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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沃尔沃 东边不亮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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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做了个摸不着头脑的梦,但一晚上还是睡得挺香,罗正伟蹑手蹑脚把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腿甩到被窝里。家里有老人,暖气开得很足,被子里的人没过半分钟就把脚伸出来,连带着睡裤也卷到了膝盖处。还是怕他着凉,罗正伟穿完衣服干脆给他套了双袜子。
洗漱完下楼,看见老爸已经在餐桌边坐着,昨天的剩饺子重新煎过,还有新炸的油饼和煮鸡蛋,摆在桌上冒着香气,电视播着早间新闻,声音却调得很小。
小闫还睡着呢吧?昨晚是不是又到凌晨才睡?
老妈给他端来热豆浆,他这才发觉自己睡得沉,连豆浆机的声响都没听见。
也没那么晚,罗正伟吹了吹碗里的浮沫,喝了一口,您这没用纱布过滤一下?喝了我一嘴沫子。
老妈搡了他一把,头一碗我想着面上的没什么豆渣,那俩臭小子不定什么时候才起床,我又把盖子扣回去了,省的都滤出来,放凉了,还得再热。
嗯,罗正伟手快剥了个鸡蛋递给老妈,省得她唠叨,又拿起一张油饼,卷了两个煎饺饺子,满足地塞到嘴里。
老爸表面上是在看电视,不过眼神却老往他这瞟,罗正伟吃到半饱被那眼神瞄得有些消化不良,不得不主动问了一嘴,您老有什么吩咐能直说么,别拿眼睛当机关枪扫我成么?
哼,我还管得了你了?老爸瞪了他一眼,等他吃差不多,才又问道,你们支队里现在有什么大案子么?
没有啊,大过年的,哪儿能有什么案子,尤其是我们那,简直跟居委会没什么两样,成天不是小两口吵架来调解,就是猫丢了狗找不着了这些小事。
罗正伟端着豆浆溜缝,嬉皮笑脸,您老要是不放心,干脆去我们队里坐班得了。
放屁,老爸的声量提高了几分,你少蒙我,我怎么听老刘说你申请去跟“三岔湖”那个案子?你才刚去多久?这种大案要案轮得着你个毛崽子冲锋陷阵么?
刘炳胜是清河区刑警支队的队长,老爸原来的下属,现在是他的直系领导兼师父,罗正伟本想找到点新的线索、做出点成绩再跟老爸炫耀一下,现在看来,倒用不着汇报了。
职高毕业后,他给清河区区长开了两年车,后来区长落马,老爸的关系送他去警校读了个大专,本来只是给他安排了分局一个行政岗位,头几个月他还低调地挤地铁上班,端着茶杯坐办公室,后来主动申请去了刑警队,二十多年都没这么上进过,这事甭管是家里亲戚,还是街坊邻居听了都摸不着头脑,老罗家那个谁也治不了的臭小子,常年鬼见愁愁死鬼,长大了竟能舍生忘死保卫人民群众了。
不过后来胡同里的老街坊们一合计,却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罗正伟多少继承了从爷爷那辈就有的浓眉大眼,属实一副正面形象。
那个案子水很深,表面看着是打架斗殴的小事,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弯弯绕绕呢。老刘就是胡闹,你这半斤八两,平时找找猫狗的活还搞不定呢,这种案子你能做什么?
罗永平抬手关了电视,正襟危坐仿佛要开个正式的会。弄得冯萍也紧张兮兮的,挨着儿子坐下,怕他再跟从前似的,跟罗永平说不了两句话就嚷嚷起来。
然而罗正伟今天却异常平静,也不知是过了个年沉稳了,还是另有别的打算,不过冯萍一看他没跳脚,太阳穴却更突突跳起来了。
他这是铁了心了。她甚至哆嗦了一下,儿大不由娘,大概就是从今天开始,他的工作也好,以后找对象也好,冯萍想,他都有自己的打算,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虽然会犟嘴,会赌气,可最终还是会听父母的安排。
罗正伟看了老妈一眼,才又看向老爸。好像从前没这么明显的感受,父母老了。从前怎么也不见胖的老妈,半年前突然开始减肥了,其实体重没什么变化,可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各方面就松弛下来。而老爸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也不像从前那样有威慑力,鬓边甚至还生出了几丝白发。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心知肚明他们是为自己担心,捋了捋肚子里的话,又叫了声爸。
过完年我就奔二十五了,您跟我这么大的时候都有我了,那会儿的您哪有我这条件,爷爷当时也就不过是个副大队长,想安排也安排不了什么。
我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虽说您和我妈不指望我混到局长、处长的位置,可我自己多少也想做点什么,年纪轻轻,总不至于从现在就过上退休的日子。
这次老刘的这个案子,是我上赶着,现在是侦查阶段,线索已经搜集了不少,只是需要进一步验证,要真跟您说的,这案子这么老大,进展肯定会第一时间通报到您那儿,干这一行的,多少都有些危险,您肚子上还有俩弹疤呢,现在不比从前又是扫黑又是除恶的,和平年代大多数人都踏踏实实过日子,真没您想的那么危险。
他一提这事,冯萍就有些心酸,要不是那时候条件差,丈夫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也不至于就要了这么一个孩子,现在这一棵独苗又要继承父辈的衣钵,去从事同样危险伴随的工作,当妈的怎么可能不揪心。
罗永平听他这么几句话还挺在理,可心情却复杂起来。喜的是儿子终于成熟了点,还晓得主动找机会上进了,可要说一点都不担忧,那就枉为人父了。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先去值班吧,后天你妈要炖酱肘子,记得回来吃。
罗正伟忙应了一声,套上制服和羽绒服就开车出门了。
说起来这车还是闫严挑的,本来照陈颀那小子虚荣的性格,铁定要给他来一辆奔驰或者路虎,连杨猛也觉得好歹该买辆奥迪。
不过作为公职人员,即便家里有这个条件,他还是想低调点,其实这辆沃尔沃价格上也没便宜多少,不过好就好在品牌和外形确实低调,开去所里往一堆白色警车里一扎也看不出什么。
一路畅通,新年的太阳从前方缓缓升起,罗正伟开了交通广播,主持人先是对昨晚的春晚发表了官方的夸赞,又详细介绍了当前的路况。
他的小羊年前就拿到了艺考的成绩,后半年就是准备文化课,也用不着太操心。
东边不亮西边亮,正事不操心却自有要操心的事。
所谓“三岔湖”不过是个代号,护城河由三道支流汇聚而成,汇合的地方有个不大的湖,从里面捞出了一具浮尸,后来查明了身份,死者和他交过一次手,在杨猛开的一家酒吧。
本来闫严要去这些地方玩,他也没太当回事。自己比他还小的时候也好奇舞厅酒吧这些地方,加上去的又是杨猛的场子,连叮嘱都有些多余。
接到他的电话,说被人揍了的时候,罗正伟还纳闷,不说跟着杨猛没少练,就真有人挑衅,杨猛那里的保安个个也不是善茬。
火急火燎赶过去,甚至还闯了个红灯,拿本之后一分都没扣过的老司机属实慌了,电话里吵吵嚷嚷听不清,去了才知道,是挨了杨猛的揍。
不用闫严解释,杨猛把桌上的东西指给他看了一眼,罗正伟就全明白了,出来的急,没带证件,不过队里的同事马上赶了过来。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又放不开手脚去哄那个脸肿成发面馒头的小人。
啧,他还是锤了杨猛一拳,怎么能打脸呢?当人同学的面,不给留点面子。
杨猛懒得理他,操,我要是揍屁股,你能同意?
罗正伟心想,你这王八蛋下手也太狠了,老子说不定都得英勇献身才能哄好这个祖宗,他可是从小连一指头都没挨过。越想越气,最后把杨猛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个遍。
后来查明,那人卖的并不是正儿八经的粉,就是些违禁药品,有些致幻效果,拘留了一阵子也就放了出去,但罗正伟知道这事没完,一面义正言辞让杨猛彻底清查他开得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店,一面提了转岗申请。
和他预料的一样,这大概是闫严和他最长时间的冷战。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他去学校门口堵人也没堵上,知道他没在学校也没回爷爷家,却不敢给严玲打电话问人去哪儿了。
这少爷不差钱,干脆在星级酒店开了个套房,罗正伟全副武装头一回利用职务之便拿到了门卡,刷进去就把人扑倒在地上了。
哥都给你报仇了,让杨猛的店停业整顿一个月,你怎么还气啊,生气也不能不吃饭,最近是不是没吃好,肋条硌得慌,回家哥给你炖肉好不好。
他亲着闫严的眼睛,吻去他的泪水,知道他不开心却也想念自己,同时感受他努着劲拼命想挣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变化。擦干泪水后,顺着鼻尖吻到唇,一下下啄着。
车里的温度很热,车窗上却没怎么起雾,路边的树和路灯都装饰了象征着新年的中国结和红灯笼,罗正伟想到昨夜闫严蹲在他脚下的样子,忍不住又是一阵悸动。
学习能力还挺强啊,当然也要夸自己示范得好。他笑起来,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绝给他介绍对象的七大姑八大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