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到白头》乙青柏

23、家宴 不是良人！

　　三人坐在偏院谈笑。
　　忽的听闻外面传来声响，只见苏白和秦温岚一前一后跨进了院子。

　　两人并未多言语，只是并肩而行。
　　刚跨进门槛，段武便起身调侃，“大哥这是和温岚妹妹一块来的？”
　　苏白愣神。
　　秦温岚笑道：“路上刚巧碰到，就一同过来了。”
　　杨文先开口，阻拦了段武接下来要说的话：“既这样，就先坐下。”

　　秦酌寒刚倒没来得及说话，那话题便匆匆结束，她招了招手，让人添些茶水。
　　不知为何场面一下子冷了起来，刚刚还健谈的段武也没了声息，不免有些冷清。

　　秦酌寒看向苏白，起身抬抬袖子，而又端起茶杯，“还未向苏白大哥道贺，我先以茶代酒，恭贺大哥凯旋。”
　　苏白遥对，端起茶杯，回笑道：“一年未见，真当刮目相看，酌寒这般客气我还真是一时不适应。”
　　说罢，两人笑笑，仰头一饮而尽。

　　段武笑言：“大哥，别说是你，就连我都下了一跳，见了我们两个就开始行礼，吓得我都不敢接。”
　　“我一直都很规矩的。”
　　秦温岚也补说：“阿酌近些日子礼数都规规矩矩的。”
　　段武说：“真不知道以前是谁见到我没大没小的乱叫我名字。”
　　秦酌寒装作不知情，“谁啊，敢这么直呼将军的名字。”
　　段武服了她了，认输道：“我，是我行了吧。”

　　几人说话起了兴头，完全没注意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屋内的欢笑声，隔着门传到两人的耳中。
　　屋外一路挑灯枝头，丫鬟门躬身行礼。待到门口，秦镇才抬袖，扶着王悦的手，进了门，道：“我说怎么正院瞧不见人，原来都躲在这里偷乐了。”
　　几人闻声，连忙起身。
　　纷纷行礼。

　　“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苏白、杨文、段武见过师父，师母。”
　　两人颔首道：“都是自家人，无需多礼。”

　　秦镇颇为意外的说：“最令我没想到的是，阿酌竟然有一天会规规矩矩的向我行礼。”
　　秦酌寒微颔首，抬起头，“父亲真是说笑了，女儿以往那些不懂事，莫不是以后都要被您一一拿来论事。”
　　秦镇大笑，“哈哈，女儿真是长大了呀！”
　　王悦整了神色，低声道：“也别站着说话了，都去正院入座吧。”
　　众人齐声：“是。”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回廊。
　　走到正院，入席而坐。
　　秦镇摆手笑说：“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随意坐。”

　　说是随意坐，谁敢啊！
　　都规规矩矩的按辈分年龄坐下，一圈下来，秦酌寒反倒成了里秦镇最远的那个。
　　丫鬟躬身行礼，托着大小各异的盘子、菜肴，抬手放上桌。

　　秦酌寒见状，问：“今日外祖母不来吗？”
　　秦镇顿住，王悦闻言，默说：“近日她身体不舒服，就让她多走动。”
　　秦酌寒听闻，便闭了嘴，没在说话。
　　等到丫鬟上菜，低声吩咐道：“做些易消化的给外祖母送去。”
　　丫鬟躬身道：“是。”
　　秦镇起身举杯。
　　大家纷纷起身举杯。

　　“今日是个好日子，还能与小辈们同桌，甚是感慨啊！”
　　苏白言：“师父，我先敬您一杯。”
　　两人对杯，一饮而尽。
　　而后几人纷纷敬酒。

　　以往，秦酌寒能在这呆许久，只是不知为何，她现在有些惧怕这种应付人的场合，总怕说错、言错。

　　这才刚开吃没多久，她就觉得没意思，想要离席回自己院中歇着。
　　她听着秦镇和苏白几人的对话，从官场名利说到哪家的名门闺秀再到新进的青年才俊，想做媒人给几人介绍介绍呢。

　　杨文本就不善言谈，说到这个话题更是沉默不语，低着头让人瞧不起清楚神色。
　　段武和她刚刚在偏院提过时说的差不多，说是不需要什么人照顾，府上的人都用不了。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可在秦镇那里，以为是府上养着小妾之类的，还劝阻道：“没有正室是不可的，养那么多有的没的没用，还要要娶妻的。”
　　段武闻言，说：“自己还没这个打算。”
　　这意思说的很明白了，想在玩几年，秦镇也没在说什么。

　　反倒是苏白异常反常，提到这个话题时，并未言语，低头不回应。
　　没人知道他用力把手攥在下面，给自己鼓气。
　　终于他鼓起勇气，松开手，而在抬起头的一瞬间，他听到王悦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他的耳中。

　　“温岚，李家公子我觉得不错，这些日子你接触看来呢？”王悦不急不慢的问。
　　秦温岚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而后收回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女儿和母亲一样。”
　　秦镇倒不知道里面的事，问：“那个李家？”
　　“大理寺卿之子李启斌。”

　　秦镇皱了皱眉头，“那什么玩意啊？配得上咱温岚？”
　　王悦瞪了眼他，“好好说话。”

　　秦镇改口，重新说：“他配不上我们温岚。”而后看向他的旁边，“我看还没有苏白合适。”
　　王悦继续不悦的瞪着他。
　　秦镇再次改口，“我随口说说。”
　　尴尬的笑了笑。

　　秦镇立马转移话题，“怎么和他们扯到一块了。”
　　王悦说：“去年温岚生辰认识的。”又转头对秦温岚说：“既然温岚也没意见，我过两天让人打听打听。”

　　一桌上没人再继续说话。
　　苏白刚刚松开的手，又紧紧攥住。
　　看来，她是不喜欢我了。

　　明明刚刚去偏院前，还在她的院门口遇见，漫步浅聊了很多，但她却急于和他们解释，还撒谎说，是刚刚碰到，就只是为了跟他脱光干系。
　　怪不得秦酌寒一直没有向他报告情况，原来是不想让自己难堪。

　　是自己太傻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反应后来，幸亏没说出口，否则可能真的没办法和她一同说话了。
　　秦酌寒倒是对那人有印象，因为他就是那群曾经欺负过沈笑尘中的一个。
　　那还是小时候见过几次，长大之后就少之又少，几乎未曾见过。
　　但印象极其差。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用筷子杵着碗里的鱼肉，咕咕嘴，“我倒觉得，李家那位公子秉性不好。”
　　桌上人闻言，纷纷看向她。

　　秦酌寒抬起眸子，清汪汪的眸子正视着王悦，她知道如若不说，她阿姐就要嫁于那人，“母亲，女儿认为李家公子不是良人。”
　　王悦依旧是那副用鼻子看人的模样，“那你认为谁是良人？”

　　秦酌寒看着她那副样子，竟然想不起来她以往是什么模样，怎样的笑颜同自己说笑的。
　　秦酌寒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苏白，在不经意对视后，急忙撇开，“反正不是良人。”

　　秦温岚惊讶的看着一旁的妹妹，没想到她会这么勇敢的把一切都说出来，但还是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不能放任她这样下去，虽逞一时一快，但对谁都没有好处。
　　秦酌寒侧头看着秦温岚，只见她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王悦不急不缓，“你阿姐都认为不错了，你这又是何意？”
　　两人中隔着秦温岚，战火已在两人之间展开，硝烟在桌上散开，每个人都被波及。
　　秦镇清咳一声，“婚嫁这种事不着急，即是家宴就不要说这些。”
　　王悦并未理会他。

　　秦镇早已习惯她的冷漠，低着头略显尴尬，秦酌寒也没在开口，低着头开始吃饭。
　　过了这个话题，宴席又热络起来。
　　秦酌寒听得无趣，夹起一快糖蒸酥酪要吃，不由得觉得心烦，心中一动，放下碗筷对着坐在上座的秦镇说：“父亲，我吃的有些撑，出去走走。”
　　秦镇也听出她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嘱咐快些回来。
　　秦酌寒躬身行礼，便走了。

　　秦酌寒其实并没有吃多少，晃悠悠的来到长廊，园里草木才刚抽枝，嫩绿中带着鹅黄只是并未到花开的日子，着实没有什么美景可言，要非说美景，也只有头顶的这轮圆月了。

　　秦酌寒闲逛悠，对于这个家她是在熟识不过了，这会晃悠起来，当真没什么可观赏的。
　　她出来时，只穿了件单衣长衫，这会吹着外面的冷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远远就听见脚步声和喘气声，片刻后就听到小桃的声音传来，“小姐突然跑来这么远，让我好找。”

　　小桃手中拿着件月白绣花披风，见到人急忙帮她披上，“小姐，我怀疑你是故意折磨我的。”
　　秦酌寒从她的手中接过披风，自己系上，“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小桃闻言，小声说：“小姐，我知道你心里憋屈的慌，但大小姐的婚嫁旁人也无法插手。”
　　秦酌寒诧异的看着她。

　　夜晚的风，吹得两人都有些心乱。
　　她知道小桃没有别的意思，但她仍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什么叫插手不得？
　　那是她阿姐，是她最亲近的人。
　　她想要她好好的，婚嫁也是，如若当真和李启斌在一起，她是不会开心的。
　　李启斌并不是良选之人。
　　她又想起刚刚秦温岚扯着她的袖子，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难道她阿姐喜欢，喜欢那个李启斌。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就不管了。

　　静谧的夜，一切都恰到好处的朦胧，也正好看不清人心，秦酌寒低着声颓丧着说：“可她是我阿姐。”
　　小桃看着心善的她家小姐，没在劝阻，也没在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