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吗？亲爱的》唐灯里

19、收官 冲动了一把

　　三天后，温昭意和裴凛在江北会和。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温昭意意识到，她和裴凛的关系在一点点发生着改变，很微妙，不易察觉的改变。

　　但一个月前，她和裴凛的相处模式和现在还大相径庭。

　　《爱人告别》第二季的录制即将进入尾声。在镜头下，她和裴凛依旧要保持距离，相看两厌，但私底下，她和裴凛的关系还不错。

　　最后一期录制之前，节目组邀请了一位婚恋专家前来做客。

　　婚姻咨询师姓沈，四十多岁，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被调过音量的白噪音，面前摊着一份《依恋人格测评表》和一台录音笔，姿态专业且温和，没有那种综艺节目特有的夸张感。

　　节目组安排的是一对一疏导。每一对夫妻依次进去，沈老师会先聊一些日常话题，然后让他们各自做一份简单的测评，最后给出一些观察和建议。

　　温昭意和裴凛是最后一组。

　　他们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阳光正好照进来，把客厅的地板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区域。

　　沈老师先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问了问他们这几期节目录制的感受，两个人的回答也都十分官方。

　　温昭意暗暗地愧疚，这位老师确实很专业，与人讲话的方式也很温和，只可惜，她和裴凛的婚姻关系是假的。

　　基于假婚姻之上的一切分析，无论有多么专业，都是徒劳。

　　但流程还是要走下去。

　　沈老师把两份测评表分别递给他们，说："填一下就好，不记分，只是帮我了解一下你们的相处模式。"

　　温昭意接过笔，低头看着那几行选项。题目不复杂，大多是"在关系中，你更容易感到不安全的是______""当你感到压力时，你会倾向于______"之类的选择题。她勾得很快，过程中没有犹豫。

　　裴凛那边填得也不慢，还会时而瞥一眼温昭意的答案。温昭意很是不满，微微背对着裴凛，将自己的答案死死遮住。

　　“你自己答自己的。”
　　她说。

　　两人像是在争分夺秒比谁先答完。

　　沈老师没说话，也没有催促他们答题，端着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个人。

　　填完之后沈老师收回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温昭意和裴凛之间来回了一下，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平，但措辞比刚才更直接了一些。

　　"你们两个人，在测评上的回答很一致。"

　　温昭意和裴凛同时看了她一眼。

　　"你们都选了'在关系中更容易感到不安的时候，是对方不表达情绪的时候'。"沈老师说，"你们对'不安'的定义也很接近——不是争吵，不是冷漠，是沉默。"

　　她停顿了一下，把两份测评表放在桌面上，推回去了一些。

　　"温昭意，你在问卷上勾的'压力下的应对方式'是'先自己消化，再决定要不要说'。裴凛，你勾的是'先观察对方的状态，再决定要不要说'。这听起来很相似，但放在一段关系里，会造成一个微妙的循环——你在等一个表达，他也在等一个表达，两个人都等不到，就越等越不确定。"

　　温昭意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杯没怎么喝的水，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壁。

　　沈老师又看了一眼裴凛的方向，停了两秒，然后说："裴凛，你在这段关系里有一个挺明显的模式——你会观察，你会记录，你会记住很多细节。你有东西想表达，但你不太习惯先开口。你选择的方式，是把那些东西收起来，等到某个合适的时机再展示。但你也会担心，如果一直不说，对方会不会看不到。"

　　裴凛靠着沙发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还是松散的。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收拢又放开，然后又收拢。

　　"温昭意，你对外展示的是一种配合的姿态——你会照顾人，你会安排事情，你会把该做的都做了。但你不太擅长主动表达自己的需求。你怕说出来会变成负担，会让人觉得你麻烦。所以你选择自己消化，消化不了的，就放着。"

　　沈老师说完了，把录音笔关掉。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坐直了一些，语气松了几分，像是从咨询师切换回一个"只是说点实话的人"。

　　"我的建议可能不会太复杂。你们的问题不是感情出了问题——你们的问题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如果你们真的想继续走下去，可能需要一个人先打破这个循环。"

　　“其实我觉得.......”沈老师欲言又止。

　　“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更像是刚刚认识的......恋人。”沈老师笑了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便只说了一句，“遇到合适的人不容易，我还是建议你们不要轻易选择结束一段关系。”

　　...

　　时间过得很快，《爱人告别2》也即将进入尾声。

　　最后的录制地点选在江北市区一家顶楼的法餐厅。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灯光铺展到天际线，像一张被折叠过的星河。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烛台里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交叠又分开。

　　每对夫妻都有自己的包间，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退到了包厢外面，摄像机架在角落，距离不近不远，给他们留出最后一点私密的空间。

　　节目组给他么准备了珠光晚餐，而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吃顿饭，聊聊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最后，每个人需要再一张纸条上面写下自己的心意——'继续'或者'结束'，写完放进信封里，节目最后一起拆。

　　温昭意穿着那件墨绿色的针织衫，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化了淡妆。裴凛穿了件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手腕线条。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烛台和两杯酒。

　　服务员端上前菜的时候，温昭意注意到酒杯里的液体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她看了一眼菜单上那行小字——"本店推荐：烈焰之夜·后劲温和"，和她们点的不是同一款，但菜单上印着的酒精度数确实写得很低。

　　她抬头看了一眼服务员。服务员大概是注意到了，低头又确认了一下单子，然后朝她抱歉地笑了一下，意思是"上错了"。

　　“实在抱歉，您点的这款今日售罄，这款也是我们的主推款，不如您尝尝？”服务员抱歉地说。

　　温昭意喝了一口，口感很是温和，还不错，便没让服务员再换。

　　这款酒温昭意从前没有喝过，入口的时候确实比她原本点的那款还要温和，果香在前面，微甜，吞下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酒精的存在。裴凛也喝了一口，“还不错”，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又拿起来喝了一口。

　　“干杯。”温昭意拿起酒杯，“庆祝我们顺利完成录制。”

　　若不是有摄像机在录，温昭意还想说一句，“合作愉快。”

　　节目播出的这期间，她和裴凛的CP在网上很是火热，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大家似乎都很喜欢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

　　温昭意的人气也大涨，录制还没结束，就提前接到了进组的邀请，题材和角色都令她十分满意。

　　而且还有好几家品牌方联系她想要让她代言。

　　“这期录完，就要进组了么？”
　　裴凛问她。

　　“还没那么快，先去定妆，不过离进组也没几天了。”

　　“看得出你很喜欢那个角色。”

　　“嗯，你呢？”

　　“我后天就走。”

　　“这么快！是那部悬疑剧开机啦？”

　　“嗯。”

　　两人一时聊得兴致勃勃，酒也下去了大半瓶。温昭意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尖有一点麻，像是血液循环加快了一点，但不明显。她靠着椅背，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那些光点像是被放大了一点点，边缘变得柔软了一些。

　　裴凛坐在对面，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隔着一束跳动的火焰，温昭意侧过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不像白天那样克制，像是被什么东西软化了边缘。

　　"你看我干什么？"她问。

　　"看看你喝醉了什么样。"裴凛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被酒润过了，尾音不自觉地拖长了半拍。

　　"我没醉。"

　　"嗯。"裴凛没有反驳，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白天大了那么一点点。

　　主菜端上来的时候，温昭意夹了一口，感觉那道菜的味道比想象中淡了一些，也可能是她的味觉正在被酒精包裹住。她放下叉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烛火在她眼里跳了一下，折射出两团暖色的光。

　　裴凛目光一直在温昭意身上，看她放下叉子的时候手指在桌面划了一下，看她端起酒杯的时候杯沿沾了一点口红印，看她侧过头看窗外夜景的时候脖子到锁骨的线条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裴凛。"温昭意喊他。

　　"嗯。"

　　"我那张照片，"她说，"你还留着吗？"

　　裴凛的手指在桌面停了一下："哪张？"

　　"缺门牙那张。"

　　“怎么，想要回去？”

　　“那是我的！凭什么不能要回来？”

　　“找不着了。”裴凛说。

　　温昭意听过，有些生气，“那你得赔我！”

　　说完，她看见他伸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了那张塑封卡片，放在桌面上，朝她的方向推了过去。烛火照在照片上，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姑娘笑得很开心。

　　温昭意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手指触到塑封表面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体温还留在上面，温热的。

　　"你一直带着？"她问。

　　裴凛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物归原主。”

　　“本就应如此。”温昭意把那张照片翻了回来，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裴凛看着她做完这个动作，没有阻止。温昭意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完了，酒杯放回桌面的时候，感觉到那杯酒后劲正在慢慢浮上来，像是一层薄薄的暖意从胃里漫开，浸到四肢的末端。

　　节目组的人送来两个信封后就离开了，不限时间，给足了空间，让他们两人想好后再写。

　　“想好了吗？”温昭意问。

　　“还用想？”裴凛说。

　　温昭意会意，笑了笑，在信纸上写下了答案，然后装进信封里。
　　裴凛也写完了，他们都没有看彼此的答案，不过也都知道彼此的答案。

　　“节目组真是用心良苦，可惜了。”

　　“或许，我们要不要继续？”
　　温昭意心血来潮地开了句玩笑，抬头看见裴凛怔愣的表情，笑出声道：“看给你吓得！”

　　“你怎么知道我写的不是继续？”裴凛说。

　　“是吗？那你写的是继续？”温昭意试探。

　　“嗯。”

　　“我写的也是。”

　　“要不我们继续？”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很难看懂这笑到底是何意。

　　裴凛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椅背，像是那一瞬间没有站稳。他向来酒量不错，喝的酒度数也不高，不知为什么会有种喝醉了的感觉。

　　“你酒量这么差呀！”温昭意走到他旁边，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裴凛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没有挣脱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出餐厅，走廊的灯光比餐厅里亮一些。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温昭意走进电梯，裴凛跟在她身后。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然后攥住了她的指尖。

　　她没有抽手。

　　电梯从顶楼到酒店房间所在的那层只需要几十秒。门开的时候，裴凛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也没有让他松开。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两个人走到房门口，温昭意从包里摸出门卡刷了一下，锁发出滴的一声，门推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把整个房间照成昏暗的暖色调。温昭意走进门，裴凛跟在她身后，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门边的墙壁，抬起头看着他。

　　"裴凛。"她说。温昭意有一种想要尽情释放的冲动。

　　这种感觉按经验来说应该是喝醉了，可是她的酒量明明不止于此，思想想去，在一片混沌中她猜到是那瓶酒有问题，度数不高，但后劲儿很大。

　　可和都喝了，没必要再去深究。

　　温昭意抬眼看着裴凛，他的五官周正，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真的很美味。

　　裴凛垂着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近，近到能看见烛火在她瞳孔里留下的那一点暖光。然后她踮了一下脚，他低了一下头。

　　那个吻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裴凛的手扶在她腰侧的时候，她没有躲。他往前靠了一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走廊尽头的摄影机红灯还亮着。

　　第二天，节目组都处于大伟震撼的状态中。

　　剪辑的时候，这一段被列为"不可用素材"。助理把视频文件拖进了删除文件夹，手指悬在"确认删除"的上方，犹豫了几秒。

　　"这段留着吧。"导演说。

　　助理回头看了他一眼“啊？行吗？”

　　“先留着。”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表情是那种"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还是要这么做"的冷静，因为上一季收视率不如预期，这一段放出去，比任何宣传都管用。

　　助理没有追问，把文件从删除文件夹里拖了出来，放进了"花絮素材"的文件夹里。

　　花絮放出来的那天是周四的晚上。

　　节目组的官方账号放出了一段花絮。保险起见，温昭意和裴凛的part放在了最后。画面里，酒店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温昭意靠在门边的墙上，抬头看着裴凛，然后踮脚凑了过去。两个人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成一片，只看得清动作的方向和姿态。画面持续了不到十秒，最后被一个标识挡住了关键部位，像是做了模糊处理。

　　虽然是花絮，虽然是最后，但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下面评论在十分钟之内就炸了。

　　"这是在干什么？？？"
　　“是再亲吧？”
　　"不演了是吧？不装冷漠了是吧？"
　　"我就说他俩之前是演的！谁家要离婚的亲成这样！！！"
　　"所以最后一期是和好了吧？肯定是和好了吧？"
　　"节目组你们是懂留悬念的……"

　　温昭意看到那段花絮的时候，是周五的早晨。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那短短十几秒的片段已经被转发了上万次。

　　画面里那个模糊的、靠在墙上的轮廓，伸手按灭了屏幕，没有再看第二遍。

　　脑海里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借着酒劲儿，她也算事冲动了一把。

　　那时候，裴凛扶在她腰间的手，他手指的温度和力度，和他低下头的时候睫毛在她脸颊上轻轻扫过。

　　后来再发生的事，她记一半忘一半。

　　一个月以前，她和裴凛签的合约中有说明，节目之后两人和平离婚，财产以各自婚前财产为主，不得互相干涉，离婚后两人若有合作，正常进行。

　　原本以为一个月如此之短的时间，她和裴凛会平平淡淡地度过，然后各自安好，日后再见，依旧是正常的同事，可没想到，那天晚上他们都没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第二天晚上是最后一期正片的播出。

　　拆信环节被安排在节目的最后。四对夫妻坐在演播室里，面前各放着两只信封。镜头依次扫过每一对的表情，有人紧张，有人平静，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轮到温昭意和裴凛的时候，温昭意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纸条，然后放回桌面上。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裴凛也打开了自己的那一只，看了一眼，合上，放回了桌上。

　　主持人拿起来，分别念出了他们的答案。

　　"裴凛：不继续。"

　　"温昭意：不继续。"

　　演播室里安静了两秒。主持人顿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但纸条上确实是那两个字。他抬头看了温昭意一眼，又看了裴凛一眼。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爆了。

　　"？？？？？？？"
　　"亲都亲了不继续？？？"
　　"你们在耍我吧？？？"
　　"所以那个花絮是临别之吻？？？临别之吻能亲成那样？？？"
　　“生理性喜欢但是现实又不能在一起吗，也太惨了吧”
　　“那就是酒后.乱.X???”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温昭意平静地坐在演播室的椅子上，面对着镜头，没有解释。裴凛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只信封上。现场的灯光很亮，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但谁也没有看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