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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祸心毕现(一) 不如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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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还是让我先进去看看玉儿吧。”梅如雪从薛团儿手中接过一碗白玉羹,径直走了进去。
自从那次从宣政殿出来后,心玉不饮不食已经三日了。李崇厚知道后急得万爪挠心,可也不敢轻易过来刺激她,便让人请了梅如雪进宫宽慰。
云烟纱帐早被掀起用金钩挑着,床上女子如瀑长发披散在榻上,远远地便能隐隐见到她薄纱包裹下单薄的后背。
梅如雪几步走到了榻侧,她心疼地道:“玉儿,俗话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就算你和皇上有什么置气的地方,也千万不要拿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心玉听到“夫妻”二字,两道蛾眉便蹙在了一起,虽身体依旧虚弱,却冷声道:“我和他算是哪门子的夫妻,我也不过是顶着一个玉容妃的头衔,像金丝雀一般被困在了这同心殿罢了。”顿了顿,又喃喃道:“若他当真对我有情,便不会一次次地骗我。”
心玉鼻头一酸,眼角处便挂上了晶莹的泪花。
梅如雪叹了一口气,“做臣下有做臣下的难处,做妃嫔有做妃嫔的难处,做陛下也有做陛下的难处。像你干爹也没少对我说谎,可要看他说的是什么,也许那些对你撒下的谎只是为了保护眼前人呢?”
心玉偷偷擦干眼角的泪花翻身坐起,“可我看来看去,他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他的皇权永固。为了这个,他可以骗林后骗太后,可以以身饮毒,也可以毫不手软地杀了我想珍重保护的人。干娘你说,他对我怎可能有情,我又怎敢再步林后后尘?”
等她将心中压抑已久的话一股脑不管不顾地吐出来,她才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自己病得不轻,竟当着干娘的面尽揭李崇厚老底。
梅如雪也摇了摇头,暗想心玉这是当局者迷,她这个旁观者怎看不出皇上对心玉的情谊,“皇上知你心情不好,特地让我劝你吃点东西。”说着便将刚刚那碗白玉羹抬到心玉跟前,“再不喝就该凉了。”
心玉抿紧双唇摇头,“我不喝。”
早料到这丫头倔强,梅如雪道:“陛下说了,你要是乖乖吃点儿东西,不管你有什么要求他都一定答应你。”
心玉眼光一亮,悠悠地吐出了四个字:“我要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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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朦胧,陈阿沅一一抚摸着货架上的酒坛子,依依不舍地和这些老友告别。南宫凝将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宽慰道:“阿沅,若你舍不得,以后你还是可以带着平安一起回来的。”
没想到面前这个女子目光坚定地道:“既然这次让我送二老去云州,你办完了事就会过来找我们,那我也就在那儿等你。以后你回我回,你不回我就不回......”
这最后一句话便是女子赤裸裸地剖白自己的心意了。南宫凝怎会不懂,他将阿沅的那只手覆到了自己心口,“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便来找你们,你知道我是不会对你食言的。以后不管是想在云州开酒铺子,还是回来守着这儿,我定陪着你。”
有他这句话,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陈阿沅抽出了手,看了看门外停的马车,她笑了笑,“好,你今天说的话我可是记住了。快开城门了,那我们就先走了。”说着,她回头再看了南宫凝一眼,只再吐了四个字,“云州等你......”
看着陈阿沅钻进了车内,车夫调转车头沿着大街徐徐离去,直到消失不见,南宫凝才算松了一口气。
上次他潜入南宫侯府找到了鸳鸯玉,还发现了地窖中的秘密,便寻了个机会让安国夫人和乔姨知道自己还活着,并同自己一同离开,没想到安国夫人身负和亲重任坚决不肯离去,最后只有乔姨和他离开并一起来阿沅处见到了以为早已战死沙场的扶风。夫妻二人久别重逢悲喜交加,吐露着这十六年来的相思之苦。
原来当年乔姨的娘亲去云阳小筑接生,双手衣襟上满是鲜血惊惧而回,只道是长宁郡主难产无力回天。她想挣扎着去看,奈何身子沉重,母女二人再到云阳小筑时只余一片废墟。后来得知战场失利,不仅昌乐伯长宁郡主没了,楚将军扶风也没了,母女二人便搬到一处农舍自给自足生活。木槿生下个大胖小子,没想到毫无预兆地孩子三岁生辰那日竟无声无息地没了,乔婶为此也大受打击,临终前便告知她去云阳小筑接生时,郡主难产好不容易生下个男婴,她先将男婴带走,没想到在半道上碰到个青衣蒙面人从她手中抢走了孩子,她虽然没看到那人的脸,可还是从身形上看出那人是长亭侯南宫怀璧。回去见到木槿后她一直不敢说出此事,直到木槿的孩子夭折,她在临终前喊着“报应啊”,才终于告知了事情原委。
木槿得知真相后,孑然一身的她才又重回南宫侯府,和安国夫人一起照顾着南宫凝长大。
南宫凝更没想到的是,他才接出木槿没过三日,安国夫人因世子逢难病故的消息便从南宫侯府传了出来。当时为了避免惹长亭侯疑心,安国夫人假意因丧子之痛无端对身边的人发难,便将木槿赶了出去,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没想到长亭侯并未轻易放过这位和他生活了十余载名义上的夫人。
如今南宫凝已让阿沅带着平安,扶风和乔姨先行离开京都,从突汗国途中捡回的这条命,从现在起不得不为宫中那位和自己而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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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玉没料到,李崇厚竟真的放自己出宫,还允准梅如雪和她回云州去探望独孤远。只不过因她有封号在身,后妃是轻易不能出宫的,李崇厚便以玉容妃病重需静养为由,秘密将她送出了宫。薛团儿采薇是她近侍之人,暂且都先留于宫中打掩护。
马车行在宽阔的长街上,忽然车子被什么拦住了去路一下子便停住了,心玉率先掀开了帘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阿铭努了努下巴,无奈地道:“听说是前面的疯道士喝醉了酒没钱结账,这不就闹起来了。”他征询道:“小姐,要不我们绕道走?”
心玉扯出包袱,解开来从里面摸出几锭碎银子递给阿铭,“铭叔,帮那道长把账结了吧。”
阿铭听她如此一说,便接过碎银跳下马车,下去和围着的人说了一通,那些人拿了银子果然散去不再为难老道。
心玉看事情已解决正打算放下车帘折回车内,没想到却被那道人唤住,“夫人,等等。”
这一声“夫人”叫得心玉怔了半晌,她缓缓回头应道:“道长,有何事?”
老道癯瘦黝黑的脸上隐约可见醉酒红晕,他踉跄了两步上前,手斜指着车顶,打了个响嗝,才道:“老道我看夫人面相,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啊。”
心玉听了,不便拂了他的好意,略略一笑转身进了车内。
梅如雪也听到了刚才老道的吉言,笑了笑,“早知道这位道长会看面相,刚刚我也下车让他看看。”
“干娘就别打趣了,道长说了玩笑的。况且,”她挂着淡淡的浅笑,“我这次回云州就不打算再回来了,哪有什么‘贵不可言’的。”
进京都半载有余,和李崇厚的相逢简直就像是一场幻梦,有时仿佛离他很近有时却又如此遥远,现在,自己终于要永远离开他了。他以后还会有新的后宫佳丽,有新的帝后佳话,而这一切,终将与她无关了。
当初进京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身世真相和出生起就未曾谋面的兄长,如今她所知的林相、赵桥沈言皆落了个悲凄下场,至于文远侯这么多年早已过得生不如死,也是他的报应。她的哥哥,她还未及再去求证的南宫凝就这样死无全尸,却是拜李崇厚所赐。她无法去报仇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待在京都,不如归去......
马车徐徐地驶出了西城门,她掀开帘子再次回望了一眼高高的城门,狠下心肠咬牙斩断在这儿的所有悲喜,便让赶车的阿铭快马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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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凝再次潜回南宫侯府时,前厅只挂着挽联白花和一尊灵位。他蒙着面逮到一个小厮询问时,才知归义可汗得知噩耗前来奔丧,家事变国事,安国夫人的棺椁却已送入了宫中,此次葬仪便要在宫中操办并为夫人追封。本想与这位疼爱了自己十余年的养母见上最后一面,没想非得进宫去不可了。
因归义可汗前来祭奠,宫中一时多了不少突汗国人的身影。南宫凝小心避过了好几波巡逻的队伍,这才来到了宫禁深处。
南宫凝看到一列身着素服的宫女太监依次而行,才总算找到了安国夫人棺椁所在的清云观内。长明灯通宵不灭,殿内的人轮番进出,里面却始终有人。
到了后半夜里面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影,南宫凝躲在树影中,远远地看着灯火通明的殿内,不消片刻便认出其中便有南宫怀璧和归义可汗。这两人此次一个为妻一个为至亲,可算是一次正大光明的碰面。
不一会儿,几个内侍也陆续退了出来。殿中只余南宫怀璧与归义可汗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