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房子》焦糖君爱喝柠檬茶

47、第 47 章 李蓉的话还

　　李蓉的话还是在王国霞的心中荡起了涟漪，她在群里说起自己想要卖房子的想法。李媛已经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正在淘宝看乒乓球拍子，忽然家庭群弹出消息要卖房，她的眉毛又蹙了起来，家里的事情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穆伟今天出门到中午还没有回家，李媛给他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有些担心，但这事出现在穆伟身上也是正常，到点了李媛就自己先吃饭，下午还约了人出去打球。
　　穆伟正在医院，他早上爬山感觉有些气喘不上来的感觉，正在医院做检查。穆伟是个急性子，身体上的风吹草动他都比较敏感，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立刻到医院报到。
　　“你这个是慢阻肺啊”，医生看着化验单和片子很淡定地说出这个结果。
　　“慢阻肺？”
　　“我看你在化工单位工作，你之前在粉尘车间工作过吗？”
　　“年轻的时候工作过一段时间。”
　　“抽烟吗？”
　　“年轻多，现在少了。”
　　“戒掉吧，不能抽了。”
　　穆伟眼睛闪烁，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他不知道医生的话是什么意思。“医生，那我这个严重吗？”
　　“从数值来看不严重，但这个病不可逆，抽烟会加剧，所以你最好就直接戒烟。”
　　“好的好的。”
　　“我们这边有慢阻肺的病友群，你可以参加，我们定期还有有些针对性活动，和季节性预防提醒，你扫这个码。我这边再给你开个单子，你去办个门慢，这样拿药便宜不少。”
　　“好的，谢谢你。”
　　“没事的，老先生，得这个病的人不少，不要太担心。”
　　“我知道，我父亲也是肺气肿，我知道我早晚也会患病。”穆伟说话间有些哀伤，就好像那个悬着的靴子终于落地了，虽然尘埃落定但依旧是那个悲伤的结局。
　　辗转了一个多小时，穆伟终于到家，大门关上，家里没有人。他习惯性把医院的报告都拿到自己房间的储藏间内，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遗传是每个人都绕不开的原生家庭困扰，许多人都被遗传性疾病困扰着。其实除了显化的疾病，隐藏的性格、三观都一样，许多人越活越觉得自己活成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的样子，这就是DNA的力量。你从小讨厌吃胡萝卜，但父母爱吃于是你经常需要吃，但长大后你又爱上胡萝卜，并且吃到这种味道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己的父母，一种厌恶感油然而生。你从讨厌一个人到讨厌一种味道，现在因为讨厌一种味道到厌恶自己。
　　但是，厌恶食物可以转变为接纳食物，厌恶一个人也可以转变为接纳一个人。
　　李媛回家，放下包，满脑子还是老石刚刚纠正自己的动作，她还在感慨自己起步迟了，不然动作就不会这么机械，她走进卫生间，开了射灯。对着镜子练习起正手的动作，穆伟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射灯亮着关起来，按亮另一组节能灯。穆伟和李媛说过，尽量开节能灯，这组射灯瓦数高并且散热多。
　　李媛洗完手走去厨房，看到穆伟正在烧水。
　　“你怎么又烧水啊？”
　　“壶里没水了啊。”
　　“不是还有一点吗？”
　　“就一杯，我喝了你不喝了？你在家就是黑灯瞎火，连杯水都没有。”穆伟逐渐气愤起来。
　　“好了好了不要讲了，我家里事情都烦死了，他们又要卖房子，你就不要跟我吵了。”
　　“我烧水你都要管我，也不知道谁讲谁。你家事情以后不要和我讲了！一天安稳日子都没有，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各种事情！后面我们就分开过吧，我跟你在一起过太累了！”
　　“分开就分开！谁要跟你一起！从结婚就开始受你这个窝囊气，也是受够了！现在退休在家就是每天看你脸色，连开哪个灯也受你控制。中午不烧饭说我不烧，烧好了又不回来吃，难伺候呢！”
　　“好啊，那后面就正好分开过，等那边房子拆迁款拿到了把这套贷款还清，剩下的我就拿去买套房子自己住。”
　　“凭什么给你自己住，你回你妈那边住，你不是独儿子么，那个房子不就是你的吗，你不能住？还要买？”
　　“我们家事跟你们家不一样，那个房子也有我妹妹一份，我住进去算什么？在我妈离开之前我都不会住过去。”
　　“那你也不许用拆迁的钱！”
　　穆伟没有再多说话，拿起包就开门出去。
　　从年轻开始，李媛无数次面对这种情形，好像每次她都找了不同的理由劝自己继续下去。有时候是觉得穆伟人挺好只是有时候脾气不好，有时候觉得穆晴如果生在离异的家庭，不好找对象，有时候觉得朋友会笑话自己一把年纪离异单身。理由千万种，总之重点就是不能离婚。
　　李媛这代女性，离婚概率逐渐攀升，但是忍受着不离的人也不少。穆晴也是这些年才发现母亲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勇敢，她看着火力十足，实际上还是非常传统，包括对父母的关系也是，她是被王国霞训练出来的最传统的传统女性。在穆晴看来，许多事情只需要发生一次，她就会离开像穆伟这样的男人，但是李媛忍了一辈子。但是很奇怪，穆晴从小也没有觉得母亲是为自己在牺牲。
　　在了解母亲更多的想法之后，穆晴越发觉得母亲是在食自己的果。李媛说过很多次，当年首先就是看中穆伟是家中独子，加上爷爷奶奶都是工厂职工，家里人的工作和条件都不错，但李媛没有想到，奶奶偏心姑姑，于是，结婚多年，穆晴家里没有受过爷爷奶奶的多少帮扶。本来穆伟婚后还和父母住在一起，但孩子出生后，奶奶和李媛的矛盾突出，穆伟很快就带着老婆孩子在外面租房子住。爷爷去世之后，姑父又开始打老房子的主意，奶奶到底会怎么做，谁要不知道，而穆伟更在意的是母亲一辈子对儿子的忽视，房子不给他也无所谓。
　　孕期，穆晴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的预产期是7月，按照推算，李媛应当是前一年10月底左右怀孕，但穆晴记得非常清楚，母亲当年是12月31日办的婚礼，当时穆晴就知道奶奶没有瞎说，当年母亲的确是未婚先孕。未婚先孕能说明什么呢？穆晴确定当时李媛一定非常想早点嫁给穆伟，脱离原生家庭，过更好的日子。
　　已经结婚也成为母亲的穆晴不再鄙视李媛的选择，因为每个人的出生环境不同，他们面临的困境不同。千金小姐爱上穷小子，灰姑娘一直都在等白马王子，一切皆有迹可循。成年人只需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即可。
　　穆晴没有按照李媛的心意，遇到了家庭条件一般的真爱，结婚生子。只能过些平凡的朴实的日子，这些也是穆晴自己的选择，坦然接受结果即可。从前没有感觉，养起孩子之后的穆晴发现用钱的地方真的很多，再看看有些朋友啃老养娃，压力小很多，穆晴也会心态失衡，但是只要想起自己嫁给江亦旸的时候他们就这样过着日子，也就选择接受。
　　李媛也许也像穆晴一样吧，无数次的崩溃，无数次在崩溃中回想起自己的选择，现在只能为此负责。李媛也想过离婚，她和穆晴说过，“离婚了，又能怎么样呢？日子会更好吗？一定更开心？”
　　“但你就不用再面对爸爸了呀。”
　　“算了，都这么大年纪了，凑乎过吧。”
　　凑活，好像是一种无限的忍耐，但这可能就是人生吧，三十多的穆晴，越发认同这两个字。现在的穆晴在事业上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想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晚上早点下班回家带孩子。办公室许多想不通的事情和人和她都没有关系，那些奇葩的同事能怎么办，忍着吧，奇葩的领导能怎么办，忍着吧。为了钱，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