的。
　　奶奶不愿多提他们，只说他的妈妈是个苦命人。他妈妈在他两岁时去世，爸爸之后外出打工，在他五岁那年也离世。

　　“你会介意吗？我没有父母……以后家庭会少这方面的照顾。”

　　不知他又被谁灌输这种话，傅尘星身边是没有亲缘长辈了，但总有人乐于逞此威风，提一些过来人的教导建议。譬如那什么狗屁的两方条件悬殊的恋爱不会长久……还有这个……

　　小傻子，别人说什么都信。

　　她忍不住牵他的手，叮嘱：“介意什么，恋爱、结婚，都是两个人的事。挑选伴侣，你情我愿的，别人的帮忙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没关系，知不知道？”

　　“嗯。”傅尘星笑着应。

　　两人在一楼分别，电梯门关，竟暗中都有些依依不舍。

　　傅尘星回到室内。

　　开灯后，一室明亮，他没有立刻换鞋，看着玄关换衣镜中的自己，耳根的红尚未退却。镜中人眸里的欢喜未消，但眉心却微微蹙起……

　　关于父母的事，他没有完全告知给果果。本该快乐的一天，没必要让一直困顿他的烦恼影响到她。

　　饭桌之上，林田娟后来来了，和葛丽聊着聊着，便说起她人脉广，可以替他四处问问还在世的村里老人，说不定能从只言片语中听到他父母的浮光掠影。他当时答应了。

　　因为有一件事，盘桓在他心中难消。当初……他的奶奶王秀花在弥留之际，留给他一本存折。
　　存款人是她的名字，但这些年她从来没对他说过。那里面有五万块钱，而存款的时间，显示是在二十二年前。
　　那时候，他大概才三岁。
　　二十年前的五万，无论如何都算一笔巨款，但王秀花这些年一直没动过。遗憾的是她弥留之时痴呆更严重了，都没有和他好好说过话。傅尘星隐约觉得，这笔钱或许和他早逝的父母有关。

　　他想知道。

　　.

　　第二天一早，梁依果送薛玉茹去车站。

　　“好啦，不用送啦！”好友老神在在拍了拍她的肩，“啊！看到你们现在开始发‘晚安早安’，我的任务圆满完成！还剩几天年假，我要去挥霍！”

　　“当初说好只是来看看我的呢？”梁依果无奈，早上，她收到傅尘星一句“果果早安”，被薛玉茹撞见。
　　好友那种发现暧昧大喜，要看热闹的眼神太过强烈了。

　　薛玉茹扭头拨了下长卷发，挥挥手潇洒转身。

　　梁依果继续上班。
　　这一日工作还算顺利，经验逐日增加，只是快到下班之时，陈光从隔壁过来，神秘兮兮凑近她。

　　“喂，梁依果，你发现了吗？李甜芷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在办公室。”

　　商超的活动已经开始，人流量陡增，梁依果在写分析报告，手上还有其他材料排队待做，回答便有些敷衍：“嗯，所以？”

　　“我总觉得她在憋大，她总跟着张围……”
　　本职工作不做，先去跑业务算违规。张围如今手下只有李甜芷一个徒弟，但纵容这种行为会造成不公平。

　　葛丽此前说：李甜芷一定会因为张围被留，真正的竞争其实在她和陈光之间。她的能力比陈光优秀，这些日子已经初步表露，其实本不必横生枝节，但是……

　　梁依果向陈光招呼，“那走吧，我们去问师父，敢不敢？”

　　“嘿！谁不敢谁孙子！”

　　下班时间，葛丽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人，两人敲门时听到她还在通话，声音带怒，“说了别管，你没事不能再去上班？闲的！”

　　但叩门声已响，葛丽那边快速、不由分说切断了电话，冲门口道，“进来！”

　　梁依果和陈光默契没有提电话内容，她先开口，说了情况，最后陈光忍不住问：“葛姐，他们那边在搞什么？”

　　葛丽坐在老板椅上，撑肘扶额，就近将手中一份文件推给他们看。

　　“一层那家奶茶店，还记得吧？最近要换位置，张围正与他们沟通……”
　　“这合作以前就是他谈妥的，给谁也看他意思，我估摸李甜芷要跟着占份。你们别管这些，本职工作都做做好。”

　　两人乖乖应下，张围的职位比葛丽高，有些事情葛丽没法插手。

　　但这并没影响梁依果下班后的心情，等电梯时，她向104室看了两眼。

　　这个点，傅尘星在家。

　　与此同时，屋内隐约传来重物猛砸地面的声响，隔着门板都能听到男人懊恼地发出一声哀嚎，继而愤怒又阴测测，“你完了”。

　　梁依果：……
　　是什么完了？傅尘星在家里干嘛呢？

　　下一秒，门被推开——

　　傅尘星单手拎着拖把，杀气腾腾，尚未注意到电梯处，只向内一扭头，怒喝：“你走不走？不走真的别怪我不客气了！”

　　很少见到他这样疾言怒色，屋内还有别人吗？是谁？梁依果不动声色继续看，半晌没听出屋里有人声。

　　傅尘星更气了，拖把重重往地上一放，连续哼笑两声，“好好好，软的不吃想吃硬的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拖把一放就准备去拿手机，听到电梯口那处门“砰”得一声开了，不禁瞥眸看了眼。

　　他向来含笑的桃花眸尚带凌厉，瞥来的目光冷若霜雪，一时傅尘星倒像换了个人，梁依果看到这种反差，抿唇不言。

　　“嗯！？果果！”

　　傅尘星眨了眨眸，下意识笑了，将房门大推，向她这里走，“你下班啦？”

　　短短一瞬，他又恢复成温润亲和之态，仿佛方才所见到的眉眼凌厉的男人只是梁依果的错觉，她微微拧眉，看向他，挑眉状似不在意问：“屋里是谁？难缠的亲戚吗？”

　　难道是被什么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缠身了？这才凶凶的？如若不然，此人……脾气似乎不好。

　　长恋无果导致的后遗症，她如今偶尔会质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不过潜意识里，梁依果又觉得傅尘星没错，她因此更好奇了。

　　听到她问，傅尘星毫不避讳露出怒意，咬牙恨恨道：“不是亲戚，是可恶的老鼠！”

　　他向梁依果伸手，她握住，两人牵着手进去。傅尘星领她去看厨房，只见台面上摊开各种杂粮干货，一片凌乱，傅尘星提起其中几袋，向梁依果摊开，语气悲愤，“你看！”

　　她低头一看，白米精面里几颗硕大的黑色颗粒，是老鼠屎无疑，“……真是老鼠啊。”

　　傅尘星锤了几下心口，“可恶！太猖狂了！到底我是房主它是房主！每一样它都偷吃了！每一个袋子都被嚯嚯完了，偷吃就好好偷吃，这是在向我示威呢！它完了它真的完了，我要下单……”

　　他要把老鼠笼、老鼠药、老鼠贴全部买回家，让可恶大胆的老鼠绝无生路！他还要和房东借只猫，不，借三只！他要斩草除根！

　　还没说完，一只白软细长的手伸来，隐约带着朝露般的清爽，覆在他的唇上，轻微捂住他。

　　傅尘星立刻止音，眼眸眨了眨。梁依果也向他眨眨眼，提示：“老鼠聪明，你当它面说出来，它就不上当了。”

　　面前人乖觉点点头。

　　梁依果见他明白，放下手，转身去看一台面的米粮袋子，也有些心疼，“哎呀，真是的，臭老鼠开自助餐……”

　　她想起傅尘星一整柜的存粮日用，小仓鼠似的慢慢积攒的家底。“你柜子里的东西，没有被破坏吧？”

　　“那些没有，”傅尘星摇摇头，看着这些东西露出愁眉，“不过这些东西还能再吃吗？”

　　“哼哼，那我们医院见。”梁依果不由道。

　　果果这是在关心他呢！傅尘星眉眼郁色霎时消散了，忍不住凑近梁依果，黑眸星亮，“我有主意啦。”

　　他给梁依果拿了瓶果汁，让她到沙发上坐着歇息。自己则在厨房一通忙活，把袋子里的老鼠屎挑完，用盆分类洗净各色杂粮米和豆类，然后喷洒医用酒精消毒，最后放入烤箱中烘干。

　　起先梁依果看他动作，还怀疑他仍然要吃，但后来傅尘星拿出很多圆口塑料瓶，细心把它们都装了进去，又拿来纸张和胶水，还有画笔。

　　“这是？”

　　“消完毒就留给孩子们做手工材料吧，”他笑盈盈摊开画纸，低眉作画，没过几分钟，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草图跃然纸上，傅尘星用胶水沿着线条涂，“我先做一个。”

　　顶灯之下，低眉含笑的人脑袋毛茸茸的，梁依果见他挑选米粮的颜色，不由也有了兴致，拉椅子坐在傅尘星的对面。家里面积不大，两人在餐桌旁，将餐桌当成了制作台。

　　他小心用镊子夹取黑色芝麻，代作狐狸的线条，而后拿红豆作身，白米填充脸面、腹部的雪白毛发，黑豆填进小狐狸细长的眼睛里。
　　短短一会儿，一只红毛白腹的长尾小狐狸便跃然纸上，活灵活现起来。梁依果拿手指碰了碰，依稀还能感觉到烘干后的残温，她欣赏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声。

　　“真可爱。”

　　门口传来动静。

　　两人以为是下单的那些让可恶盗鼠闻风丧胆的工具到了，这才从专注手工中抬头，一起往玄关处看——门并未关紧，留了一缝。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林珍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袋子，出现在门口，语气还尚带疑惑，边开门边出声询问：“咦？这家人呢？唉！你们家东西放在外面没拿进去哦！”

　　等门内门外的三人看清彼此样貌，一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