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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不解风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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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差五分,一位打扮考究的小姐站在了谢敛面前:“你就是谢先生?”
看来迪门老先生没有告知罗拉小姐他的身份,恐怕是怕她不自在。谢少将在联盟赫赫有名,都传说他是个严肃刻板的男人,哪怕谢敛今年只有三十九岁,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年轻人。
迪门老先生从来不指望谢敛能延续谢家的荣光,他只希望谢敛能够快乐一点。为他挑选姑娘更是不注重门第,斯威夫特家族只是乌兰锡普通的家族。
当然,假如谢敛看上了伊莎贝拉小姐,他会更加高兴。
伊莎贝拉小姐是他的表外甥女,迪门老先生知道她爱慕谢上将已久。但是迪门老先生也知道谢敛无心于她,常常扼腕叹息。
谢敛说:“罗拉小姐,晚上好。”
罗拉?斯威夫特小姐对眼前的男人很满意,谢先生有着完美的五官,那双深蓝色的双眸她一见就喜欢。虽然他不太热情,但是仍然彬彬有礼,简直是她心中完美的伴侣。
二人一同入场。
伊莎贝拉小姐是全宇宙的红人,她的美貌为她赢得了无数人的赞美。而此次她一早从迪门老先生那里得到了承诺,特意将演唱会的时长延长了半个标准时。
然而谢敛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谁也不可能让他把整整三个小时耗费在听一场无意义的演唱会上。何况他始终觉得伊莎贝拉所有出名的曲目都像是疯子在大喊大叫,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和任何人说。
谢敛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被选为联盟之花,和曾经的赵客上将并称。哪怕二人的专业领域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或许唯一让伊莎贝拉和罗拉觉得安慰的是,对方都没能留住他。
谢敛在中途便退了场,他告诉罗拉他有紧急的要务处理,然后便安静地离去。台上的伊莎贝拉小姐愤愤地看着他的背影,差点儿唱错了一句歌词。
谢敛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他长舒一口气。
他没有要务,这是借口。但是哪怕是迪门老先生真的和他一同参加,他也会在半场中离开。
唯一的例外是赵客。
赵客当年常常出席一些活动,大多是政客们推杯换盏,明争暗斗的酒会。赵客会带着谢敛出席,以此婉拒许多小姐们的邀请。谢敛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边,还不能提前离开。因为赵客会喝酒,而且对方是他的上司。
从伊莎贝拉小姐的举办演唱会的歌舞厅到谢敛在乌兰锡的家只有五分钟的步行路程。谢敛刚刚无意间在演唱会现场看见了自己的卫队长埃里克,于是放弃了麻烦他,决定自己步行回家。
哦,那并不是谢敛自己的房子,最初它属于赵客。在赵客死后,依据他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立下的遗嘱,这处房产现在归谢敛所有。
谢敛在这里度过了大半个少年时代。
虽然作为少将,谢敛在乌兰锡拥有自己的一套房产,但是如果需要在乌兰锡过夜,他还是会回到那里去。
通过了大门的身份验证,别墅的灯一下全部打开了,这栋无人的房子竟然意外地被渲染出几分温情。
府邸在智能管家的打理下保持原样,谢敛站在门口有些许地出神。大门缓缓地关上,已经很疲倦的谢敛穿过了鹅卵石布道,走到了后花园里。后花园不大,但被打理地井井有条,园艺工具也一应俱全,摆在一个防水处理过的白色木柜里,等着主人哪一日重新重拾过去的爱好。
但是不会了。谢敛在园艺方面一窍不通,最初他也曾试着帮忙,却被不忍心看着心血遭到毒手的赵客给赶了出去。
谢敛环顾四周,草木自由生长,但是赵客曾经种在后花园里的幽蓝海花全部枯萎了。
他蹲下身,轻轻地扶起一片低垂的花瓣,借着灯光仔细看着。盛开的幽蓝海花是深蓝色的,从外围至花心越开越深,花心几乎就是黑色的,就像黑天下的簇簇海浪,也像魅惑人心的蛇蝎美人。
幽蓝海花是娇嫩的花儿,需要精心的呵护。赵客能把幽蓝海照顾得很好,而在更精准的机器人的看顾下,它们却死得很快,似乎被赵客宠坏了。
它们就像被星际时代最后的良心,还没有被冰冷生硬的机器手臂同化。
赵客最近过得很不好。
元帅先生给他送来的礼物,搅得他这些天寝食难安。
“喂!”赵客拍着墙,声音沙哑,“这什么东西,能不能关掉?”
没有人回答。
埃德蒙卫长三个标准日才会来一回。
赵客头一回如此痛恨科技。他甚至癫狂地想难道母亲是对的?
他重新坐回木凳上,有些颓然。对这他盛赞过的木椅提不起任何兴趣。
灰白色调牢房的墙上爬遍了血,还弥漫着血污味。
一个青年倒在地上,似乎刚死去不久。
一切都那样真实。
赵客觉得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这样长时间地跳得这样快。
他心力交瘁,忍着焦灼去戳地上男人的脸。
“小敛啊小敛。你可真是我的灾星。”
还有元帅先生能不能走点心!联盟少将这么容易死的话联盟早被自由马尔克那群人灭八百回了!
虽然明知是假的,可是看见谢敛一次又一次死在他面前,赵客的心仍然一次又一次沉到谷底。
他第一次对上这东西时,看见谢敛捂着胸口倒在他面前,赵客的胸好像被捶了一拳,闷闷的,喘不过气。他眨眨眼,不太能相信。但是元帅先生吃过一个大亏,什么做不出来?
他试探着问:“小敛,小敛?”
没人回答。
“谢敛!”
他的手指沾上了尚算温热的血,赵客曾经深陷重围,进退维谷,他那一刻也没有这样心慌过。
赵客跪在地上,面无表情,掉不出眼泪。
但是…倒在地上的谢敛消失了。
又一个谢敛出现。
只是这一回死法不一样。他是一剑穿胸而死。
赵客有一瞬间…被气笑了。
三日后,埃德蒙卫长终于来了。
赵客指着躺在他脚边的谢敛,甚至连和埃德蒙贫嘴的力气都没有,“这是什么。”
埃德蒙说:“上将先生,这种仪器将会检验到您内心最深的恐惧并且具化。我真心希望您这三日过得愉快。”
赵客没有力气骂他。
埃德蒙补充:“根据联盟隐私法,我无法看见具化的具体内容,同时我也完全不想知道联盟前上将内心最恐惧的东西的物化。”
赵客盯着他,“替我向温莎老夫人问好。”
埃德蒙彬彬有礼:“我会向家母转告您的致意。能得到您的问候,她一定会非常高兴。”
赵客移开目光,既不想看脚边的谢敛,也不想看面前的埃德蒙卫长。他此刻已经全然忘记自己三天前是如何期待埃德蒙卫长的到来。
赵客说:“滚。”
埃德蒙从善如流,像往常一样向他行礼,退步至门口。转身的那一刹那赵客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亲密得就像小别的恋人,实际上赵客的左手食指搭在埃德蒙的手臂动脉上了。弹出来的个人终端不能识别主人的惊恐,只是尽职尽责地解锁。
他说:“抱歉。如果不是元帅先生送了一份这样的礼物给我,或许我还能再安分几年。埃德蒙卫长,我希望你也能直面自己的恐惧。不要忘记替我向温莎女士致敬,她是位十分正直的女士。”
这是埃德蒙卫长晕过去之后听到的最后一段话。他醒来时宁愿自己再也不要醒来。
监狱的电灯发出嗞嗞的响声,闪动了几下就彻底偃旗息鼓,房间陷入一片黑暗。赵客拉开埃德蒙卫长的个人终端,无比迅速地接管了整个行星的监控系统,电磁屏蔽场层层消解。但是他没想到埃德蒙卫长的权限并没有特别高,最高权限仍然在元帅先生手中。
为了防止泄漏秘密,或许更多是怕赵客钻空子,埃德蒙卫长每次前来带的卫兵不会超过五个,而且次次都是新面孔,对这座监狱里的秘密毫不知情。埃德蒙卫长不会带任何武器进入牢房,和赵客一样手无寸铁。天边的自动武器基台察觉到了异样,缓缓转动了激光炮口,就像远在乌兰锡元帅先生的眼睛,隔着几百光年冷漠地注视他。赵客心里飞速地计算,元帅先生的目光并不是无处不在,但是再过三分钟之后这台激光炮就会启动,把他和埃德蒙卫长以及今天这五个倒霉蛋炸成灰。
我可不要和你合葬啊,埃德蒙卫长。赵客心想。
他的动作并不比他的思想慢。哪怕是四年被囚,他的速度也没有慢下来,状态几乎和巅峰时期没有区别。不,他一直处于巅峰时期。
赵客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曾让医科院的哈伯特教授大为惊叹。α3167星没有足够厚的大气层,氧气稀薄得让埃德蒙卫长需要携带微型氧气瓶。但赵客却丝毫不守影响。赵客的呼吸,心跳,生命特征都被降到了最低,他在军队三十年,对这些军用武器再熟悉不过。他清楚地知道它们的弱点和缺陷。
还有两分钟。
卫兵仍然在巡逻,比起埃德蒙卫长的职责这实在是份很轻松的工作,这颗小行星上尽是平地,一眼可以望得到尽头。
电磁屏蔽场已经完全消解,赵客的精神网谨慎又嚣张地铺展开来,盖过了大半个行星。经过数百年的研究和基因优化实验,星际时代的公民脑容量已经开发至百分之六十五以上,太空军人则是更高,人类不断向内探索,追求人体力量的极致。新历236年,脑电波开发技术已经成熟,开始大规模推行开来,从此精神力成为太空军人综合素质的一项重要指标,就像是森严的等级制度,倘若精神力达不到一定的数值,甚至无法操控大多数的机甲,和战舰的适配度也会较低,成为星际战争中一个致命弱点。
卫兵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们微微地颤抖,就像在抵御某种不可抗的引力。他们的精神力始终联着机甲,而赵客的精神力比他们更强。
还有一分钟。
一个卫兵的个人终端上闪出红色的警报灯,他好像惊醒的人,“碟机!”
“怎么回事!我的精神力连不上去了!”
“快去报告卫队长!”
监狱的厚重的合金大门已经合上,一个卫兵抽出腰间激光器破门而入,却见那条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埃德蒙卫长从不踏入房间,只会站在门外,却没见到他的人影。
赵客已经接手了其中一架军用运输碟机,飞过自动武器炮台时朝它挥了挥手,算作告别。大气层外的能量场核查身份信息后通过,放开了一个仅供碟机单排通过的通道。随后电磁屏蔽器重新启动,像鱼缸似的把α3167号小行星包裹起来。赵客将身上的身份证明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碟机一个加速,消失在了星海深处。
三分钟的倒计时结束,α3167号小行星就像往常一样平静,什么也没发生。
远在乌兰锡军委大楼七百一十四层办公室里的联盟元帅赵回霄,正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特殊材质的玻璃可以抵御一颗中型导弹的威力。在这里,星空仿佛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