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南北知

15、第十五章 一个游戏撞

　　平京江家，往上捯几辈子都是钟鸣鼎食，乘坚策肥。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一手遮天独揽大权惯了，虽说现在年纪大了但威望却仍在。只江汉坤一个独子，为这平京这横七竖八的关系，这八十大寿，也该大操大办。
　　江澈被叫回来，强压着这一股子戾气，但仍是浑身的不耐烦。江汉坤和付婉英愿意演恩爱夫妻，他可没兴趣演什么乖巧儿子幸福之家。
　　只是他可以照死里气江汉坤和付婉英，但却不能对老爷子耍混。摊上这对只会逢场作戏的父母，他算是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江澈，你觉得呢？”付婉英对这个当年算是为了应付江付两家生下的儿子，还算有几分好脾气，不像江汉坤，疯狗似的乱咬。
　　只可惜，江澈对他这个所谓的亲妈一样没什么好语气，“问我？是不是晚了点，生我的时候怎么不问问。”
　　明明问的是老爷子寿宴的事，可江澈就是有四两拨千斤的本事。
　　是呢，生了不养，生的时候怎么不问问。
　　付婉英神色一变终是没再说什么，她儿子恨她，她清楚的。
　　江汉坤却一如既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命是老子给的知道吗，你该对老子感恩戴德，我是你爹知道吗！”
　　江澈点了支烟，有意似的朝江汉坤那边吐了口白烟，“你那个小情人的闺女没跟你叫爹？你这爹当的，真够便宜的。”
　　“江汉坤，你就是条疯狗。”
　　“滚出去咬人。”
　　把半支烟仍到江汉坤脚下，鞋底狠狠的踩上去。像以往一样任江汉坤在后面骂，他走的头也不回。
　　连闯了几个红灯，到红烛的时候，包间里刚喝过一轮。孟舟见他来，赶紧给他腾地方，这位爷脸色不怎么好。
　　“来来来江爷，敬你敬你。”
　　“今儿可得好好跟江爷喝。”
　　李俊江刘世杰他们看见他来，像往常一样的在他旁边起腻。
　　江澈往沙发背里一靠，一杯接着一杯，像是解渴又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味儿。黑睫垂在下眼睑，一小团黑色印记，没有杂色的瞳仁更加深邃，仿佛能透过他的眸子，但望穿仍是一片朦胧。
　　真心话大冒险，靠俗套但刺激的特征成功的使自己利于不败之地。像婚丧嫁娶，你人可以不来，但钱一定要跟着随。
　　“来了来了啊。”
　　转到李俊江，他自告奋勇大冒险，“来来来，我给大伙唱一首怎么样。”
　　“算了算了，大冒险是罚你，不是罚我们好吗。”
　　“兄弟啊，不是哥不想让你唱，实在是，唉。”
　　“人家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呗。”
　　......
　　后来转到唐慧，大冒险跟冯远晨喝了交杯。杨姝静公主抱了孟舟，给孟舟整的老脸一红。
　　“沈妹妹啊，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孟舟看转到的是沈嘉嘉，欢呼雀跃。
　　“大冒险。”
　　“那就，跟在场的一个异性表白怎么样。”
　　孟舟说完，包间里温度又升高了，看过去谁都是一脸的期待。
　　原因没别的，沈嘉嘉和江澈那不似暧昧不似朋友更没在一起的关系，让这些吃瓜群众都捉摸不清。纷纷猜测，小江爷换路数了？改玩养成系了？还是沈妹妹实在太难追了？难不成人家姑娘对他没意思？
　　还真有点扑朔迷离那意思。
　　孟舟想的是，作为兄弟，得给小江爷添把火。反正傻子都看得出来，一个异性，除了江澈，沈嘉嘉也不会选别人。
　　沈嘉嘉也没矫情，端着喝剩下的半杯酒，直接走到江澈旁边，引得各位吃瓜群众又是一阵骚动。
　　她原本觉得心底一片坦荡，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不由得来了一股子燥热。大抵是从没向男生表白过，哪怕是游戏。
　　她的手指很好看，食指上套着一个指环，没什么装饰，只一个金色的圈。把酒杯递到他面前，眸子微弯，带着笑意，“江澈，我喜欢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能听出牛批，沈妹妹绝之类的字眼，不知是不是在夸她。
　　其实作为一个游戏惩罚，说到“我喜欢你”就足够了，只是不知是不是心里那点莫名的情愫作祟还是心底是有点小期待的，莫名其妙的就加了句，“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酒杯悬在半空，被表白的那个异性只抚着自己的酒杯蹭了两下，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语气，只是如果仔细听，要比平时清冷几个度，“我就算了，换一个吧。”
　　安静了，出瓜群众错愣了。
　　沈嘉嘉心脏猛烈的一跳，然后沉下去，节奏还是被那猛的一下打乱了。
　　空气安静的让人后背冒汗，包间里昏暗的灯晃了晃，映在脸上的光影把表情切割的晦暗不明。
　　孟舟不解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难道不该是沈妹妹游戏告白，然后小江爷顺水推舟吗，他原本打算做的是成人之美的事，怎么反倒成了社死现场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孟舟赶忙出来打圆场，“来来来接着玩，游戏嘛，我说小江爷你也太不给沈妹妹面子了，诚心为难吗这不是。”
　　吃瓜群众们也都回过神来，帮着活络活络氛围。
　　“是啊，游戏嘛。”
　　“来接着转。”
　　“看下次轮到谁啊。”
　　......
　　宋婵本想带沈嘉嘉回去坐下，无奈拽了两下都没拽动，像是定在那似的。
　　世上的事本就难说，大多一南一北互不关联。借着游戏说出口的喜欢，就该是在开玩笑，不管是不是，它都是玩笑。
　　只是沈嘉嘉身体发僵，像被人用十字架钉住，想走，却怎么也迈不开腿。
　　沈言开玩笑的说，“来吧沈妹妹接着玩，江爷就那样，咱们呐，迷途知返啊。”
　　沈嘉嘉忽的觉得脑袋里的哪条筋被挑开，一股火气横冲到太阳穴。
　　“什么是迷途，什么是迷途知返，迷途不知返又能怎么样。”
　　她声音挑的很高，强烈到像水杯里的水在桌面上放着就能自己溢出来，是昏天黑地的震动。
　　被踩了猫尾巴是什么感觉，任爱意滋长故意不闻不问，是逃避还是梦境。
　　一个游戏，撞碎了一场梦。
　　怎么走出的包间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走廊里的灯亮的晃眼，路上似乎撞到了人，马路上还是那么热闹，温度明明不低只是身上有些凉。
　　她没有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流。
　　那天后，沈嘉嘉经常会想起那和愚人节告白如出一辙的闹剧，然后就是随之而来的后悔，丢人丢到家了。
　　宋婵和杨姝静很担心她，但她似乎没什么过激行为，一如往常。只是没再提起过江澈，也没提过那天晚上，也没再去过可能会有江澈的地方。
　　杨姝静给孟舟打过几个电话，直接的，旁敲侧击的都问过了，也没问出什么来，只说小江爷好几天没回来了。
　　实际上连孟舟自己都还没搞懂江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明明是对沈嘉嘉不一样的，不然杨姝静宋婵她们也不会来问他了。
　　大家都看得出。
　　气的杨姝静有气没处撒，差点跟孟舟绝交。
　　宋婵还是不放心，硬要安慰一番。大概是当初她与周燃分手的时候，闹的实在太凶，恨不得和对方同归于尽。面对沈嘉嘉这诡异的平静，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我们嘉宝儿这么漂亮，谁不喜欢是谁的损失。”
　　沈嘉嘉难得收拾一次东西，宋婵话音刚落，她手指触碰到一团经典的黄色，入目是海绵宝宝的笑。暖贴，之前没用完的暖贴。
　　沈嘉嘉的手指掐的很紧，似乎想要把海绵宝宝碾碎。微微颤抖，抬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高中班主任常说，没有跨不去的坎儿。”
　　沈嘉嘉笑了笑，又说，“一次过不去就跨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谁也别想绊住我。”
　　宋婵看她的眼神简直可以用崇拜的五体投地来形容，觉得，太酷，太飒，太爽了。
　　海绵宝宝暖贴像是给已经要熄灭的蜡烛最后一点火星子，像手上的倒立刺，你不碰它不疼，一碰它，那原本不太激烈的痛感却直直的往心里钻。
　　沈嘉嘉对江澈的感情很复杂，只一点却是她可以肯定的。
　　那天的话，不是游戏惩罚，不是大冒险，不是玩笑，是真的。
　　她大概是真的对江澈动心了。
　　初识本就荒唐，后来的种种，因缘巧合罢了。
　　她看不懂他，看起来没长心对谁都吊儿郎当，一股散漫劲儿浸到骨头里。但下雨天他愿意跨越城南城北送她回家，会给她一串糖葫芦说“小江爷买单”，会在他生日当天去看她跳舞吃下一整碗西红柿鸡蛋面，能顾虑到宋婵从咖啡店带走她，能为她点仙女棒，也能在下雪夜对她说“新年快乐”。
　　孟舟说，江爷高中那些个情书，他虽然没看，但也都好好的放在那了，没顺手塞哪个垃圾箱。
　　你明明对这个世界是有善意的。
　　那天的事与其说是一场闹剧，不如说是接着酒劲撒的酒疯，酒后吐真言的那种。只是那一步还没跨出去，就被扑面而来的寒风给吹回来了。
　　辗转反侧的深夜，沈嘉嘉在想，黄婷婷找她拼酒那次，自己那般焦躁的反应。到底是因为他那句“有意思”而觉得有失自尊，还是，仅仅是，因为他。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性格决定做法，得不到回应的喜欢，就如同小孩闹着冬天要穿短裤出门，都该被掐死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