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晚来时》戴花道人

5、夜间新秘密（二） 黑衬衫

　　顾音走出包厢，深吸了一口气。

　　她向前走去，在走廊的转弯处看见了程辞。

　　顾音停了下来，面对倚着墙的程辞，说：“对不起。”

　　“没事，不用自责，我本就不想待在那里。”

　　程辞眺望窗外，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老师说他车里有衬衫，我去给你拿来。”顾音说。

　　程辞转过头，瞧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顾音没在意。

　　“好。”程辞说完，又望着窗外。

　　顾音到了地下停车场，在后备厢的纸袋里找到了唐冷泽的黑衬衫。

　　拿走黑衬衫，顾音才发现纸袋里还有一抹白色的绸缎，里面像是还夹杂着粉色和青色，在那旁边还放着一把白色折扇。

　　顾音没有去翻动，将纸袋放回了原处。

　　她回到走廊的时候，程辞已经不在那里了。

　　顾音走进包厢，将手里的黑色衬衫递给了程辞。

　　“程辞师兄。”

　　“麻烦小师妹了。”程辞接过。

　　“没有。”

　　旁边坐着的袁熙用不善的眼神瞥了顾音一眼，轻呵了一声。

　　程辞离开座位去换衣服，顾颜在一旁安慰袁熙不要在意。

　　顾音走到对面，将车钥匙送还给唐冷泽，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

　　晚上九点半，饭局借着学生宿舍门禁的理由才散了场。

　　停车场，李明阳叫住了唐冷泽。

　　“唐老师，你既然要送学生回学校，就把这位同学也捎回去吧，我瞧你车里还有一个空位。”

　　站在李明阳身后的顾颜微微向前走来。

　　“她是跟袁熙来的吧，怎么没跟着袁熙？我一个男老师带着一个落单的女生怕是不太好。”

　　顾颜听见唐冷泽的话，立即停下了脚步。

　　顾颜其实也不想和顾音一辆车，只是袁熙师姐说，不放心顾音和程辞待在一个车里，就让她来看着。

　　现在唐冷泽的这番话令她颇为尴尬。

　　“袁熙说她今晚不回学校，唐老师就顺势帮个忙吧。”李明阳说。

　　“我不喜欢不认识的人坐我的车。”唐冷泽直接了当地说道，语气里没了平时的柔和，一脸的冷漠，像是连给面子这种事都懒得做了。

　　“唐老师，这顾颜同学也是学生，你作为老师帮个忙也没什么吧。”李明阳被拂了面子，脸上没了先前的谦和。

　　李明阳可是在校长面前给了袁熙承诺的，他怎么会轻易放弃。

　　“这顾音同学唐老师又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也是女生，怎么她在唐老师这里就不用避讳了吗？还是说你们有不一样的关系？”李明阳挨近唐冷泽，在他耳边低声质问。

　　“今天刚认识的。”唐冷泽怎会听不出言外之意，面无表情地说着，“既然李主任这么热心肠，那李主任便送顾颜同学回去吧。”

　　顾颜彻底失了面子，尤其是她还站在顾音的面前。

　　她内心嫉恨，觉得此刻无比的难堪，抓着裙摆的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被折断了。

　　这时，袁熙开着车过来了，停在唐冷泽的车前。

　　“阿颜，上车吧，今晚和我一起睡。”

　　顾颜看了一眼靠着另一边车窗闭眼的顾音，便转身上了袁熙的车。

　　“谢谢您了，李主任。”袁熙看向李明阳。

　　“没事，我也没帮上忙。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先走了。”

　　“李主任再见。”

　　李明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可袁熙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程辞，你是不住学校的，我送你回去吧，反正顺路，这样也不用麻烦唐老师。”

　　程辞看了唐冷泽一眼，唐冷泽没说话。

　　他瞧见那横在车边的车身有些无奈：“那师父，我和袁熙就一起回去了。”

　　唐冷泽转过车头打开车门上车，顾音看着他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

　　他直接倒车，错过袁熙的车开走了。

　　程辞打开车门，上了后座，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一脸的疲惫。

　　“走吧。”

　　袁熙没想到程辞会她一起，瞧见坐在副驾驶的顾颜，袁熙皱了皱眉头也没说什么。

　　——

　　错过了绿灯，车子安稳地停在马路边。

　　人行道上的数字跳动，顾音靠在窗边睁开双眼看了看，很快又闭上。

　　L市四季如春，虽说十月底的白日足够暖和，但夜晚却是气温骤降，一下子就感受到了秋末的凉。

　　顾音晕车，胃里泛起阵阵恶心。她穿得单薄，又加上吹久了冷风，身体变得更加难受。

　　车箱里沉闷寂静，外面小吃摊上的吆喝声和锅勺碰撞的声音传入顾音的耳朵。

　　街边的辣香悄悄地钻进车里，四处萦绕，驱散了那让人眩晕的汽油味，但很快随着车子的启动，香味就被灌进来的冷风给吹散了。

　　秦雨婷的手机铃声在这时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很快电话里传来了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电话里的人是她的丈夫，又在催促秦雨婷回家。

　　她丈夫从在饭桌上到现在已经打过四次电话了。

　　她的孩子在家里吵闹不睡觉，明天又要上学，她丈夫拿孩子没办法，只能催促秦雨婷赶紧回家带孩子。

　　“唐老师，不好意思啊，只好麻烦你先送我回去，我家小孩哭闹个不停，然后再麻烦你送送阿音了。”秦雨婷说。

　　唐冷泽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顾音趴在车窗上，长发随风交错缠弄。

　　他说：“不麻烦，反正我是要回学校的，一会儿送了你，我们就回学校。”

　　到了秦雨婷家楼下，顾音看了看手机已经九点五十三了。

　　秦雨婷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他和她了。

　　唐冷泽开口：“坐副驾驶来吧，不容易晕车，就没那么难受了。”

　　他一改先前的沉默，但脸上还是没有往常的和煦。

　　顾音没有拒绝，她是真的很难受。

　　车还停在路边。

　　“我抽支烟，介意吗？”他看着那星火问着顾音。

　　“不介意。”

　　唐冷泽抽出烟，点燃。

　　顾音双手环抱着自己，挨在车窗边，像是睡着了。

　　唐冷泽吸了一口又吐出，俊逸的脸庞在烟雾里有些朦胧，他问：“不喜欢这种场合？”

　　“没有。”顾音闭着眼回答，看起来有些疲惫。

　　唐冷泽一声轻笑。

　　“你那满肚子的难耐都表现在脸上了。”

　　“有吗？”顾音动了动身子，像是想要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你看错了，我就是晕车太严重了。”

　　唐冷泽抽完了那支烟，看着玻璃被全部降下的车窗，将他椅背上的风衣搭在了顾音的身上。

　　“唐老师。”顾音睁开了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树丛。

　　“嗯。”

　　“名利，有那么重要吗？”她好似是在不经意间提出了这个问题。

　　“重要，可有时也不重要。”

　　“我觉得我的周围它时时刻刻都很重要，大家都很在意这个东西。”

　　“追求不同。”唐冷泽说完便启动了车子。

　　当车驶上马路时，他又说了一句：“若它让你痛苦了，不要也罢。”

　　车里没人再说话，除了风的呼啸。

　　十点二十一分。

　　学校地下停车场。

　　“到了。”唐冷泽说。

　　昏沉沉的顾音半掀眼帘，眼前是一片灰蒙蒙。她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谢谢，唐老师再见。”

　　脚掌还未落地。

　　“顾音。”他忽然叫住了她。

　　顾音回头望着他，他没分出半分目光给她。

　　“你今晚睡楼下吗？”他侧眸直视她说道。

　　“为什么不说宿舍阿姨早已经关门了？”漂亮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冷白的手在黯淡里很显眼，唐冷泽说，“我做过辅导员，知道门禁。”

　　两人对视很久，像是要从眼神里窥探真实的对方。

　　不过这次谁也没有提前挪开视线。

　　有时候男女间的眼神可以表达出许多东西。

　　顾音读懂了他，也许第一眼会怀疑，但是现在她肯定了，肯定他的想法。

　　她看着他的眼睛，她想一个男人的眼睛怎么会那么魅惑呢？那么会蛊惑人心。

　　“说了，然后呢？”她答。

　　一阵沉默，两人各自无言。

　　顾音将车门合上。

　　两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各自有着不为人知的忧虑。

　　唐冷泽今晚似乎有些惆怅，指间那支刚拿出不久的烟将要燃到尽头。

　　“你很特别。”他说。

　　这是他对她的评价吗？顾音想。

　　顾音闻着那烟味，骨子里的瘾开始活跃，使得她的身体躁动不安。

　　欲望上涌，不停翻腾，她压抑着自己，外表还是一片冷漠。

　　“您也很与众不同。”她回。

　　唐冷泽轻微勾起嘴角，顾音没发现。

　　地下停车场安静又昏暗，远处有些亮光使得车厢朦胧，朦胧了心底的愁。

　　烟火一暗一亮。

　　“唐老师会唱戏吗？”她问。

　　“会。”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许久未抽烟，一下子抽得猛了，嗓子有些不适应。

　　“所以程辞叫您师父？”

　　“嗯。不过只是表面的，我不教他什么。”

　　“那……现在唐老师还唱吗？”顾音转头看向他。

　　唐冷泽一顿，烟灰抖落窗外。

　　后视镜展现出他的深邃，他说：“不唱了。”

　　“您上去吧。”顾音扭过头，又闭上了眼睛，补了一句，“谢谢您的车。”

　　“行。”唐冷泽看着侧着身子的顾音，扯出一丝笑意。

　　末了，又说了一句：“后座上你师兄的抱枕是可以拆开的。小心着凉。”

　　唐冷泽离开后。

　　身边传来震动，是比赛群里发出的消息，一些活动的照片，有演讲的，有颁奖的。

　　顾音将自己演讲的照片保存了下来，划过群里的大合照时暂停了几秒，最后退出了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