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南北知

7、第七章

　　鹿鸣春和，江澈的私人公寓，他平时不在学校的时候，大多都在这。孟舟招呼着一堆人来的时候，在门口等了七八分钟才有人来开门。
　　江澈穿着家居服，运动裤加T恤，头发有些乱。漆黑的眼底还带着些惺忪的睡意，眉头拧的很紧，起床气很重，每一根汗毛都在说我不高兴。
　　孟舟一股脑往里钻直奔VR房，“妙啊，我今儿住这了，我操太爽了。”
　　江澈往沙发上一坐，慵懒的陷进去，冰箱里拿了瓶水灌了一口。
　　清醒点了。
　　沈嘉嘉大体环了一圈，色调是经典的黑白灰，岛台的大理石桌面上放着她们刚刚拎来的水果。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人气。
　　沈嘉嘉给自己倒了杯水，又起身去翻刚带来的水果袋子，好像买了柠檬。厨具倒是很全，不过看上去都是新的没用过，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拿了把水果刀把柠檬对半切开，然后切了两个小薄片放进杯子里。
　　“喜欢柠檬？”一道散漫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
　　“喜欢，酸酸苦苦的。”沈嘉嘉回身，软软的靠在岛台上，水波横清的眸子里现出一团温柔的火焰，像荆棘中的一团火。
　　“再说一次。”江澈嗓音有些哑，低沉了几度。
　　“说什么？”沈嘉嘉问。
　　“说喜欢。”江澈重复。
　　江澈脸上带着几分轻佻，勾起眉梢唇角仿佛在笑。
　　沈嘉嘉的脸上升起一股可疑的红晕，窗外的光折射到她的唇瓣上，红唇色很张扬眸子却纯的要命，又纯又欲似要将他吞噬。
　　“江澈。”沈嘉嘉叫他。
　　“嗯？”他回应，尾音带着不经意的撩人。
　　沈嘉嘉看向江澈的清眸转了转，“你好像很喜欢调戏我。”说完手指轻轻点在他凸起的锁骨上，慢慢往下滑。手指软的像没有骨头，指甲是禁欲的黑色，滑在江澈白色的T恤上。
　　江澈喉咙一动，攥住她的手叫了声，“沈嘉嘉。”然后一字一句的说，“别瞎摸。”喉咙有些紧。
　　“再叫一声。”沈嘉嘉道，没等他反应，又丢了一句“再叫一声沈嘉嘉，好听。”
　　“沈嘉嘉”江澈道，嗓音低沉沙哑。
　　呼吸近在咫尺，道出沈嘉嘉后的热气还没散，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升温。身后依靠的大理石变成暖石，在狭小的空间里开出花。
　　他这般放荡懂风情又会玩的人。
　　只要他愿意，没人能抗拒他。
　　没人能对江澈不心动。
　　沈嘉嘉也不能免俗。
　　沈言他们点的外卖到了，想吃什么的都有，索性什么都来点，啰啰嗦嗦点了很多。
　　沈嘉嘉的害羞来的后知后觉，脑海里的画面愈加清晰。指尖还有他硬实的温度，沙哑的嗓音还在耳畔。
　　孟舟他们几个闹的很凶，烧烤签子扔的桌上桌下都是，易拉罐瓶横七竖八的倒着，还有几个没喝干净的溢出来。洁癖看了要把头皮挠破的那种，江澈此时眸子微微眯着，漆黑的睫毛压下来，每一根都在说“不收拾干净你们死定了”。
　　宋婵和周燃还要看电影先走了，孟舟作死的拉着杨姝静又钻进了VR房。沈嘉嘉看了眼剩下的这几块料，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一点会做家务的迹象。
　　认命般起身。
　　沈嘉嘉的房间很乱，东西乱放用完乱扔，宿舍的位置上也难逃这劫。并且她不觉得乱，只要她要找的东西都能找到就不叫乱。但是她最受不了脏。
　　把桌上的东西按次序从大到小装进垃圾袋，有的还没怎么动，也全扔进去了。易拉罐放进另一个袋子里，开门放到门外。又打湿了一块抹布，新的，没用过。把桌子擦了两遍，然后看着地板上的花花绿绿，问“你家有拖布吗？”
　　江澈看着沈嘉嘉的动作，心口似是被什么挠了一下，轻轻的痒痒的，“阳台。”他说。
　　沈言惊呼一声，“可以啊沈嘉嘉，你还会做家务呢。”
　　沈嘉嘉打湿了拖布走回来，拖地的动作很轻，但是用的力气却不小。“不知道了吧，我们家老沈从小就怕我家破产我露宿街头。”
　　话是开玩笑说的，事却是真的。沈度教育沈嘉嘉的大政方针用六个字概括就是“宠爱但不溺爱”。沈度说，任何时候都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离了保姆就生活不能自理就是有手有脚的废物，“你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是沈度对沈嘉嘉的基本要求。
　　江澈看着沈嘉嘉弯下来的腰，她的背挺的很直，就算是弯着也没有一点佝偻的痕迹。头发从脸颊两侧顺下，她往耳后轻抚了一下。江澈模糊的笑意里带着难见的柔和，和悦的将她包裹。
　　沈嘉嘉看到了马宇凡的好友申请，没多想点了同意，微信很快过来。
　　【我是马宇凡，从班群里加的你，没打扰你吧】
　　沈嘉嘉回，【没有】
　　那边顿住了，沈嘉嘉以为没事了，但屏幕再次亮起来了。
　　【我能借一下你写的法学导论那三道题吗？老师说你写的好。】
　　沈嘉嘉懵了，在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轮流倒换的学霸，跟她借作业？而且，写的好吗，沈嘉嘉不觉得。虽然很疑惑，但是还是发给他了。
　　沈嘉嘉对着电脑C盘叹了口气，那一条红色实在刺眼。微信往下滑，找到江澈那个黑色头像，打字过去。
　　【有空吗，是不是有点无聊，要不要找点事干。】
　　偷看GIF。
　　江澈看到微信的时候正在写算法，被她气笑。
　　【什么事？】他回的很快。
　　沈嘉嘉觉得看到了救星在对自己招手，飞快的对着电脑拍了张照片，然后说，【我电脑C盘满了，第一名要不要帮我清一下。】觉得还是要解释下，又加了一句，【我不敢乱删。】
　　江澈：“......”
　　江澈十八年来被气笑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电脑拿男寝楼下来。】
　　沈嘉嘉再次觉得自己选错了专业，竟然被一个小小的C盘难住了。同时又觉得，认识会鼓捣电脑的人还挺不错的。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把计算机工程师和维修铺的老板划到一起了。
　　沈嘉嘉去的很快，发完微信之后在楼下等他。
　　江澈下来的时候，看到沈嘉嘉冲他招手，手里拎了一个米白色的电脑包。他穿的很薄，一件没有什么厚度的长袖，头发微贴在额间，带着些水珠。
　　“今天没穿吊带？”江澈轻嘬了一下下唇，气音微颤。
　　沈嘉嘉记忆倒回到那天，还他的半包烟那天。没好气的说了声“流氓吧你。”
　　江澈笑的更肆意了，在他毫无察觉之下，刚刚的程序难题带来的不虞一扫而空。
　　微博上突然火起来一个话题，“你最怀念高中哪个时刻”。
　　【当然是门口的炸串啊，晚自习没下就闻到香味了。】
　　【高中明明那么苦，为什么要怀念。】
　　【因为遇见了很多有趣的人啊。】
　　【可以漫无目的的在自习课发呆，可以在操场上放声大笑。】
　　......
　　沈嘉嘉划过手机的手一顿，最怀念高中哪个时刻啊。
　　平京市城南的沈嘉嘉，高一的时候入学平京四中。那时候沈度和魏蓝刚刚结婚，小女孩稚气未脱但爱美是天性。高中的沈嘉嘉已经在学着所谓大人们化妆了，经常弄巧成拙扬短避长。
　　那时候沈嘉嘉的同桌是个很内敛的女生，因为后妈生了个小弟弟而整天闷闷不乐。那时的沈嘉嘉还是个有点别扭的小孩，似是被这种情绪影响。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也偶尔跟一堆朋友去瞎混，随便扒拉了一个长的看的过眼的男生玩起了早恋游戏。
　　沈嘉嘉的傲气似是与生俱来，天生傲骨的人怎会让自己永远沉沦。在见到那群人中一个朋友的朋友，用极恶的低俗评论一个女生的外貌后，醍醐灌顶。那所谓的青春叛逆，在刚刚露面的时候就被扑灭了，被沈嘉嘉自己亲手。
　　后来魏蓝发现了沈嘉嘉有在偷偷学化妆，主动提出我来教。
　　沈嘉嘉生的很好，皮肤白皙，粉底要用最白色才最合适。没什么瑕疵，魏蓝只简单遮了一下她微青的眼窝。沈嘉嘉的眼睛最好看，杏子一般大的眸子燃烧着滚烫的火焰，却又碧空如洗一般明净。
　　魏蓝不吝啬赞美，“原来觉得不化妆就够好看了，化了妆好像更美了。”魏蓝轻梳着沈嘉嘉的头发，镜中的女孩看了又看，有些惊喜。
　　从那以后，高中的沈嘉嘉再没用过那些化妆品。那属于少女的敏感的心事，被无声的化解。
　　最怀念的时刻，沈嘉嘉最怀念短暂的叛逆后，绑着马尾趴在走廊上看人来人往，课间十分钟也能做个美梦，晚自习下课后那条回家的小路和越来越有人气的家。
　　江澈很快把沈嘉嘉的电脑清理好，多出许多容量。桌面上一个个绿色的PDF，都是沈嘉嘉下载的文献，文件夹像是个摆设。
　　孟舟回来的时候，江澈正在犹豫要不要帮她加固一下防护墙。孟舟看着那个有点小巧的电脑，“这谁电脑啊，不像你的啊。”然后凑近一看，看到电脑壁纸上那张熟悉的沈嘉嘉的脸时，孟舟倒吸一口凉气，“操啊，你把妹就把妹偷人家电脑做什么，你不会在做什么病毒吧。”
　　江澈没看他，骂了句“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