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食暖》一茶清香

14、第 14 章 吃西瓜

　　休息了一阵，树荫底下的凉意渐渐被升高的日头驱散了。老樟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可那风也是热的，扑在脸上像蒸笼里漏出来的热气。林知暖把竹筒盖子拧好，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晚姐姐，咱们再去翻一遍稻谷吧，晒得匀一些。”

　　迟晚跟着她走回晒谷场,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意。两人各拿一把竹耙，弯着腰把铺开的稻谷一行一行地翻动。耙齿划过谷粒，发出沙沙的脆响，金黄色的稻浪在耙下翻涌又合拢。日头晒在背上，热烘烘的，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在衣领处洇出一圈深色的湿痕，又被风一吹干了。

　　两人来来回回忙碌着，从这头翻到那头，又从那头翻回这头。晒谷场上渐渐热闹起来，又陆续有村民挑着稻谷过来摊晒，木桶和扁担磕碰的声音、人们打招呼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在热腾腾的空气里飘来荡去。林知暖低着头，只顾着翻自己那片谷子，可偶尔抬起眼的瞬间，还是会和那些好奇的目光撞上。她也不躲，只是垂下眼继续干活，像是早就学会了如何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碍着谁。

　　一直到日头升到了头顶正中央，晒谷场上的影子缩成了脚底下一小团。迟晚直起腰，摸了摸肚子，咕噜声清晰地响了一下。她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普通百姓家里穷，一日一般只吃两顿，早上一顿和晚上一顿，晌午这顿是省掉的，饿了就灌几口凉水顶一顶，挨到天黑再吃。可迟晚不一样，她在现代习惯了午饭，以前是工作忙顾不上吃早餐，可午饭无论如何都会扒拉几口。如今好不容易不用上班了，她觉得更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了。

　　林知暖听见那声响，放下竹耙，二话没说就站直身：“晚姐姐我们回去吧，下午再过来就好。”她说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迟晚应了声“好”，帮着把竹耙收好，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土路往回走。太阳毒辣得很，路边的草叶子都蔫蔫地卷着边，只有蝉在枝头叫得热闹。回到院子里，进了堂屋，一股闷热的气流扑面而来。迟晚把门虚掩上，转身就去了空间。

　　她从里面取出那包腊肠和一个圆滚滚的西瓜。西瓜翠绿的皮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空间里放了一上午，触手微凉，看着就让人觉得凉快。可她拿着腊肠和西瓜，忽然顿了一下，家里没有别的素菜，腊肠炒什么呢？

　　她想了想，干脆对林知暖说：“切两根腊肠直接和米饭一起蒸吧，蒸好了加点酱油拌一拌，肯定好吃。”

　　林知暖还没吃过腊肠饭，可她对迟晚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闻言二话不说，从米缸里舀出白亮亮的精米淘洗下锅，又把腊肠切成薄片，红亮亮的腊肠片均匀地铺在米粒上，盖上锅盖，灶膛里添了柴火，滋滋的声响和米饭的香气很快从锅盖缝隙里钻了出来。

　　林知暖在厨房守着灶火，迟晚则在堂屋切西瓜。她手起刀落，咔嚓一声脆响，西瓜裂成两半，露出红沙沙的瓜瓤，汁水顺着刀面淌下来，甜丝丝的气息一下子弥漫开来。她把瓜切成一块块月牙形的，瓜皮翠绿，瓜瓤鲜红，摆在粗瓷盘里，看着就叫人欢喜。

　　迟晚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她三两口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走进厨房，递到了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的林知暖面前。

　　“知暖，尝尝。”

　　林知暖一抬头，就看见那块红彤彤的西瓜悬在自己眼前，瓜瓤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在灶火的光里亮晶晶的。她咽了咽口水，抬起手又缩了回去，在衣摆上擦了擦：“晚姐姐先吃，我手脏，一会儿再吃。”

　　“没事，我给你拿着，你张嘴就行。”迟晚说着又把西瓜往她嘴边递了递，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林知暖对上那双亮晶晶、满含鼓励的眼睛，耳朵尖悄悄地红了。她没再推，凑过去小小地咬了一口。瓜瓤在唇齿间化开，甜甜的、水润润的，凉丝丝的汁水盈满了整个口腔，她忍不住“唔”了一声，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好吃！”她含着一口西瓜，声音含糊又雀跃，然后又就着迟晚的手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了果子的小松鼠。

　　迟晚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啃着瓜，嘴角弯弯的，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甜丝丝的满足。

　　灶膛的火烧旺了，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热气带着米香和腊肠特有的油润香气，弥散了整间厨房。添了耐烧的柴火，不用一直盯着灶台，林知暖洗干净手，两人回到堂屋坐下。迟晚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林知暖，自己也拿起一块，边啃边说：“对了，还有半个西瓜呢，你要不要一会儿送过去给李婶？”

　　林知暖啃瓜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那块瓜从嘴边拿开，想了想，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李婶平日对她很是照顾，如今她有好吃的东西，自然也想回馈回去。可这西瓜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到时候李婶若问起哪儿买的、什么时候买的，她该怎么答呢？

　　她把这个担忧对迟晚说了，迟晚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咬着瓜想了想：“就说我身上有银子，咱们下午抽空去一趟镇上，假装西瓜是从镇上买回来的，傍晚再拿过去给李婶。怎么样？”

　　看这个天，应该不会下雨的。

　　林知暖眼睛一亮，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便用力点了点头。“可以把鸡蛋和绣品一起拿到镇上卖。”

　　家里如今攒了二十四个鸡蛋，留四个自家吃，剩下二十个拿去镇上卖掉，一个能卖一文钱就是二十文了；她还攒了四条手帕和六个绣好的荷包，一并带去，手帕二十文一条，荷包三十文一个。

　　晚姐姐已经把她想攒钱买的米粮油都买齐了，她一时竟想不出还需要添置什么。晚姐姐买那些东西花了不少银子，她已经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等卖了鸡蛋和绣品，得来的钱，她一分不留，全都给晚姐姐。

　　剩下的半个西瓜被迟晚收进了空间里，绿皮红瓤在货架上安安稳稳地待着，等傍晚再拿出来送给李婶。

　　堂屋里飘着腊肠饭的香气，那味道润润的、油油的，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迟晚掀开锅盖，白色的热气腾地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饭勺把米饭和腊肠片翻搅了几下，蒸得晶莹的米粒裹着腊肠渗出的红亮油光，一粒粒饱满又润泽。她又往锅里淋了一圈酱油，深褐色的酱汁顺着饭粒的缝隙渗下去，被热气一激，酱香和腊味的香气一下子炸开来，浓得让人直咽口水。

　　她盛了两大碗，递给林知暖一碗。林知暖捧着那只粗瓷碗，低头看着碗里酱色的米饭和红亮的腊肠，热气扑在脸上，香得她眼眶都有些发酸。她夹了一大口送进嘴里，米饭软糯弹牙，腊肠咸甜油润，酱油的鲜香把所有的味道都串在了一起，在舌尖上化成一团热乎乎的满足。

　　她鼓着腮帮子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抬头看迟晚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晚姐姐，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了！”

　　她说完又低头扒了一大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

　　林知暖家里穷，爷爷奶奶重男轻女，疼堂叔家的孩子，对她这个孙女却吝啬得很，又厌恶她克死爹娘，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天能吃上一顿干米饭，平日里不是稀粥就是野菜糊糊，饿着肚子熬日子是常有的事。来到大杨树也一样，丈夫死了，留下她一个人守着两亩薄田，村里人不待见她，她一个外来的小寡妇，只能拼了命地干活，不过勉强糊口罢了。

　　迟晚想着这些，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可她没有让那点涩意浮到脸上来，只是弯了弯嘴角，声音轻快地说：“以后会有更多好吃的！等我有钱了，我们天天换着花样吃。”

　　林知暖用力点了点头，腮帮子还鼓着，眼睛却笑成了两道月牙。她低头继续扒饭，每吃一口都觉得日子好像忽然有了盼头。

　　吃过午饭，两人没歇多久，锁了院门，又顶着日头去了晒谷场。正午的太阳是最毒的时候，青石板烫得能煎鸡蛋，两人用竹耙把稻谷又翻了一遍，让底下的谷粒也能晒到太阳，这才收了工具，沿着土路往镇上走去。

　　沿途有树荫的地方还算凉快，路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摆着。两人并肩走着，迟晚起了个话头，问林知暖安平镇的情况、东西贵不贵、平日里大家吃什么、什么物价。

　　她知道，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光靠手机上每个月的三百块肯定是不够的，何况，若某一天她的手机不见了或者系统失灵了不能下单买东西了，那可怎么办？她还是得想想别的营生。

　　林知暖性子腼腆，可说起镇上这些事倒也不含糊，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给迟晚听。迟晚一边听，一边摸出手机，点开了“奇迹地图”的导航功能。地图上跳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蓝色路线，和她脚下走的路完全重合——她心里的底又足了几分，这个导航也是靠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