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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落子 一路上,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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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柳若大都是吃了便睡、醒而复食。沿途落脚的馆驿收拾得整洁妥帖,处处陈设极尽奢雅,境遇较之来时,简直天差地别。途中虽出过几桩细碎事端,皆被若天处置得干脆利落,半点风波也未曾落到她面前,不必她担惊受怕。她安然沉溺于权势所馈赠的种种便利,又在若天的百般呵护之下,渐渐卸下满身防备,活得如同一个被妥帖照拂的孩童。
待返抵京城,若天将江南一案诸事交接妥当,果真得了一段清闲时光。每日上朝、下朝时辰分毫不差,二人朝夕相伴,相处模样竟越发像寻常民间夫妻。只是她心里始终明白,自己终究算不得东宫的女主人。但凡大典宴饮一类要紧场合,出面的永远是若天与太子妃。对此她倒并无怨怼,以她的出身见识,那些繁仪场面原也未必应付得来。索性安守庭院,静静坐拥这份由旁人带来的安稳荣华。
可世事无常,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一日刚落过一场雨,庭院潮气沉沉,柳若只觉胸口憋闷难舒,小腹传来一阵阵隐隐的坠胀隐痛。池塘里随风漫上来的水汽,闻在鼻间竟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浊气,不过片刻,便抑制不住地阵阵干呕。
一个念头骤然撞进心底。
她心头一颤,既隐隐期盼,又深恐是空欢喜。不敢大肆张扬传召太医,只得悄悄唤来府里信得过的女医入内诊脉。
等候诊脉时,每一刻都熬得人心神惶惶。她心底百般拉扯,既盼腹中当真有了骨肉,又怕确有其事。猛然记起太后薨逝尚不足半年,国孝未除,倘若此刻怀有身孕,往后又该如何收场,一念及此,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屋内静的可怕,柳若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紧紧攥着身下锦缎,指节都微微泛白。
女医缓步走到榻前,神色恭谨,伸手搭上她的腕脉。
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一呼一吸都沉甸甸压在心口。柳若垂着眼帘,不敢去看女医脸上神情,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纷乱念头。
若是有了孩子,那是她与若天的骨肉,往后在这深宅之中,好歹也算有一丝牵绊依靠。
可太后薨逝未满半年,国孝尚在,举国皆要守孝,于礼于俗,此时有孕便是天大的忌讳。一旦消息外泄,流言蜚语会铺天盖地压下来,不但她难逃罪责,就连若天,也要被冠上罔顾孝道、耽于情欲的罪名。
她心底一半渴盼,一半惶恐,两股念头反复撕扯,搅得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
半晌,女医收回手,屈膝缓缓跪下,声音压得极低,不敢有半分张扬:“娘娘,娘娘脉象正常,身体康健,只是,只是娘娘所言症状,与怀胎初期极为相似,婢子尚不敢妄下定论,需过些时日方能确定。”
“是有孕了吗?”
“尚不能确定,需十日内再诊”
“以你的判断呢”
“应是怀胎月余”
轰的一声,柳若耳边好似炸开一声闷雷,整个人僵坐在原地。
期盼的事成了真,可她只觉得浑身冰凉,手脚都微微发颤。
她勉强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轻声叮嘱:“此事万万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一旦外泄,你我皆难逃大祸。”
女医连连叩首:“奴婢省得,定守口如瓶。只是姑娘如今有了身孕,身子娇弱,心绪万万不可大起大落,饮食起居也需格外当心。”
待女医悄悄退下,屋子里重归寂静。
柳若缓缓抬手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悄悄孕育着一条小小的性命。眼泪毫无预兆落了下来,有欢喜,更多的却是无尽茫然与惊惧。
她该如何告诉若天?
告诉他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国孝未毕啊……
窗外雨后的风穿过廊檐,吹得窗棂轻轻作响,一池水汽裹挟着淡淡的腥气依旧萦绕鼻尖,方才的干呕余感还残留在喉咙里,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蜷缩在软榻之上,满心惶惑,不知前路究竟该往何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