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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周过野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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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关机,然后在三点差五分的时候准时到达了钟余的办公室外。
我始终拒绝手术治疗,坚持用药。手术的准备工作和后续事宜太过繁琐,而且周过野会知道。
除了治疗手段方面的分歧,我和钟余的私交其实很不错。钟余是一个能时时照顾别人的贴心人,而且很有分寸。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裤,而是换了一条牛仔裤,我顺口多问了一句:“钟医生今天是有约会吗?”
钟余收拾好医案,抬头朝我笑说:“是啊。”
我说:“那就祝钟医生玩的愉快了。”
他说:“谢谢。”
离开医院,我在车里坐了一会,下车时喷了香水,把身上医院消毒液的味道给盖过去。我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我亲生父母死在医院,我的养父死在医院,而我无法避免这种味道。
周先生是一个很安静的男人。他领养我时我已经十五岁,我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过他并不在意。周先生也是个孤独的人。他因为身体缘故在家工作,每日他的助理会来两趟,分别给他送来需要过目的文件和带走已经处理了的文件。除此之外家里大多时间只有我和他。甚至我因为学业也常常不在家。大部分时间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个照看他的保姆。不过周先生也不喜欢有人在家,那位保姆一般只在保姆房和厨房活动。只有在周先生在书房里工作时,她才会出来打扫房子,并且尽量避免和周先生的直接接触。
周先生有很多怪癖,就和现在的周过野一样。不过他对我很好,他会在阳光的午后让我陪他看庭院里的玫瑰花。
那些玫瑰花已经快死了。周先生自己不会园艺,也不让阿姨照看它们,就让它们自生自灭。那些花儿都是娇贵的品种,非得精心侍弄不可。
它们是周先生的爱人亲手栽种的。那时周先生还没有得病。
那时这栋别墅还不像现在一样,周先生不喜欢见光,总是拉着窗帘。三层的洋楼里只有灯光,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周先生于是用更浓的香薰盖过他们。就像我用香水盖过消毒液味道一样。
都是欲盖弥彰。
听说那时这栋房子的窗帘都是暖色调,是那位小姐亲自选的花色——这原本该是他们的婚房。那时这里有不止息的钢琴乐,纪伯伦和肖邦。有时是唱片机,有时那位小姐亲自弹奏。她是位音乐家。他们可以在琴房里坐上一整个下午,看着阳光爬上钢琴键。那位小姐爱吃甜食,周先生便为她学了烘培,做好的多余松饼和可可布朗尼会被送给邻居。那位小姐也爱花,最爱红玫瑰。亲手在庭院里栽下,和周先生立在窗边,说要等它们开花,那一定会非常美。
可惜没有,他们没有等到那年的花季。那位小姐在一个雨后遭遇了车祸,她的生命像雨后的花儿一般凋谢了。
周先生也生病了。
再也没有人去照看那些玫瑰了。
这栋房子的窗帘被换成了厚重的灰色绸缎,做松饼和蛋糕的模具被收在角落,唱片机上落满了灰尘,只剩下沙哑的余响没有人去听。周先生一天比一天虚弱,他不再英俊了。
周先生把这些故事告诉我。
他说其实这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他既舍不得让那位小姐离开他,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丑陋的模样然后失望离开。周先生的父母就是这样分开的,你知道,生了病的人们总是需要更多的宽恕。所以命运替他做出了抉择。他在爱人心中的永远二十六岁。是最美好的年岁。
永远地。
那个落日我趴在他身边,看着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脸庞上,晚风吹过那片玫瑰丛吹过我们,他的眼底是温柔的笑意,一时间我竟然看见他往日的风采。可是又一眨眼,那些光又都不见了。
我来到这里三年,亲眼看见病魔将他折磨得不成样子,看着他日益消瘦,丑陋,喜怒无常。他仅有的温柔分给了这些枯萎的花儿,可大厅的窗帘总是拉着看不到庭院。还有一些分给了我。他平静地给我讲了这些故事。
他摸着我的头发,说,长风长风,希望你不要被什么困住。永远自由。
我想,他是对的。
我要永远是自由的。
我要周过野也永远自由。
从钟医生那里出来,我摸出手机在手里攥着,慢慢开机。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期待接到周过野的消息和质问。
好在没有。空空如也。
周过野应该是长大了。
我回到周氏集团,却在一楼大厅意外看见一个人。
周过野。
周过野对周家的生意从无兴趣,连大学专业都是心理学。他也从来不来这里找我。前台的接待小姐不认识他,于是把他拦在了楼下。他就坐在大厅接待处的沙发上等我。
我收回我先前对他的评价。
我实在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周过野应该没有去参加球赛,穿着普通的白T和牛仔裤,脚踩一双板鞋。周过野长了一幅好相貌,十分英气,惹得不少路过的姑娘悄悄打量他。他低头玩手机,看姿势应该是在发信息,还没有看见我。
我看了他一会。一旁有公司员工路过我喊一声周总,我微微点头。我的位置里周过野有些距离。他应该听不见。
他打完字,把手机又揣回口袋,抬起头,正好看见我,一挑眉,站起身来。
我走过去。
我先开口问他:“你没有去比赛?”
他反问我:“你开完会了?”
我点头。
周过野说:“五点半了。和我去吃饭吧。”
我问:“你等多久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知道他没打,他不知道我手机关机了。
周过野说:“你不是开会吗?”
嗯,是。我在开会。
那天我回办公室简单处理了一下公务,然后和周过野在外面吃了一餐饭。是附近一家小餐馆。我穿了一身正装,连领带都打得齐整。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样子。但我今天很累,没有心思做饭。
周过野悄悄说:“这鱼没有你做得好吃。”
我又夹了一筷子,把刺挑了。我其实不太喜欢吃鱼,也是因为有刺。
我没尝出什么味道。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薄暮,我和周过野都没有开车,叫了出租车回去,只能在别墅区外下车,然后走回去。
我们就在夕阳下,走得很慢。
我不知道我和周过野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多久,我也不敢算。
我想,让我在这一刻就这么死去吧。我不想再等了。
我仰头走着,看着天边的流云聚聚散散,又走了一段路,它们又都退场了。
周过野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他抓得很用力,我觉得有些痛。我这才发现周过野都手比我大,可以把我的五指都抓住。
他说:“周长风,别留我一个人。”
我顿了顿,没说话,也没挣脱。
周过野第一次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