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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除夕夜 没说让你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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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天是个暖冬,一片雪都没有下,院墙边的灌木丛甚至还长出了嫩绿的新芽。罗正伟只穿着毛衣就抬着箱子出了大门。别墅区放炮的不多,也可能很多人都去海岛度假了,四周甚至很安静。他拆了纸箱子,把几个烟花筒摆好,回过头看他身后站着的俩人,一高一矮,和他一样,都没穿外套,却冻得跺脚。
放花是每年的传统项目,他掏出打火机点燃引线,然后转身回去,胳膊搭在高个的男孩肩上,捂热的手顺势兜住他冰凉的耳朵,粉红色的软骨在滚烫的掌心中渐渐恢复了温度。罗一则也往他怀里钻了一下,闫严则反手揽住他的肩膀。
多大了还爱玩这个?他嗤笑了一声,又偏过头点着一根烟,缓缓吐了个烟圈。
鞭炮的气味弥漫,金黄色的烟花依次升起来,在暗色的空中绽放,接二连三放了快一个小时。三人仰头看着,烟火盛放后弥漫的朦胧烟气,雾霭般游荡在半空中。
怀里的人听出他的戏谑,却恃宠而骄,得意冲他笑道,我喜欢,怎么?嫌烦还是嫌花钱?
我看你这张嘴,迟早得给你堵上。罗正伟不免产生一些遐思,等着烟花筒都燃尽了,看闫严意犹未尽的样子,心想,嫌花钱这三个字,这没良心的玩意儿倒也说得出口,手上却只轻轻使劲拈了一下他的耳垂。
该吃饺子了,回去吧,没看够等十五再买点。
罗正伟把烟花筒收拾好,放在院子门口,明天物业的保洁自然会来收拾,然后才跟着俩人进了门。老妈端出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水饺,老爸也把调好的蒜蓉蘸料分在每个人的小碟子上。
好几个馅呢,看小闫爱吃哪个?带褶儿的是肉三鲜的,扁的是素馅的,还包了几个糖的,看你们谁能吃到。
老妈笑盈盈地跟闫严念叨,罗正伟轻哼了一声,倒像是没看见他这么个大儿子也瞅着糖饺子呢。
真吃不下了,闫严接着筷子却不夹饺子,耍赖般靠在他身上,桌下握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这时电话响了,叔叔接起来对那边说,闫叔,在呢,正吃饺子呢,吃谁家的都一样嘛,我看今晚也不回去了,您和闫哥就甭等了,谁知道他们三个臭小子是不是要通宵打游戏……
耍赖也没用,老妈已经往给闫严单独拿的小碗里丢了好几个形状各异的饺子,表情都严肃起来,跨年的饺子得吃,看看能不能吃到带糖的,明年一年都有好运气,这不是马上就高考了,我们闫严得考个好学校啊。
谢谢冯阿姨,冯阿姨新的一年也要继续美美的。闫严端起碗,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这小嘴叭叭的,以为多说两句吉祥话就能少吃了?罗正伟早看见老妈给他碗里夹的饺子,分明有两个“高级定制”的,而闫严挂着感谢的笑容,可往嘴里填饺子的时候却跟糟了大罪似的,那小表情映在眼里,他忍不住笑个不停。
这笑就跟带传染似的,连带着罗一则也笑起来。趁着大家笑起来没注意,罗正伟把他吃不了的饺子扒拉到自己碗里。又听老爸说,让他今晚早点睡,明天得去局里值班。
那闫严就睡我屋吧,叔叔和阿泽睡客房。罗正伟帮着老妈把吃完的饺子碗搬回厨房,又随口商量着。
以前也没见你和杨猛他们好成这样,老妈站旁边看罗正伟拾掇碗筷,熟练程度不亚于自己这个家庭主妇,闲下来就想起另一茬。
年前你陶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你去见了么?
哪儿有那个闲工夫,罗正伟手一滑,差点把珐琅锅盖给琗了,再说我现在还不想结婚呢。
没说让你立马结婚,这从认识,到了解,再到相处,还不得有个一两年的时间。
老妈看来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没像从前那样,一听他不愿意结婚就急眼,这会儿以退为进,要不是罗正伟心里有鬼,搞不好就答应去见见了。
行行行,等过两天值完班,再说吧。他打开洗碗机,假装困了,打了个哈欠,从老妈身边挤出厨房,背后挨了一巴掌,还有两句念叨。
我看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成天跟这帮小伙子混在一起,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罗正伟生理性地抖了一下,像是小时候被关于年的神话故事吓到了似的,背后浮起一片冷汗。电视里响起难忘今宵的熟悉旋律,爷爷也回屋休息了,沙发上只剩下罗一则拿着个游戏机在按,罗正伟把电视关了,上楼回到自己房里,他心里的那个小鬼早就自觉地洗了澡,换了他的睡衣,在床上躺下了。
他没开灯,悄悄把门关上,飞速去刷了个牙,可能是过了平时睡觉的点,又或者是老妈刚才的话拨动了某根神经,竟一点都不困。
睡着了?不洗澡啦?冬天就别把头发剃这么短了,他又抬手搓了搓闫严脑袋顶上的绒毛,小声嘀咕,要不多冻脑袋啊,大了也不爱戴帽子了。
他伸手摸了摸闫严的脸,覆在眼睛上。柔软的睫毛在他手里忽闪了两下,伴随着安静又绵长的呼吸声。他的心也安静下来,想起来去拿个被子给他盖上,还没起身就听他小声哼唧了一声。
肚子疼。
嗯?罗正伟复又躺下,侧过身看着他的脸,没什么光,所以看不见闫严的表情,可听刚才的话音,像是忍着难受,立刻有点担心。
哪儿不舒服?吃撑了么?吃饱了就不吃啊,在我们家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下去给你找个消食片?
别折腾了,揉揉肠子顺顺气吧。
可能是困了,听着声音迷迷糊糊的,小时候也有这消化不良的毛病,所以才一直长不胖,罗正伟习惯性地撩起睡衣,手掌覆在柔软的小腹上,轻缓地打着圈。
是吃饱了哈,这小肚子,腹肌都没了。他一手撑着自己,就这么俯视那张刻在脑海中的面容。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可以看到,褪去了儿时的稚嫩,眉眼却长开了,倒有股英气,唇边也生了短短的胡茬。另一只手在他肚子上揉着,掌中的皮肉微微起伏着,过了一会儿,终于打出一个长长的饱嗝,像是满足的一声喟叹。
一股蒜味,没刷牙啊?罗正伟低头跟他碰了碰鼻尖,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些。
许是被他挠到了痒痒肉,闫严忽然笑起来,他忍不住吻上去,纠缠间的话语含糊不清。
你可真是,磨人精。罗正伟弄了一会儿又追问道,肚子还难受么?
闫严摇了摇头,又低声笑起来,陡然精神了许多,动作近乎于搏斗了。
哎哟祖宗,您就别操心我了,罗正伟按住他,他的房间在楼上,爸妈和爷爷都在楼下,可隔壁还有叔叔和罗一则,他不由加快了动作,却被咬了一口。
小羊变小狗了么?疼痛在肩膀散开,沿着肌肉荡漾到神经。大概是不满他的比喻,有人最后连招呼都不打,全洒在他的手上。
罗正伟去冲澡,好在自己这间卧室有单独的卫生间。刚开了水,闫严就凑过来,和他一起冲着。
有个印子。他的小羊摸了摸刚才自己咬过的地方。一脸不好意思。
你就装吧,罗正伟拿着花洒给他身上浇着热水,哥身上现有的这些疤,都他妈是被狗咬的。犯罪分子倒没怎么挨着我。
刚才还跟他扭打着的人软下来,恋恋不舍搂住他。罗正伟给他抹着沐浴液,里里外外冲干净,知道这半年来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但老爸身在这个位置,又给他安排了这个岗位,势必要做点样子。
明天早上你就要走了么?大年初一也不休息?说着话却又连着打了两个嗝,闫严便蹲下来开始憋气,这方法也是罗正伟教他的,很快就不再打嗝了,他却没站起来。
罗正伟就势给他冲了头,不用抬胳膊倒是轻省。刚才还大放厥词的小嘴主动把自己堵住了。
哎,干嘛呢,快起来。他催促了两句就没力气发声,自然也舍不得这温柔乡,浴室里的热气蒸腾,他的眼圈也被熏得泛起热来。
这个澡洗得比平时的时间还长,罗正伟拿出吹风筒,先把闫严的头发吹干,然后才吹了自己的。
明天你踏实睡你的。罗正伟给自己订好闹钟,设置成震动的模式。一下下拍着他,这次旁边的人是真的累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嘟囔着说些什么。
他听了两句,大致是问他现在的工作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要不要跟妈妈说,再把他调去给新任区长开车。
真是操不完的心,快睡觉吧,他侧身躺着,把闫严伸出来的脚踹回被子里,睡意很快袭来。
朦胧中还听到一句新年快乐,他陷入沉睡,梦到闫严又长大了几岁,成熟了许多,还是那么瘦,不知为什么,看向他的眼神却不是爱慕,是难以言喻的伤痛。他想要把他拥入怀中,可却怎么也够不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天涯海角。
天空泛白的时候,罗正伟醒过来,眼前人安恬睡着,昨夜没有头绪的梦就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