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七小姐》渝归

8、作客萧府 不曾想她竟

　　萧府中很是安静，下人也不多，那人将我径直领到了最里面的那一进院子，随后便有小丫鬟来领着我进屋。
　　进入里屋后，看到萧默之正坐在窗边认真绣着一副绣品，听到丫鬟的声音，这才发现我已经进门了，连忙放下刺绣过来招呼我。
　　我与她各自见过礼又客套了一番后，气氛一时沉默下来，毕竟我与她也不算熟悉，实在是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面面相觑了片刻，她打破沉默道：“多谢你上次救我性命。”
　　我客气回道：“那样情急的状况下，任谁有办法的话都会这么做的，况且大哥已经替你谢过了，萧小姐不必如此客气。”
　　“你大哥？”萧默之闻言微微红了脸。
　　我点点头，忍不住将我的疑惑问出：“萧小姐与我大哥可是旧识？”
　　“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就唤我一声姐姐吧，也不要与我太生分了。”萧默之却并未直接回答我的疑问。
　　我只好改了称呼唤道：“萧姐姐。”
　　萧默之听了露出开心的笑容，甚至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脸，像哄孩子一般。弄的我只能僵硬地坐着，躲也不是，往前凑更是不对。
　　“我父亲从前在家里开私塾，你大哥也来读过一阵子书。”萧默之突然解释道，“我与他，便是那时候相识的。”
　　我心中了然，原来还有这层渊源在。
　　我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萧姐姐那日如何会落水的？那个地方实在不像是会失足掉下去的地方。”
　　萧默之听到这个问题神色一黯，我便知是我问错话了，只好尴尬着起身往窗边那副绣品走去，转移话题问道：“萧姐姐这是在绣什么？样式倒别致。”
　　萧默之道：“我绣得不好，原是想绣一株百合花的，如今倒成了四不像了。”
　　我又看了几眼，实在是看不出来百合花的样式，便询问她道：“可否让我补上几针，说不定能绣出基本的样子来。”
　　萧默闻言也有了兴趣，微微挑眉看了我一眼，道：“你来。”
　　我拿起绣针，按她如今绣成的模样，只怕再找补也补不回百合花的样式，又仔细观察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古代的丝线比现代人日常绣着玩儿的十字绣针线要柔软精细不少，我绣了好一会儿这才找到该有的感觉来，接下去的节奏便也更顺畅了。

　　在窗边不知端坐了多久，我只顾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绣品，站在一旁看着的萧默之表情愈加惊讶，她眼睁睁看着一副绣残了的绣品在我手下变了模样，绣样从原先的百合花绣成了栀子花，花瓣鲜嫩欲滴，花蕊亦更是鲜活，竟像是一株活的花儿一般。
　　“小七你绣技怎么这般好？”萧默之忍不住赞叹道。
　　我微微一笑，只能扯谎道：“是从前与娘亲学的。”
　　这门技艺自然是我前世学的，那时我在一家卖绣品的店里打工，店主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是苏绣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她也收了几个徒弟，店中卖的绣品大多是出自她徒弟之手，质量良莠不齐，只有几件镇店之宝是她亲自绣的。
　　我原本做的工作只是招待客人，顺带着打扫店内卫生，以及负责每天的开店关店工作。但我对绣技很有兴趣，也时常在闲暇之时看店长教授她徒弟刺绣，心中跃跃欲试，回家后也自己买了几副便宜的十字绣来绣着玩儿。
　　后来店长看我有兴趣，也有毅力，便愿意传授给我一些技巧和绣艺，且从不藏私，她也不用我特意拜师，说免得束缚住我。她时常对我感慨如今对刺绣一行感兴趣的人不少，可是能真正吃下苦学出名堂的人却少之又少，即便是她所收的这几个徒弟，也有了打退堂鼓的心思了。
　　可是传统技艺不能断在她手里，因而有人愿学她便愿教。
　　没想到这门技艺在现代如同鸡肋，在如今却有大用。

　　我替萧默之完成了一副绣品，她也礼尚往来，送了几只精美的发钗及小玩意儿给我。
　　在我正想告辞回去之时，她突然对我道：“你想知道那日我到底因何落水吗？”
　　我见她这副神情，当即便觉得此事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刚要婉言相拒，她便自顾自说道：“我并非是失足落水，是有人推我下去的。”
　　我心中大为震撼，竟还有如此心肠歹毒之人？忍不住问道：“你可看见是谁推的？”
　　萧默之沉默了片刻，这才道：“是那日随裴亦珂而来的一个丫鬟，虽并未随侍在她身侧，可进门时我看到过她。”
　　我震惊到忍不住微微张开了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我原以为裴亦珂只是骄纵，不曾想她竟这般狠毒，无端要致人于死地。
　　“可是因为大哥？”我问道，缘由隐隐也能猜到一些。
　　萧默之无奈叹气道：“如今外头盛传那裴亦珂不日便是昇王世子妃，她自己也是倾慕子霖哥哥已久，所以自然将我视为了眼中钉。”
　　“谁传出来的？”我不禁问道，“据我所知我母亲并不属意于她。”
　　萧默之摇了摇头，“言国公府勋爵之家，何等势大，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得罪得起的，因而那日我并未吭声，回来后也缄口不言，是不想给祖父增添烦忧。”
　　我上前拉住了她的双手，安慰她道：“你也不必想得过多，大哥一向极有主意，不会被那裴亦珂所摆布的。”
　　想到姜子霖，萧默之微微一笑，点头道：“我自是信他。”
　　萧默之拉着我，又说了一番体己话，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我起身告辞，她一直送我至大门处，对我道：“今日祖父和父亲皆未在家，改日再请你来，引你见一见，祖父先前还对我道要当面谢你呢。”
　　我点头应下，随后便上了马车，回府去了。
　　经过那一番交心，我与萧默之，也有了几分真朋友的意味，这也是我在这个异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回到府里后，大太太特意遣了人在二门候着我，只让我回来后自去歇息，不必再到她跟前去了，我欣然应下，和乌蓝直接回了半山畔梳洗睡觉。
　　日子平淡度过，如今我不常跟着那几位姐姐身后转，姜安便也没有了再刁难我的机会，除了给大太太请安以及偶尔陪她吃饭外，我几乎都呆在半山畔中，还有萧默之隔三差五的一封帖子能让我出府转转，我如今也成了姜子霖和萧默之的联系纽带了，两人时常要过我的手送对方一些东西，以表心意。
　　有一日我都忍不住对姜子霖道让他尽快与大太太挑明，也尽快去提亲，否则可是夜长梦多，更何况如今萧默之年岁也正好，即便是出嫁也可。
　　可姜子霖却总对我道还不是时候。也是后来我才得知姜子霖之所以说还不是时候就是因外头的那些莫须有的传言，他那段时日便忙着处理此事。

　　而这日，姜子霖终于理清了谣言，也终于到时候了，他难得早早地便回了府，心中预演了一遍劝解大太太的话之后，便往永芳园而去。
　　大太太听他道有话对自己说，连忙放下手中正处理的府中事务，认真听他道来。
　　姜子霖开门见山道：“我想求母亲为我求亲。”
　　大太太被他这话惊的愣神了好一会儿，这才问他道：“和谁？”
　　“太史令萧左丘之嫡孙女，萧默之。”姜子霖一脸认真回道。
　　大太太闻言微微皱起了眉，无奈道：“按我本意，是想替你寻个更好的。萧家小姐性情是好，可太史令一职品阶低了些，且她父亲虽为状元，却未有实职，日后恐怕于你无任何助益。”
　　姜子霖连忙劝道：“母亲您想错了，您所说的这些顾虑与我而言恰恰都是好处。母亲也知道父亲在皇上心中的尴尬处境，而我身为世子，若真娶了个高门权贵之女，难保皇上不会多心，他日若太后仙逝，昇王府可就如履薄冰了。”
　　不待大太太开口，他便继续道：“反之我若娶了个四品史官的孙女，而太史令一职一贯与朝政牵扯不深，以此便足以向皇上表明我们的立场，也能让皇上全然放下芥蒂，好保我王府再延续百年。”
　　大太太细细思索了许久，这才道：“霖儿你说的有理，先前是我想岔了，这么多年来你父亲的苦心经营，不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万不可毁在了我手里。”
　　姜子霖见劝说有效，不禁暗自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藏不住的笑意。
　　大太太又对他道：“既如此，你也老大不小了，提亲这事也可以着手办了。”
　　姜子霖微微红着脸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