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缘由 她不再是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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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阴雨天，天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城南巷尾有一处人家，高低不平的石砖路，两边老墙上布满青苔。
街角的一间小木屋内，秋烟正靠着窗边借着光亮缝衣服。
她匀称纤细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右手熟练的穿针引线，上下翻飞之间，很快就将布衣上的破洞补了大半。
这时，衣服上降下了一团阴影，正好遮挡住了破洞。
她抬头一看，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正拿摇着一把纸扇，淡淡地看着她。公子左手手心攥着的木牌露出了一角，上面挂着一根红色的细线，随着对方的动作在空中飘荡。
秋烟认得这个木牌，她先是一惊，回过神来当即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然后将木门打开。
“公子请进。”
那公子微微点头走进屋内，将木牌放在了桌子上，环绕四周打量了起来。纸扇在那人手上，轻盈地像一只飞鸟，扑闪着雪白的翅膀，振翅欲飞。
秋烟偷偷瞥了他一眼，这一眼就被对方抓个正着，她赶忙移开视线，然后小声说道：“公子，小女稍微梳洗打扮一下，您先坐着吧。”
那人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挑了一个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淡蓝色滚金边的长袍自然地垂地，这是秋烟第一次看见这样精致的衣服，她却不敢多看，以免触怒对方。
“你叫什么？”公子问道。
“秋烟。”她如实答道。
“秋烟...”
公子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这名字谁给你取得？”
她如实回答道，不敢丝毫怠慢，“我自己取得。之前我伤到了脑子，所以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那你记得自己家住何方吗？”公子问道。
秋烟眼神中带着些哀伤，“我是孤儿，没有家人，是丈夫捡了我，还不嫌弃我的脸。”，说着她轻抚上自己的脸，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一个厚厚的半截面具戴在她的脸上，面具之下是一条狭长的疤痕。
丈夫曾告诉过她，要时刻带着面具以免吓到别人，所以她也乖乖听话，从未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过完整的面容。
之前有些客人虽然问过，但一听她脸上有疤就面露嫌弃，让她带好面具不要露脸。
“...为什么要做这个？”
公子似乎对此很感兴趣，秋烟也不介意多说些，只有哄得客人开心了，才有更多的奖赏。
“缺钱。”
那人闻言皱了皱眉头，用纸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你一个人生活吗？”
“不，我和我丈夫在一起。他...早出晚归很辛苦。”秋烟说到这里，眼睛里稍微有了一些变化，这是一抹微光，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秋烟在回答问题的同时也没有停下手，她在打扮自己，生怕客人等着急了。不过今天这位公子，似乎和往常的那些男人不一样，他并不急切，而是对她的经历感兴趣的样子。
她不觉惨笑一下，与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比起来，她的个人遭遇一点意思也没有。
秋烟对着镜子描眉涂唇，秀美的面容在化妆之后变得更加艳丽成熟。她换下了棉布外衣，身着轻薄的外衣，露出了锁骨，向着木桌缓缓走来。
那公子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待她走进，才表情微变。秋烟有些慌，她以为对方不满意，正欲补救，却见那公子站起身来向她靠近。
公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掀开了袖子——秋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粗暴的客人了，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可是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直到秋烟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是清凉舒缓，她才睁开了眼睛。
公子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蓝白相间的药瓶，轻轻地将药洒在了她的伤处。秋烟的手臂上青青紫紫都是伤，但在药粉撒上的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了，皮肤重新变得白皙光滑，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她心中一惊，心道这是什么灵丹妙药，居然有如此奇效？
“是你丈夫打得吗？”公子面无表情地问她。
“不是！不是他，是有些客人...”秋烟忽然就说不下去了，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她回过神来，急忙换上了笑脸，“谢谢公子，很少有像您这样好人了。”
公子只是将药瓶放在了桌子上，说道：“别哭了，这药你一天三次地涂抹，无论什么样的伤口，三日之后就会好。”
秋烟心中升起一丝希冀，双手微微颤抖，也就是说她脸上的伤疤有救了！？
那公子却站起身来，右手持扇点了点桌上的木牌，“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钱我会照付，这木牌你替我还给张妈。”他像是想起什么，又不经意加了一句，“就和张妈说，多亏了胡二的推荐。”
胡二！
秋烟表情大变，眼眶霎时间就红了，等到对方走远之后，才抑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泪水，扑到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
宋以章慢慢地走在石板路上，远远地还能听见身后女子的哭声。
刚刚那个富家公子就是宋以章。
即使对方带着面具，宋以章还是看出了她长相和夜鸦幻化而成的小姐一模一样。
秋烟就是李琼。
跟据之前获得的信息，零零散散组合起来，她大概拼出了这个故事的始末。
李琼出门踏青遇到了夜鸦妖，后者毁了她的脸，抹去她的记忆，将她丢到荒郊野外，然后幻化成李小姐的样子回到李府修养。真正的李琼则是被胡二捡了回去，两人结为夫妻。胡二染上了赌瘾，将钱都败光了，于是李琼就听了张妈的意见，避开自己的丈夫，接客还债。实际上胡二早就知道，而且还默许了。
宋以章刚刚临走前故意说是胡二介绍来的，就是为了让李琼知道，不要对她的丈夫心怀幻想。只有打破李琼对胡二最后的希冀，才能将她从这里带出来。
她想了半天，只觉得心里窝着火，莫名心情烦躁。
这都什么破事，宋以章气得拿出佩剑往前面的石头上一掷。
咔嚓一下，巨大的石块碎成了粉末。
......
“你拿石头出什么气？”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宋以章转头就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她抿着唇没说话，宋白解释道：“夜鸦已经控制住，暂时关在李府内，我就来看看你这里怎么样了。”
“挺好的，就是李府小姐的这件事，让人血压直线上升。”宋以章幽幽地说道。
“血...压？”宋白疑惑地问道。
她将佩剑收回剑鞘，然后轻轻拽拽他的袖口。
“没什么，走吧，请你吃饭。你个兔子天天啃灵草，一定还没吃过人间的美食吧。”
“好。”
......
三天后，城南这几条巷子都在传一件事情，说是胡二老婆的脸治好了，长得非常漂亮，但是胡二却要与对方和离。
这件事太不合理了。
不少大龄单身汉都跃跃欲试，但是再一打听就歇了这个心思。
原来两人和离的原因是有一个富家公子看上了秋烟，给了胡二一大笔钱，对方这才同意和离。
一时间大家都十分羡慕秋烟，想着她这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只有秋烟一个人看着桌子上的和离书，眼角微红，最终还是签了字。她转头看着屋内的富家少爷，喃喃道：“宋公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胡二赌债缺钱，我便送他一大笔钱，只要他自此以后不再赌博，就可以过平常安定的生活。这有什么不好吗？”宋以章说道，她一点也不心疼，一块中品灵石能换不少银票，这样看来她有大把大把的钱可以挥霍。
秋烟表情一愣，一时竟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而作为代价我要他和你和离，他立即就答应了，而且自作聪明把你卖给了我。你瞧，这是卖身契。”宋以章合上了手中的扇子，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
秋烟僵硬接过，看着上面的白纸黑字，指甲渐渐收紧，嵌入肉里。
秋烟的眼中多了一丝决然，还差最后一把火了，宋以章笑道：“你若是想知道他为何他这么对你，可以去问啊。反正他肯定还在那个地方，好找的很。”
“赌场...他居然还在赌！”用着她卖身的钱赌。
木门哐当一声，宋以章看着对方愤怒离去的背影，有了一丝欣慰。
“带来了吗？”
随着她的问话，黑暗处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人，宋白将手掌摊开，掌心有一团夜鸦神魂，神魂正要发出尖叫，就被对方收了回去。
宋以章点点头，缓步走出木屋。
等二人赶到赌场门口，现场已经一片混乱，旁边还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秋烟此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她质问胡二过去种种，而对方因为拿了钱，现在满心满眼地想着去赌博，根本不愿与她纠缠，言语间也非常不客气。
他将秋烟推倒在地，破口大骂：“什么之前的情谊？那都是我骗你的，我把你捡回家不过一年的时间，当时你躺在地上，脸上都是血，我看你衣着富贵还以为是哪个小姐呢!谁知道你居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而且脸上还有块疤痕，那么恐怖，要不是我谁会养你？”
“你赶紧给我走，别打扰老子的正事。”说完他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就进了赌场。
秋烟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然后怔怔地坐在地下一动不动。
周围的看客见胡二已经走了，剩下也没什么好看的，嘟囔两句都散了。
宋以章将秋烟扶到一边，这才对她说道，“没什么好伤心的，这样的渣宰，离了更好。”
秋烟呆呆地看着她，神色莫名，就算再迟钝，她也感觉到了面前的人一直在帮她，可是要说不难过也是假的，谁能一下接受自己的生活居然是一个谎言之中呢？
“你想要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吗？”宋以章问她。
反正也不会变更糟了。
秋烟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想！”
一旁的宋白拿出了夜鸦的魂魄，逼着她说出实话，并归还了秋烟的记忆。
一炷香后，宋以章看着情绪稳定下来的秋烟，发现了对方的神情有了变化，怯懦的眼神变得温和自持。
她不再是秋烟，而是变回了李琼。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缘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