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吗？亲爱的》唐灯里

1、结婚 结婚搭子

　　江北的秋来得没道理，昨日还是短袖，今天一阵风刮过来，就得裹上风衣。

　　温昭意坐在会议室里正对窗的位置，落地窗外的银杏黄了一半，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经纪人林珊笔挺地坐在对面，面容不似以往严肃，她把一沓文件推过来，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看看。”

　　温昭意低头，封面印着几个大字：《爱人告别2》节目策划案。她没拿起来，只是抬眼看了林珊一眼。

　　“离婚综艺？我看过。”

　　“看过就好。”林珊说，“节目组联系我了，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温昭意往后靠了靠没说话，椅子发出一声闷响，她一个母胎单身和这部综艺有什么关系，去当观察员都没有资格。

　　“我替你争取来了。”林珊嘴角上扬笑了笑，脸上是少有的亲切。

　　温昭意没动，但目光定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先找个人结婚，然后上综艺，再离婚。”林珊言简意赅，“流程走完，通告费进账，热搜挂三天，资源回流，你就是下一个女顶流啊。”

　　温昭意听着她的画饼，陷入沉默。

　　她今年二十八岁，十八岁出道，二十岁爆红，二十二岁因为一部古装剧成为国民小花，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合约纠纷、公司内斗、资源断层，她像是一颗被随手丢进河里的石子，溅起一点水花之后，就沉了下去。偏偏家里还有个好赌的父亲，像是吞金兽一样光是还他的赌债就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

　　她现在的处境，用“窘迫”来形容，已经是很温和的说法了。

　　她已经打了山穷水尽的程度。

　　“那你要我跟谁结婚？”她问出这个问题，自己都没当真。从始至终，她都认为林珊在开玩笑。

　　“裴凛。”林珊目光灼灼，充满着对未来的希冀。

　　温昭意想了半秒，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象：“那个男配专业户？”

　　“对。”林珊点头，“出道多年，不温不火，演技有，资源差。跟你情况类似，都是需要热度的人，你们两人的合作是天时地利人和，定能互相成就。”

　　林珊说得好听，就是为了劝说温昭意点头同意，其实圈里人谁不知道裴凛，少爷的身子男配的命，在娱乐圈里各种少爷做派，脾气也大，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就摆臭脸，各家媒体都在他那吃过瘪，就算是顶流他也一点面子都不会给。听说是因为他惹了圈子里一位大佬，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什么好资源。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要来参加这个离婚综艺，和他合作，温昭意全然不敢想象自己上节目后的日子，定是有的苦头吃了。

　　温昭意低下头，用指尖拨了拨桌角的合同页角，纸张在她手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假装结婚，假装离婚，假装上综艺，然后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没错，领个证而已，和前途比起来，这不算什么。”林珊笑了笑，“双爆点。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是隐婚夫妻，还要上离婚综艺——你觉得这热度值多少钱？”

　　温昭意看了她一眼，“裴凛那边怎么说？”

　　“自然是答应啊，不然我能来和你说这事儿？”林珊把手机推过来，“今晚七点，公司楼下咖啡馆，你俩先见个面。”

　　温昭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了回去。

　　沉吟许久，她慢半拍地开口：“好吧。”

　　起身往外走时，林珊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温昭意，这次的机会，你不能再浪费了。”

　　温昭意叹了口气，没回头。

　　...

　　咖啡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空气里飘着拿铁的香气，音乐放得很轻，是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法语歌。温昭意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挑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摘了口罩，没摘帽子。

　　她点了一杯热水，没喝，只是用手心贴着杯壁，感受那种微微发烫的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昭意也没指望裴少爷能准时到，但6点59分，她看见裴凛走了进来。

　　她是在他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注意到他的，只看身形便能认出来。
　　其实温昭意见过他，在片场的角落里，在电视剧的配角栏里，在各种通告的间隙里——无论是相貌还是身形，他都很出众，在人群里一眼能瞧到的那种。

　　裴凛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帽衫的绳子没系，随意地垂在胸前。裴凛在她对面坐下，摘下口罩的时候，露出一张干净的、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不刻意、不张扬的好看，像清晨的薄雾，隔着什么，看不清底。

　　“温昭意。”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她想象的温和，只是眼底带着天生的傲慢与冷淡。

　　“裴凛，你好。”她应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窄窄的方桌，空气安静了几秒。
　　这场见面太荒诞了。温昭意在心中暗下定论。

　　裴凛点了杯咖啡。

　　“林珊都跟你说了吧？”温昭意先打破沉默。

　　“说了。”裴凛嘴角一歪，扯出一个笑，“协议结婚，上综艺，节目结束后按流程离婚。”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温昭意忽然懂了为什么林珊选了裴凛，他们身上确实有相似的地方——都是能豁得出去那种。

　　温昭意看着他，开口问了一句：“你愿意？”

　　裴凛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桌上那杯没有动过的咖啡杯的杯柄，动作很轻，像是某种下意识的习惯。

　　“工作而已，有热度，谁不想要？”他慢慢地说，“那温小姐愿意吗？”

　　温昭意笑了笑，“都来和你见面了，没什么不愿意的。工作而已。”

　　她拿过放在桌角的那份合同，翻开第一页，开始看上面的条款。纸张在她手里被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甜甜的英文歌，她和裴凛的商谈之事显得格外不应景。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之间的那杯咖啡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就这样吧。”温昭意合上合同，“合作愉快。”

　　裴凛抬起眼，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合作愉快。”

　　......

　　合同签完的第三天，林珊来了温昭意家里。

　　“明天上午，民政局。”她说，“我已经预约好了。九点半，别迟到。”

　　温昭意拿起自己的身份证看了一眼，照片是三年前拍的，那时候她还留着长发，眼睛里有光。她没多说什么，把身份证收进包里。

　　“结婚照呢？”她问。

　　“P好了。”林珊在手机上调出一张图，转过来给她看，“你看看，效果还行吧？”

　　温昭意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她和裴凛的合影——以现在的P图技术，以假乱真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她总觉得，虽然两个人都在笑，但笑的方向略有偏差，像是各自对着不同的镜头。

　　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爱意。

　　林珊把手机收回去，又说，“戒指我也准备好了，明天带过去。你俩到时候在民政局门口碰头，别演得太生疏，也别演得太亲密。你们是去领证的夫妻，不是去拍戏的搭档。对了，尽量低调一些。”

　　温昭意点了点头。

　　林珊又打量了一圈房间，“最近你可能需要搬家？”

　　“搬家？”温昭意顿住。

　　“可是房子三个月后才到期，为什么要搬家？”

　　“公司安排你和裴凛一起住。”林珊语气故作平静，实则在观察温昭意的反应。

　　温昭意瞪大眼睛，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既然要先成为夫妻，自然要同住，不然上了节目，像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说不过去。”林珊耐心劝说。

　　“本来就是完全陌生的人。”温昭意小声嘀咕。

　　“所以要同住，彼此了解，增进感情呀。”

　　“我们是要离婚的人，增进什么感情？而且要离婚的人，就像是陌生人，也说得过去。”

　　“是这样没错，但离婚前总得有相处的阶段，裴凛的一些习惯爱好什么的，你也要了解一二，你的生活他也要知晓几分，不是么？”林珊笑了笑，又道，“放心吧，公司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房子，比你这里大多了，而且不需要你来付房租。”

　　“我能拒绝吗？”温昭意问。

　　林珊笑意盈盈，“不能。”

　　“好吧。”温昭意又问，“几个卧室？”

　　“两个，你和裴凛分房睡，”林珊让她宽心，“上来就睡同一张床，裴凛那边也很抗拒呢。”

　　温昭意能想象得到裴少爷不屑又厌恶的表情。

　　林珊走后，温昭意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秋天的夜晚来得很快，六点多钟就暗下来了。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盯着茶几上那张身份证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二十八岁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结婚证会是这种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