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房子》焦糖君爱喝柠檬茶

48、第 48 章 江亦旸顺利

　　江亦旸顺利辞职来到新的工作单位，穆晴上班的途中给江亦旸发信息。
　　“怎么样？”
　　“感觉没什么事啊？早上就带我各个区域转了转，吃完饭就让我自己熟悉熟悉。”
　　“怎么，怕一杯茶一张报纸坐到退休？”
　　“不是不是，我这不刚来嘛。”
　　“你就安稳待着，少说话多做事。”
　　这种感觉太奇妙，从恋爱开始，穆晴就和江亦旸聚少离多，如果江亦旸在飞机上或者现场，回信息都不会太及时。第一次穆晴刚发出信息就收到江亦旸的回复，而且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从前，穆晴只会将自己承受不住的事情发给江亦旸，从来没有像其他情侣这样发些无聊的废话，一种很不一样的感受。
　　江亦旸深入贯彻穆晴说的少说话多做事，但国企事业单位永远都是能做的做死，能闲的闲死，江亦旸这个小白正在给自己挖大坑。江亦旸的分管领导钱含不知道江亦旸是什么来路，也没和他多说，丢了一些最近的项目给他看，让他学习学习。江亦旸看了一眼全部都是合同，不难，他心中对于不能再接触技术感到一些忧伤，因为他最爱难题被攻克后的快感，可能以后都不会有这种快感了吧。不过，人生就是有得有失。
　　一周之后的例会，江亦旸发现同办公室的游虞和他的领导梁萧之间好像存在什么矛盾，他们部门的项目游虞一个都不管，而且每天他也不去现场，每天都在办公室玩手机刷抖音。游虞手上没活，经常帮助钱含，从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件到跑现场盯一盯，游虞什么都做，江亦旸都看在眼里，准备回家和老婆汇报一下。
　　“你说他为什么不听自己领导的，反而来帮我的领导？”
　　“这不很正常，之前有什么事情闹掰了吧。”
　　“这么掰啊，这也太夸张了。”
　　“在这种单位就是这样啊。”
　　“你记得我以前单位的任总，他总让门口陈姐帮他擦桌子，那时候我们桌上都有老鼠屎，他就是故意这样整她啊。”
　　“啊，有什么仇怨啊。”
　　“那就不知道了，最后陈姐不也使出浑身解数把任总搞走了吗？最后谁都不会手软。”
　　土星每二十九年会回到每个人出生时星盘的位置，经过了第一次土星回归后的穆晴逐渐颠覆了自己从前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她越来越坦诚如果重来，当年可能就会继续考公务员。公务员考试可能是职场中的高考，相对最公平的招聘方式。其余不考试的招聘，基本都是关系、资源的比拼，这个事情在疫情后得到了疯狂的发展，那些低月薪的工作，一堆高学历萝卜去应聘，最终只有几个关系较近的萝卜能够被录取。
　　“办公室坐久了真是压抑，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了。”江亦旸乖乖地一边叠着衣服一边和穆晴说话，之前穆晴和他抱怨办公室压抑，江亦旸对穆晴一阵冷嘲热讽，说老婆玻璃心。现在的江亦旸深刻了解到办公室的可怕之处。
　　“你这算什么，我们办公室没有一个人说话，面对面的人都是微信联系的，你还能去现场晃一晃，我们一坐就是半天。”
　　穆晴现在的办公室环境与之前公司的都不一样，明明是影视公司，大家却沉默得像个机房。周围的同事虽然基本都是艺术学校毕业，却好像和穆晴上得不是同种学校。同时进公司的一个姐姐郑丽丽年纪最大，却还像个高中生一样，特别喜欢问别人初中高中，非常崇拜南师附中、金陵中学毕业的学生，如果再考上985就是她的偶像，但沟通能力一塌糊涂，只要工作必出错。
　　前几个工作，穆晴虽然挣得也不是很多，但和周围的小伙伴们相处都很融洽，甚至有些小伙伴是半路出家，从金融、商学等领域转到影视行业，却展现出强大的创作能力以及在工作上的热情，最重要的是一颗热爱生活的心。可是，这里的大家好像不爱工作也不爱生活，如果做了些热爱生活的事情特别怕周围的人看出自己的深情与付出，似乎付出就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穆晴在办公室里为了迎合大家也要装出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其实内心还是包着一团燃烧的火。或许是因为念了比较好的艺术类学校，同学中也有许多人都已经成名，穆晴的心中也有那股想要在本专业上有所收获的劲头。
　　从怀孕那年，穆晴就开始准备考研，每天上班都在看戏曲史、戏剧史、剧本，看这些东西让她觉得自己飞出了这间办公室，可以真实地做自己，承认自己想上岸，想出名，想成为对社会对行业有用的人。
　　12月，穆晴又把仔仔送到了母亲家里。
　　“又要考试啦？”李媛问起穆晴，嘴角忽然翘了起来。
　　“你笑我啊。”
　　“没有，就是仔仔都三岁了，我佩服你还在坚持。”
　　“唉，还没上岸，现在考研的小孩越来越多，我这个年纪还在职备考，难度真是大。”
　　“你不行就换个简单的学校，或者考个在职的呢？”
　　“不行，有戏剧戏曲学的学校本来就不多，非全比全贵多了，而且学历含金量低了很多。”
　　“你爸说不管什么学校上岸就行，你又不是没工作。”
　　“虽说是这样，但是现在的环境就那样，非全就意味着基本没有换工作的可能性，我还想有机会换工作呢。”
　　“你还想换工作？”
　　“也不一定，但是万一想换，没有学历就很难啊。你看不管是文联还是广播电视局对我这个专业的要求都是硕士，有些都要博士了，我这个学历连名都报不了。”
　　“你原来不是就想有个稳定工作，然后有人交社保，自己创作吗？你现在基本达成了这个愿望，而且工作也不算很辛苦，我觉得挺好的了。”
　　穆晴笑了，“你原来不是说公务员好吗？”
　　“唉，公务员是好，但你现在已经结婚有小孩了，再去考也不现实，好好干就挺好的，你爸也说你现在挺好的。”
　　“你跟爸爸最近怎么样了？”
　　忽然李媛就不说话了，眼睛忽然有些泛红，“怎么啦？”
　　“那天你爸中午也没回家吃饭，然后下午回来我说起婆婆他们要卖房子的事情你爸就生气，说我们家事情多，要自己买房子出去住。”
　　“离婚啊？”
　　“我们这个年纪不就这样，他说老房子拆迁了就拿那个钱自己买房子住，这个房子给我。”
　　“他真是搞笑，人家家里人都是托举小孩，他一辈子就是怎么开心怎么过。”穆晴从做月子开始就对父亲产生了全新的认识，父亲的确是爱她的，可是这些年也没少做伤害她的事情。穆伟和普通的父亲一样，爱女儿也希望控制女儿，穆晴永远忘不了父亲在自己要换工作时对自己的辱骂。那时候，周围的朋友的父母都在各种托关系托举孩子，穆伟告诉她只能靠自己。李媛到处为穆晴奔走，而穆伟就是在家哪里都不愿意去。
　　现如今，大家都在抛掉垃圾房产，购入优质资产的时候，穆伟却又要自己去过逍遥的日子。
　　“他不是和你生气，就是和我生气。你不要生气。”李媛赶紧劝穆晴不要生气。
　　“真的，妈妈。你一直觉得江亦旸配不上我，但其实我觉得也就是他能容忍我这样的家庭和我这个脾气。谁家女婿一年登门三次都见不到老丈人。我们一来他就出门，正常人都要觉得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吧。”
　　“都是我的问题，跟你们没关系。你配他绰绰有余，你可不要觉得自己多不好，你名校毕业，又有好单位，他家找到你还有什么话讲。”
　　“妈妈，过日子过的是一天又一天，不是跟家庭背景、资产过日子。就说你，如果当时和家门口的人结婚了，对，当时还在农村，现在拆迁全都进城了，而且你看徐萌，他爸还能骑着摩托车送他妈去老山跟你们一起玩，我爸还能啊？”
　　“你爸也开车送我去跳舞，他对我也不错。”
　　“可是性格不行啊。”
　　“唉，当年你出生没多久我就发现他性格有点问题，但是你还小，又不想你小小年纪就没有爸爸，然后看他人还行我就算了。”
　　“我无所谓的，你现在跟他离婚我都无所谓。跟这种人过真累，你辛苦半辈子了。记得小时候，你接我回家，我坐你后面，腿被搅进车轮。你背着我上楼下楼，去医院，爸爸在家里吃饭，完全不管我，也不管你。”
　　李媛没忍住，眼泪汩汩地流了下来。“是啊，小时候带你去中山陵，我没拉住你，你走下站台，他气得就说我，然后就自己回家，也不管我们了。”
　　“那年我要去奶奶家吃饭，奶奶切咸鱼切到手，他就把我狠狠骂一顿，不准我再去，但我根本不吃咸鱼，奶奶是为了他切的。”
　　夕阳西下，阳光一点点洒进了房间，轻轻落在李媛和穆晴的肩膀上。母女两人的泪痕都已经干了。结婚后的穆晴对父亲没有之前的那种愤怒，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做父母，就像她也觉得自己不是最好的妈妈，时常觉得对孩子有亏欠，就比如每年此时，其它孩子都在过圣诞节，而他却要待在外婆家。
　　“妈妈”，仔仔睡醒了坐在房间的床上大声喊着妈妈，李媛比穆晴还迅速地起身，跑进房间，“仔仔睡醒啦？来，我们穿衣服起床吧~”
　　穆晴忽然想起自己大概小学的时候还强迫李媛把自己抱在身上，像摇一个襁褓里的婴儿一样摇自己，李媛总是勉强地答应她，然后在身上摇一个庞然大物。女性总是很容易共情别人，李媛是，穆晴也是。
　　穆晴也逐渐不再讨厌自己的敏感，钝感力很好，但敏感也很好，在一样的人事之间，她看到灵魂的更多面，看到人性的延展部分。而这种敏感，遗传于穆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