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人设不能崩》凤鲤果果

14、人情债 黑猫白猫，

　　叶青篱沿着墙根飞快往北边摸去。
　　她和院里嬷嬷说话时，套出过一点布局，知道在府里西北角那边，有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小院，里面没住人。
　　听那声音的来处，那异犬应该就被安置在那边。

　　很快寻到那处，叶青篱贴着院墙摸了进去。
　　才一进去，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膻气，以及混着铁锈和狗尿之类的异味。

　　她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
　　夜色中，铁笼里那头沙麓犬侧卧着，那四条腿时不时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重重的拉风箱般的气音。
　　叶青篱心里一沉。
　　这犬快不行了。
　　那抽搐不是它性子狂躁，应该是是毒气侵入了血脉，筋脉在痉挛。再不吃到解药，它应该都熬不下去了。

　　这么想着，她飞快从怀里取出那个蜡封的小瓷瓶。
　　拿指甲利落剔开了封口，一股极淡的药香从里面便飘了出来。

　　这药丸的配药复杂，别的药也罢了，有一味从南疆带回来的蛇曲莓果浆熬制的，配上五行草，能解百毒中的一大半。
　　是她师父留给她的，眼下一共只有这寥寥几丸。
　　但她自己也会配，只配起来麻烦，尤其那种蛇曲莓果，一般药铺里没。想要在京城买，就要花大价钱找药人……
　　忒贵。

　　叶青篱将药丸倒在了掌心。
　　眼见那异犬因为她的靠近，突然抽搐着呲牙，她啧了一声，拿起腰间那枚铜哨，握在手心里，贴到唇边轻轻一吹。
　　她不紧不慢又吹了长短不一的调子。
　　铜哨在夜色中几乎没有任何声音，若非她训过无数次，只怕也会以为，不过是小小飞虫飞过罢了。

　　那异犬依旧呲牙，但怒张的眼神缓和了不少。
　　它抬起沉重的头颅，耳朵微微动了动。

　　叶青篱看得分明，那犬的耳朵竖了竖，尾巴尖极为轻微地晃了一下。
　　它没有低吼，也没有呲牙，只是拿那双浑浊的眼警惕地望着她，又低头嗅着，像是在分辨她身上的气味。

　　叶青篱走到笼边，蹲下身。
　　将手里的乌木管从笼栏缝隙里伸进去，那犬凑过来闻了闻，鼻尖几乎碰到管口，然后它张了张嘴。
　　叶青篱抓准时机，轻轻一吹，将那丸药吹卷进了它的嘴里。

　　它嚼了两下，咽了。

　　叶青篱把乌木管收回来，屈指弹了弹它面前的陶盆。这盆里放着食水，应该是看管它的人给它准备的，但像是一直没动过。
　　那犬看了她一眼，低头将盆里的一块肉叼住，慢慢慢慢地嚼了起来。

　　“这就对了。”
　　叶青篱轻声说，“吃了药，好好活着。”

　　她蹲着看了一会儿。那犬吃完肉，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卧下来，把头搁在前爪上，半阖着眼。
　　它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抽搐也停了。

　　叶青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走，那犬忽然又抬起头来，朝她嗅了几下，像是要记住她的味道。
　　“你倒聪明。”
　　叶青篱低低笑了一声，“我救了你，做狗要有良心知道么？你日后可别咬我。”

　　她转身往院门走，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头犬。灯影昏暗，那犬已经重新卧下了，蓬松的尾巴搭在笼栏上，尾尖那撮长毛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心里不由一笑：瞧瞧，对狗好，它还知道摇摇尾巴。

　　出了小院，叶青篱循着原路返回。
　　她翻回矮墙，穿过园子，贴着夹巷回到偏院的墙根下。很快顺着廊影无声无息到了门口。
　　杨桃正守在门后，立刻开了门。

　　“姑娘可算回来了，”
　　在叶青篱进屋后，杨桃反手关了门小声道，“事还顺么？”
　　“还好，”
　　叶青篱坐到桌前，也没点灯，只趁着夜色倒了盏凉茶灌下去，才觉得嗓子眼里的干渴压住了，“这府里也确是监守严了些。”

　　说着她利落换下衣裳，杨桃挪过一盏起夜灯来，熟稔配合地将东西一样样小心放好，一时做完这些，才长出一口气。

　　收拾好后，杨桃一转身，就见自家姑娘盘腿坐在帐床上，正从一个小小的旧荷包里，往外拿出几样小零碎东西来。

　　“来，”
　　叶青篱招手示意她过来，在微弱昏黄的灯光下，将那几样东西一一摆了出来，“给你交个底，你好生记下。”
　　杨桃一愣忙重重点了点头。

　　“我先前做那些事，都是极顺，”
　　叶青篱轻声道，“今夜在这将军府，我才更明白师父的话，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便是再小心，也不敢说就万无一失——”
　　“姑娘……”
　　杨桃脸一白，声音都有点颤了，“那姑娘莫做这些了……姑娘这几年攒下的，连带将军府里赏的……也够姑娘过些松快日子了。这府里若是能留住，有将军的恩宠在，姑娘也便安稳了。”
　　她自己什么都不怕，但她怕姑娘出事。

　　“我苦练那么久，皮都累脱了几层，学了这一手本事，”
　　叶青篱轻笑，“难道就为了一辈子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活？”
　　“可……”
　　杨桃纠结。

　　“要么痛痛快快活，”
　　叶青篱道，“要么痛痛快快死——先不说这个，我跟你说说这几样东西。”
　　杨桃认真盯着她。

　　“这铜牌，我若出了什么事，被将军抓了……”
　　叶青篱拎着那个小铜牌轻声道，“你拿着这铜牌去找他，他不定会放我一马。”

　　这铜牌她不好随时带在身上，萧楚刃太过敏锐，夏日衣衫又薄，若是跟夜里那样在她身上再来一番揉捏……
　　难免这东西不会被他摸到。

　　“那……这几样呢？”
　　杨桃重重点过头后又指着其余三四样东西问道，“这些也一并拿着么？”
　　“不用，”
　　叶青篱一笑，“这些是京城里别的男人的，我或是雪中送炭帮过他们的忙，或是别的……他们都欠了我的人情，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这些都是他们交给我的信物。”

　　她重生后这几年，除了学的一身见不得人的本事外，自然也循着前世的一些记忆，在这两三年身量窜长起来后，乔装更易，才试着找机会送了几个人情。

　　可惜，前世她一内宅妇人，实在是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
　　这少数几个人的事，还是后来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不然，她也不知晓。

　　杨桃：“……”

　　“如果那时将军不肯放我一马，”
　　叶青篱又笑，“你再拿着这几样一个一个找过去，寻他们为我找个门路——”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一样一样指着这些东西，把对应的人一个一个说了。
　　杨桃：“！”
　　她捂着嘴巴震惊地看着自家姑娘：
　　不是，怎的还有位黄门内侍？

　　“黑猫白猫，逮住鼠儿便是好猫，”
　　叶青篱拍拍杨桃捂着嘴巴的手背，“拢共就这几个人情……有一个有用也不白搭我那些银钱和工夫。真都没用，那便生死有命——”

　　她知道杨桃记性极好，认真听一遍就会记得牢牢的。
　　就看这几年杨桃跟着她学认字，便能看出这一点。

　　“我记下了，”
　　果然，杨桃极为郑重地一字一字重复一遍那几个人名，“姑娘，对么？”
　　“对了，一字不差，”
　　叶青篱笑道，“睡吧，该歇了。”

　　杨桃捧着那荷包，就跟捧了自家姑娘的性命似的，小心翼翼过去放好，眼神在夜色中透着一种决绝之意：
　　姑娘交付给她的事，她必定拿命给姑娘办好。

　　这么想着，她过去将灯烛灭了，也躺到了榻上。
　　“姑娘，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没忍住她又小声道，“何况，咱们攒下的银钱……也够过活了——”
　　“我会小心的，”
　　叶青篱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臂，“人活这一辈子，不得活出点意趣么？”
　　杨桃：“……”
　　不懂，但姑娘说的肯定是对的。

　　……

　　次日一早，张嬷嬷盥洗过后，便往前院书房去了。
　　昨夜将军有公务，她每日的“例报”，便只能到了这日的一大早。

　　萧楚刃已经在书房了。
　　他每日一早都会去园子那头的一个小演武场练些刀枪，才会回来洗漱。
　　今日要去上值，他在书房里已经换好了官袍。

　　“进。”
　　他正站在案前，对着墙上那幅舆图出神，听见张嬷嬷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吩咐了一声，“说吧。”
　　他的声音很淡。

　　张嬷嬷屈了屈膝，垂手站好了，犹豫了一下又斟酌了措辞。昨晚的事太意外了，毕竟事关将军的那事……她得说得缓和一点。

　　“将军，昨夜……老奴去叶小娘那边送了水，又说了几句话。”
　　这么想着，她低声道，“老奴按着旧例，说是将军旧疾未愈，怕小娘心里委屈。”
　　说着她顿了顿，“可叶小娘说——”

　　她停在这里，觉得那话似乎有些不好继续。
　　萧楚刃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什么？”
　　不过应是那叶小娘觉得他不行，哭哭啼啼冲嬷嬷诉苦罢了。

　　“叶小娘说，将军……勇猛过人，”
　　张嬷嬷硬着头皮继续禀道，“是她自个儿受不住，求将军歇了的……还说将军怜惜她，见她受不住将军的勇猛……这才去了前院。让老奴千万别误会了将军。”

　　书房里静了一瞬。
　　萧楚刃面无表情地看了张嬷嬷半晌，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谢霈之正从外头进来，才一脚踏进书房，便听见了张嬷嬷说的最后这一句话。
　　将军勇猛过人？
　　他脚下一顿，眉毛挑了起来，扭脸看向萧楚刃。

　　“老奴听着，那叶小娘说话时的模样……”
　　张嬷嬷低着头，不敢看萧楚刃的脸色，又补了一句，“不像是假的……她、她像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
　　萧楚刃拧眉，一摆手示意她退下。

　　张嬷嬷如蒙大赦，行了个礼便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萧楚刃和谢霈之两人。

　　“将军，早劝你不必忍着。”
　　谢霈之看着他家将军那张黑沉的脸，嘴角抽了抽感慨道，“先前还当你一直不肯，没成想这回竟肯了。”
　　铁树竟然开了花？

　　萧楚刃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刀锋：“没有。”
　　谢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