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到白头》乙青柏

16、竹马 所以我喜欢

　　秦温岚第一次见到苏白是在秦镇意外从外面带回个孩子，说是战乱带走了他的父母，他又与这小孩投缘，便带回来收为徒弟。

　　王悦觉得这孩子浑身土里土气，一身臭味，满脸嫌弃，但还是给他安置了住处，换了新衣服。
　　而秦温岚第一次见到他，就是此时。
　　洗的白净的小孩，脸上嫩的能掐出水来，换了新衣服，虽说在王孙贵族中还是算廉价的，但在他眼里，这衣服就跟金子似的，眼里发着光。

　　秦酌寒听说她爹爹这次回来带回来一个叫花子，非要拉着秦温岚过来看看。
　　嘴里嚷着，“阿姐，你跟我一块去看看小叫花子吧，我怕他把我吃了。”
　　秦温岚手上拿着未绣完的女红，被她扯着，“第一，随便叫人叫花子是不礼貌的，第二，人不会吃人。”
　　“哎呀，我就是想要你陪我嘛！”

　　到了偏院别处，才得以见到‘小叫花子’真容。
　　秦酌寒看着他，和丫鬟们说的没有一处是一样的，什么乌七八黑的脸，脏到能跳出跳蚤的衣服和隔着十条街就能闻到的臭味。
　　明明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只见他蹲在一旁，抚摸着不知从哪来的野猫。
　　只是简单的把头发束了起来，没带发冠，细碎的发丝散在肩头，黄昏下的光格外暖，人都发着暖光。
　　纵使秦温岚这样温和不曾夸人的性格，也忍不住夸赞一句，“分明是俊美的小公子，让他们这么一传，成了吃人的怪物。”
　　秦酌寒挠挠头，“我也没想到他们竟如此乱传。”

　　站在院中的苏白注意到门口的两人，见其衣着不像是普通人，有些拿不准，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波来看他的人了，手死死攥住衣袖，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

　　几个紧随其后的丫鬟和仆人，匆匆赶来，看了看站在院门口的人，又看了看站在院里的苏白。
　　一人赶紧过去跟苏白解释说：“这两位呢，就是大小姐和二小姐，见了还不快行礼？”
　　苏白听言，赶紧仓皇拱手行了个礼。

　　左右弄不对怎么行礼，丫鬟正准备教他如何行礼，秦酌寒摆摆手，笑着说：“今日就免了吧，反正他又跑不了，日后补上。”
　　秦酌寒见过比他还好看的小人儿，自然对他不感兴趣，瞧了几眼，就没了兴趣。
　　转身对还看着那人的秦温岚，“阿姐，我瞧见了，觉得没意思就先出去玩了。”
　　秦温岚这才发觉自己盯着那人看了许久，不自然的开口，“让人跟着，小心些。”
　　秦酌寒心思根本没在这，没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就跑开了，冲她招了招手，“不用，人多了看着烦。”
　　说完就跑来了，好似怕人跟上似的。

　　秦温岚和苏白就这么看着对方，什么也不说也不做。
　　过了良久，秦温岚对身后的丫鬟说：“怜儿，你去厨房拿些点心过来。”
　　身后的人，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开。

　　秦温岚缓缓走向他。
　　很普通的举动，但对苏白来说，他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女孩都是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满大街到处跑，疯着闹的。
　　而此时正冲着他走过来的，是穿着华服，仪态得体，每个举动都是大家风范的女子。
　　看着看着，莫名红了脸。

　　等秦温岚走进，苏白有些无措，忙里忙慌的行了个礼，“小人苏白，见过大小姐。”
　　秦温岚倒有些愣神，想起刚刚那个做了还做错的礼仪，忽然觉得好笑，“刚刚还没行礼呢，这会做什么呢？”

　　苏白低着头，能听见她在那捂嘴偷笑。
　　而后就听见上方传来声音，“行了，以后私下我和阿酌都不用那么拘谨。”

　　苏白这才抬起头，近距离看她。
　　黛眉如远山，青眸似春水，只是浅笑就令人心怡。
　　秦温岚此时手中还拿着未绣完的女红，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知为何竟有些心慌。
　　明明以为别家夫人来时，都会比较说她比自家女儿温顺听话，盯得时间比他还要长，不知为什么独独他让她心慌。
　　或许是因为是男子的缘故。
　　她心想。

　　他突然开口，“既然是大小姐，就不能失了礼仪。”
　　他声音温润又不失力度，让人很难反驳。
　　秦温岚缓缓开口，“听说，我父亲收你为徒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正是。”
　　“看着你的年岁比我还要长些，我和阿酌应该唤你一声哥哥。”秦温岚看着他说：“如此一来，我们还是赚了的。”
　　苏白还是坚持说：“尊卑还是要分的。”
　　秦温岚依旧温和，把手中的女红背到身后，略有些顽皮的喊了声：“哥哥。”
　　这下才苏白吓得不轻，连忙摆手，“受不得，受不得。”
　　“那你既受不得，我也受不得你那一礼。”
　　苏白不知应说些什么，沉默着。

　　秦温岚见状，依旧耐心的说：“那这样，有人在时，你便恭恭敬敬的行个礼，私下无人时，我便喊你哥哥，也算是两清，如何？”
　　苏白低头，似乎在思索，良久才回应，“这样也好。”

　　正巧这时，怜儿端着点心和茶水过来。
　　两人便进屋了。
　　只是屋内略显寒酸。
　　好吧，挺寒酸的。

　　除了一套被淘汰下来的桌椅，就剩下一张旧床，就连被子都不如下人的。
　　秦温岚没有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东西，只是说：“今日厨房做的点心不错，你也尝尝。”
　　苏白走过去，拿了块点心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香甜的点心慢慢从嘴里融化，带着丝丝甜。

　　“很好吃，我以往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秦温岚说：“那以后我带过来给你吃。”
　　“那太麻烦大小姐了。”
　　秦温岚看他吃的满嘴的碎屑，没管他刚刚说的话，拿出自己的手帕就要给他擦嘴。
　　苏白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能察觉到她的举动，急忙拦住她的动作，“大，大小姐，客气了。”

　　秦温岚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干了什么，把手帕收了起来，让一旁的怜儿拿出手帕。
　　怜儿先是一愣，而后快速把手帕放到她手上。
　　秦温岚把手帕递给苏白，“吃到嘴角上了，擦擦吧。”
　　苏白愣了一下才接过手帕，手指不经意间蹭到了她的指腹，“谢谢，大小姐。”

　　秦温岚收回手指，指腹上似乎还留着他的余温，她有些不自在，直直站起身。
　　这一下，可把房间另外两人吓了一跳。
　　怜儿急忙上前询问：“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秦温岚慌忙摆手，“没有，没有。”

　　连她自己都没有自己这是怎么了，她看着同样懵圈的苏白。
　　苏白手上拿着手帕擦拭着嘴角，一脸无辜的看着她，看她看着自己手中的手帕，以为不想他用，急忙放下。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一直看着的是拿着手帕的手。

　　苏白也跟着站起身，紧张的说：“可是我刚刚又惹到你的地方？你和我说，我这就改。”
　　“没有，不用改。”秦温岚口不择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没等人回话，就匆匆离开。

　　怜儿冲苏白行了个礼，也跟了上去。
　　怜儿跟在她后面，她不知道今天她家小姐是怎么了，以往秦温岚不管是个谁都会适当保持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疏远，又点到为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逾越了规矩。

　　“阿酌呢？”
　　怜儿还在想刚刚的事，一时走神，慢了一步，“二小姐这会应该和沈公子在一块。”
　　“派人过去找一下。”秦温岚理了理衣服，吐了口气，“别让母亲知道了。”
　　“是。”

　　与此同时。
　　熙攘吵闹的街上，买喊声络绎不绝，两个半大的孩子在街上显得格外不起眼，埋没在人群中。
　　沈笑尘一个眼神没看住，就不知道秦酌寒又溜到哪里去了。
　　站在原地四处环视了一圈，不见人的踪迹。
　　紧张又慌忙，“秦酌寒？秦酌寒？人呢？”
　　没有人回应。

　　只有路人不断投来好奇的目光和嘈杂的说话声。
　　他疾步走了起来，看到吃的商贩前会停留一下，依旧没有看见她。
　　“秦酌寒？秦酌寒？”

　　沈笑尘慌张又无措，高高的人群中，独独不见她。
　　放眼望去，人来人往。
　　沈笑尘停下脚步，弯下腰喘着粗气，汗不断往下滴，没人知道，这时他已经发红的眼眶。
　　“秦酌寒！”他又无力的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应。

　　站在后面的秦酌寒看到他这样，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
　　急忙跑过去，假装不知情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喂，沈笑尘。”
　　沈笑尘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的人。
　　泪水和汗水交加，模糊了双眼，令他看不清楚眼前的人，一把环住眼前人，“还好你没事，还好。”
　　秦酌寒不敢动。

　　她以为沈笑尘会吵她，她已经做好了挨骂，甚至挨打的准备了，可措不及防的被人一下子抱住，她心里一下子没了底。
　　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我刚刚看见旁边有画画的，觉得新奇就过去瞧了瞧，我，我没听见你叫我。”
　　沈笑尘松开她，依旧喘着气，除了眼眶红红的，其他的几乎和以往一样，“还好没事，下次一定要和我说一声。”
　　秦酌寒怔愣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沈笑尘把人上上下下围着圈看了个遍，确认真的没出事，才放下心来。
　　秦酌寒也放松下来，好似无所谓的问：“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怕你爹把我杀了。”
　　秦酌寒觉得他的回答没意思，拱了拱鼻子，“我以为你会说，你喜欢我什么之类的。”
　　沈笑尘愣住。

　　太阳已经落下一大半，街上的人也没来时的多，秦酌寒刚想开口说，自己要回家了。
　　只是刚刚抬头，还没开口，就听到沈笑尘开口说话：“对啊，我喜欢你啊！”
　　两人的目光相撞。

　　沈笑尘眼神闪躲，急忙解释说：“你难道不喜欢和我玩？”
　　秦酌寒蒙蒙的点头，“喜欢啊，当然喜欢。”
　　“所以啊，我喜欢你。”
　　秦酌寒脸上重新挂着笑容，“那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