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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此时月 ...

  •   此时月上中天,银辉洒下,将小院照得如积水空明,谢馥亭负手而立,夜风徐徐吹起他的头发。
      黑衣人看见又来一人,便有些慌乱,犹自强撑道:“谢馥亭,之前两次的账还没跟你算,没想到你竟然又送上门来!”
      谢馥亭笑道:“之前你们没能杀得了我,难道这次就能了?何况这次我还有帮手。”
      说着转头看向崔玉名,崔玉名提着灯笼向后退了半步,摇摇头,意思是他才不会多管闲事。
      谢馥亭道:“好吧,小蛇儿不愿脏了自己的手,还是我来陪你们玩一会儿吧。”
      说完便闯入人群之中,他未带刀,便以手作刀,内劲包裹手掌,一掌切中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腕,那个黑衣人顿时一声惨叫,松开武器抱住自己的手惨叫起来。
      谢馥亭旋身,轻易就从黑衣人手中夺了一把刀,掂了两下,不太顺手,对付这些人也足够了。
      谢馥亭也不废话,他身法奇快,杀手一拥而上,一刀砍下去才发现自己只砍到一个残影,连一片衣角也没碰到。想躲开更是来不及,只听到一声声惨叫,杀手已经排队去奈何桥领孟婆汤了,只剩下之前被谢馥亭一掌断了手腕的那个人还活着,看到同伴尽数丧命,本想偷偷溜走,耳畔一声利器破空的声音,脖子上便横了一把刀,映着谢馥亭那双冷厉的眼睛。
      他战战兢兢抬头,此时谢馥亭在他眼中与阎王无异,忙转身跪下磕头,哀求道:“谢大侠!求求你放小的一条狗命,小的只是听命行事,其他的一概不知……”
      谢馥亭问道:“听谁的命?”
      那杀手老实回答:“庆安王!是庆安王!”
      “你们王爷为什么知道沉月谷?”
      “是廖先生说的!”
      “哪个廖先生?”
      “小的不清楚,只听王爷叫他廖尾,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
      “廖尾?”谢馥亭问道:“清化宫的狐面书生廖尾?他还没死?”
      黑衣人道:“小的真的不清楚!小的只是听命行事!”
      谢馥亭冷笑一声,道:“好个廖尾!老子找了你几年都抓不到你的狐狸尾巴,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手起刀落,将最后一个杀手解决,脸上难得露出了杀意。
      廖尾是昔日碧泓派最小的弟子,他本是根骨奇佳,掌门廖一春逢人便夸,说自己后继有人,却因练功不得其法,走火入魔,趁夜深人静时,屠了碧泓派满门,只有少数外出办事的弟子幸免一难,连隙也死在他这个小师弟手下。经此一事碧泓派人才凋敝,已经被从江湖十大门派抹去,如今只是一个与灵风门不相上下的小门派。
      碧泓派新任掌门焦兰灯发下重誓,一定手刃廖尾,为师父和碧泓派上下枉死的弟子报仇。
      犯下如此大恶,廖尾却如人间蒸发一般,只听过他改投魔门清化宫的传闻,后来便渺无音讯,碧泓派几次挑衅清化宫,要他们交出廖尾,都不了了之,便以为他走火入魔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呢。
      谢馥亭与连隙相交甚笃,十分欣赏这个潇洒不羁的同辈,得知他惨死,还伤心了好久,苦于找不到廖尾报仇,没想到廖尾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裴回知见杀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才蹑手蹑脚从水缸后面爬出来,小声叫道:“大侠……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小生无以为报,愿为大侠做牛做马,以报大侠再生之恩。”
      两人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谢馥亭笑道:“什么再生之恩,我可没这么大的儿子。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你也知道沉月谷?”
      “小生……”裴回知犹豫。
      “不想说就别说了。”谢馥亭转身,朝崔玉名一偏下巴,两个人就准备离开。
      裴回知一看救命恩人要走,也不顾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杀手,手脚并用地爬过来,险些被绊倒,往地上一扑,拽住谢馥亭的袍角,求道:“大侠别走,那些…那些杀手肯定还会再来的……”
      谢馥亭笑道:“那你还不快走?”
      裴回知愣了,呆呆问道:“走?走去哪儿?”
      “这我怎么知道?”谢馥亭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你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招惹上这等杀人不眨眼的货色,再不快跑,可就小命难保了。”
      裴回知顿时垮下脸来,“小生无亲无故,只守着这几间祖宅,平时卖些字画为生,实在不知道还能去哪里。”说着又扯了扯谢馥亭的袍角,“大侠,要不您让我跟在您身边吧,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我还会伺候人,给您当下人也行!”
      谢馥亭嗤的一声笑出来,对崔玉名道:“怎么还赖上我了?”
      崔玉名盯着裴回知看了一会儿,看得裴回知不自觉地低头回避,这才笑道,“他想跟着就跟着吧,你谢馥亭还养不起一个下人吗?”
      裴回知大喜,转头向崔玉名拜了一礼,“多谢这位大侠!”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灰尘,喜不自胜,“两位大侠请稍等小生片刻,小生去收拾收拾就来。”
      裴回知绕过地上的尸体跑进屋里收拾东西,崔玉名问道:“真的要留下他?”
      谢馥亭眨眨眼,“不是你说的,想跟着就跟着吗?”
      “我是看他有些奇怪,想试探试探。”
      谢馥亭凑到他面前,“你也发现了?确实有点奇怪,见招拆招吧,看看他想干什么。”
      崔玉名点头,“回头我让崔九查一下他。”

      裴回知收拾了一个包袱出来,跟着谢馥亭和崔玉名的身后,他一路叽叽喳喳像只麻雀,将自己祖宗三代和盘托出,听得谢馥亭耳朵都要起茧子,再看崔玉名,反倒是神色微妙,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馥亭摆摆手道:“好了,别说了,别人都还在休息呢,别扰民。”
      裴回知只好乖乖闭嘴。
      回到客栈,谢馥亭只好再将老板叫起来,给裴回知开了一间房,就在他与崔玉名隔壁。
      谢馥亭吹灭蜡烛爬上床,搂着崔玉名的腰,崔玉名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谢馥亭说:“明天我们就离开。”
      崔玉名应了一声,又问道:“去哪里?”
      “去碧泓派,廖尾有消息了,跟焦兰灯说一声。”
      崔玉名睁开眼,轻轻说了一声好。他知道谢馥亭这些年也在追查廖尾的下落,现在有了廖尾的消息,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这个仇既是他的,也是碧泓派上下的大仇,告知焦兰灯一声也是理所当然。

      天亮之后,谢馥亭等人便离开衮州往碧泓派而去。
      原本以他二人脚力,骑马三四天就能到了,没想到裴回知不会骑马,又不能半路把他扔了,只能雇辆马车,一路上慢悠悠的走。
      直到天黑还未走出九江地界,只得就近在村庄借宿一晚,第二天,谢馥亭把马车留在村里,给了借宿那户人家一些银两,托他们将马车送去衮州。再出发时与裴回知共乘一匹,两匹快马跑起来,一日数百里,三日后便到碧泓山下的小镇了。
      谢馥亭让裴回知去客栈先安顿下,他与崔玉名上山,崔玉名留下暗中跟着他的护卫监视这个来路不明的书生。
      碧泓山层峦叠嶂,巍峨壮阔,因一道激荡瀑布自山顶垂挂下来,日久天长在山底冲击出一个大坑,瀑布落在坑中形成一个水潭,潭水清澈,谭底水草映得潭水湛绿逼人,夏天时潭水也冰冷刺骨,因此得名碧泓山。
      四月初山上才抽新芽,远看时,碧泓山上一层毛茸茸的新绿,十分可爱。
      在山脚时谢馥亭两人正碰见碧泓派的弟子下山采买,新入门的小弟子不认识谢馥亭,将两人拦在山下派人回山上通知掌门。
      谢馥亭也不恼,还跟剩下的几个小弟子讲笑话,又说崔玉名没来过碧泓山,想看看碧泓谭,小弟子就带他们去碧泓谭。
      焦兰灯正在练武场指点门下弟子练剑,听到禀报先是一喜,又听说弟子将谢馥亭拦在山下了,顾不上发火,身影一晃就掠出练武场,向着山下去了。
      碧泓派的小弟子们正仰着头看谢馥亭和崔玉名站在高处一块山石上赏景,谢馥亭指给崔玉名看碧泓谭,说现在不是看碧泓谭瀑布的好时机。冬季雨水少,瀑布水量大减,只剩一线流泉吝啬地落进潭中,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又指着远处几座山,说像只卧兔,像仕女的发髻,像只狗在撅屁股,崔玉名被他逗笑,底下的小弟子看得都呆了。
      谢馥亭也洋洋得意地笑起来,忽的话锋一转,说:“焦兰灯来了。”
      崔玉名抬头往山上看,只看见一抹青色的身影飘忽不定,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残影。江湖上排名前十的轻功,碧泓派的天水幻形诀,据说若是练到极致,在雨天能将自己的气息与身形完全藏在水中。崔玉名赞叹道:“不愧是天水幻形诀。”
      谢馥亭道:“焦兰灯的天水幻形诀还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是连隙,当年我有幸见他使过一次,恰好是在雨天,我找半天都没发现他到底在哪里。他若是想在雨天杀人,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崔玉名惋惜道:“可惜了。”
      谢馥亭道:“是啊。”
      崔玉名抬手握着他后颈轻捏两下,见谢馥亭很受用这哄猫的招数,问道:“后来呢?你可看出天水幻形诀的关窍所在了?”
      谢馥亭道:“后来我苦思冥想,又逼着连隙与我过招,虽然不敢说看透,也有一点猜想。”崔玉名正看着他,一脸探寻,谢馥亭也不卖关子,继续道:“碧泓派的武功心法讲究的是‘天地同源,万物同心’,其实不光是碧泓派,大多数武功心法若是练至顶层,也能与天地同息,翻手可令天地变色,影响天象,招来雨雪风火。碧泓派的内力本就偏柔,所谓柔情似水,天水幻形诀大约是取了这一点的巧,内力越深厚,与天地间的联系便越明显,自然能收敛气息隐藏在水中。后来我也想过看能不能悟出属于我自己的天水幻形诀,不过我的内力与碧泓派的不同,不能藏身于水,一直也没想到有什么合适的载体,到现在达到藏身匿息的境界。”
      各个门派皆有所长,武功心法更是镇派之宝,若非本门弟子,旁人轻易是看不到的,就算要学,没有前人指引也很容易走上歧途。谢馥亭确实是武学奇才,只是看过几遍就能有这样的见解,眼光何其毒辣。
      虽然寥寥数语,说的简单易懂,崔玉名却突然茅塞顿开,他身形一晃,瞬间便移到碧泓谭边,一掌撩起潭水直直冲向上七八丈高,声势震天,周身环绕的内力如同丝丝缕缕的云气,将他的衣袍和头发鼓动得飞扬起来。一旁站着的几个小弟子突然觉得周围有点冷,那寒气似乎是从崔玉名那里传来的,他们才刚入门,对武功与内力都不够了解,只莫名其妙地抱着胳膊发抖。
      谢馥亭眼前一亮,回头对碧泓派的小弟子喊道:“都退开!”
      小弟子们不明所以,但觉得周身寒气越来越重,还是听话地往远处跑。
      潭水被撩至半空,散开成水珠往下落,一颗颗反射着日光,落到一半突然变成轻轻地往下飘。
      其中一个小弟子用力眨了眨眼,喊道:“怎么下雪了!”
      另一个道:“快看!只有谭边在下雪!”
      不知何时,焦兰灯悄无声息出现在碧泓派弟子的身后,抬手按了按他们的肩膀,示意他们不要说话,静静地看。

      若说吞天池的冷是天山高耸,冰雪常年不化,那么不动城的冷就是气候凛冽,一年之中只有夏季两三个月不会下雪,因此不动城的心法修炼出来的内力自然也是偏寒。崔玉名的江湖名号白锦蛇,也有一部分得自于不动城的内力。
      此时,他正将水转化成雪花,稀稀落落地洒下来,似是觉得不够,又连出两掌撩起更多的水,水珠在半空中变成雪花纷纷扬扬地洒下来。崔玉名仰头看向空中,突然动了,身影在雪中一晃,闪动几下突然失去了踪影,好像隐身了一样。
      谢馥亭闭上眼,耳畔落雪声如擂鼓,这声音中还有一道风声在迅疾地移动,只是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到最后,谢馥亭只听得到落雪声,流水的哗哗声和旁边几人的呼吸声,再听不到那道风声,也感受不到崔玉名的气息,似乎他已经变成雪落了下来。
      谢馥亭睁眼,掌劲裹挟劲风向谭边的那片雪扫去,崔玉名突然从大雪中闪现出来,身形疾速后退,躲开谢馥亭的掌风,用的却是不动城的轻功,踏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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