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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恣意妄为 恣意妄为 ...

  •   清晨的朝气沐浴着庄严肃穆的紫禁城。

      破晓时分,紫禁城在熹微晨光的笼罩下,更显庄严肃穆。

      朱翊钧下朝后,在郭常海的侍奉下,步入了宸妃宫。

      宸妃邵靖仁将一碗燕麦羹轻轻放在朱翊钧面前,随后在旁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她早已按照吩咐,唤来了一双儿女。

      朱翊钧并未抬头,只是轻轻挪动那碗羹,低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再加两副碗筷,朕今日要和他们一起用膳。”

      “是!”她对身后的宫女微微点头,宫女心领神会,悄然退下。与此同时,又有宫女呈上了碗筷。

      朱佑杬和朱思祯两兄妹在宫女的引领下走进殿内。在这深宫内,一家人能够团团圆圆地共进一餐,实属难得的幸福时刻。朱翊钧看着,心中满是欢喜,破例多聊了许久。

      邵靖仁觉得这是个让儿子崭露头角的好机会,可朱佑杬却觉得无趣,对朱翊钧说道:“父皇,还是先吃饭吧,其他事等吃完饭再说,好吗?”

      朱思祯趁机打趣道:“父皇,您瞧,咱们的二皇子被您问得没话说啦!”

      朱翊钧轻敲了一下朱思祯的脑袋,笑道:“丫头,又在打趣你哥了!”

      “我哪有呀,母后,您说,我有吗?”朱思祯跑到邵靖仁身边,拉住她的胳膊撒娇道。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清楚?整日就想着怎么让你父皇只偏爱你一人。”

      “母后!”

      “母后,就算我说过宫里所有人的不是,但有一个人我绝对从未说过他的坏话。”

      “那是谁呀?”邵靖仁好奇地问道。

      “大皇子呀!”朱思祯的话一出口,朱翊钧的筷子瞬间停在半空中,邵靖仁的表情也瞬间僵住,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是难以掩饰的恨意。

      朱翊钧深知此刻她的心肯定如坠深渊,可面对这般情况,他又该如何是好呢?

      朱佑杬轻拍了一下朱思祯的手。

      “是呀,他不在宫中,你又怎么会有机会说他呢?”邵靖仁转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是呀,大皇兄不在,你想讲也没机会呢!”朱佑杬狠狠瞪了朱思祯一眼。

      “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吧,父皇母后,我听说国子监最近出了个特别厉害的贡生,连监国大人都不是他的对手。父皇,要是这贡生今年能考取状元,咱们就选他做思祯的驸马!”

      “国子监的贡生?”朱翊钧微微皱眉,似乎有些印象,“名字是姓赫吧?”

      “是,父皇,您听说过了?他叫赫云亭。”

      “赫云亭?想起来了,朕在时将军府上见过,是时飞的内侄。模样倒是俊俏,才学也非凡人能及,若真中了状元,招为驸马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我才不嫁呢!我的两个皇兄都还没册妃,我才不要嫁给什么赫云亭呢?再说了,大皇兄不是还没进宫吗?”朱思祯任性地争辩道。

      用膳过后,朱翊钧看了会儿书,宸妃在一旁悉心侍奉。过了片刻,宸妃开口问道:“何时接他回来?您真的不怕百官反对?不顾朝野上下的悠悠众口吗?”

      朱翊钧没有作答,只是长叹一声:“朕已经对不起珂儿,不能再亏欠她的孩子。”

      邵靖仁的表情微微一变,带着一丝勉强的笑容走到朱翊钧身边,轻声说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生活,不是吗?”

      “不提也罢,靖仁,你能答应朕,日后待天儿如同待佑杬和思祯一样吗?能给予若天最无私的母爱吗?你知道,朕不怕朝中众臣的反对,不怕宫外百姓的议论,朕其实最怕的是你的不谅解!你能答应朕吗,靖仁?”朱翊钧说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恳切地等待着邵靖仁的回应。

      他满心期待妻子能在这最后的机会中幡然醒悟,能在这一刻释怀过往。

      邵靖仁望着朱翊钧,欲言又止。她深知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是痛苦而难堪的:紧蹙的眉头,哀伤的眼神……

      她没有回答,转身朝着宫门口走去……

      “你让我放下,我就能轻易放下吗?你让我放手,我就得放手吗?你怎能让我忘却过去的一切?你为什么就不能多心疼我一点呢?你可知道我也会痛!”她望着旁边的兰花,眼中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夫妻本应同心同德,心有灵犀,可这世间偏偏就有他们这样一对,有话难以言说,有怨无法倾诉。有些事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而更多的却是相互猜忌。

      有时,她甚至羡慕那些平凡百姓:夫妻和睦,男耕女织,生活简单而充实,满是幸福的味道!

      邵靖仁强忍着即将落下的泪水,抬头问道:“准备何时接他进宫?”

      “下个月,九九重阳,他的生辰!”朱翊钧痛苦地闭上双眼,他明白,自己最不愿见到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了!

      “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在母后面前提起大皇兄,你就是记不住,你是不是欠打呀!”朱佑杬追上朱思祯,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朱思祯急忙捂住脑袋,叫嚷道:“都说了别揪我的头发,你还揪,我告诉母后去!”

      “你,少拿母后来压我,小心我还没等你去,就先把你打扁了!”说着,又狠狠地拉了一下朱思祯的头发。

      “哎哟!哥,好疼呀,你饶了我吧,我记住了还不行吗,我再也不说了!”朱思祯被扯得只能告饶。

      “这还差不多!”朱佑杬满意地松开手,可没想到他刚放手,朱思祯“嗖”的一下就跑到了他前面。

      “不说也行,不过你那宝贝风筝可就要遭殃了!”朱思祯得意地边跑边说,她最爱看哥哥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沉默,心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忧郁,伴着柳若度过了渐冷的八月。当她还没完全理清思绪时,九月清晨的鞭炮声已然敲响了林府的大门。

      晨色中,带着露水味道的阳光缓缓射进晗楼的阁楼。在昭颖、昭毓的协助下,柳若穿上了鲜艳的红色嫁衣。

      红红的嫁衣,衬着红红的新嫁娘。柳若缓缓走下楼,两旁整齐站立的侍女们不停地向她头顶抛洒着五彩花瓣,她所经之处,皆是花雨纷飞。

      伴着缤纷落英,她长长的红托裙在地上轻轻滑动。这一幕,曾是她无数次在梦中憧憬的幸福场景,可此刻,她却并未感到想象中的那般喜悦,为何心中总有一层难以割舍的情愫萦绕?

      “哥,你快回来吧!”柳若在心底默默念道。

      婉如静静地站在湖畔,她要在这里为女儿做最后一件事。柳若在母亲面前屈膝跪拜,婉如连忙一把扶起她。

      “好孩子,这才是对的!”柳若听了母亲的话,腼腆地笑了笑,算是回应。婉如从旁边侍女的盘子中取出一块红红的帕子,她看了柳若一眼,便将这女人一生只能拥有一次的喜帕轻柔地拂在了她的头上。长丝穗在柳若的眼前轻轻晃动,柳若再次向母亲屈礼致谢。

      “好了,去见你父亲吧!”

      “女儿今日是新娘,女儿今日真漂亮!”婉如说着,眼中还闪烁着点点泪花。

      告别了所有该告别的人,带走了所有该带走的东西,柳若迈出大门,一步步离开了生她养她的家。

      西华宛中的李代善一直坐在木椅上,眼睛望着窗外,手却紧紧地攥着。

      依照风俗,柳若顶着红红的盖头,身着红红的衣裳,坐上了红红的花轿,迈进了红红的周府大门。她踏过火石,绕过厅院,拜过天地,最后被送入了洞房。

      莹莹烛光下,柳若轻轻揭开了盖头。她看着对面桌上的如意双蛊、窗上的红字双喜,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恐惧。嫁了,真的成了周家人,真的成了周子琰的妻子。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她毫无准备,甚至有些害怕。

      门外传来脚步声,柳若连忙抓起盖头重新盖好。隔着红纱,她看见丫头们在桌上摆了一些饭菜,最后还在旁边放了一个大大的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木瓜,琼玉,象征着多么真挚的情意,多么美好的爱情!她一心想要得到这世间最真最深的爱情,她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妥协。不管父母和旁人怎么想,她一定要追寻自己的幸福。“嫁,就要嫁给自己最爱的人!”

      周子琰一步步朝着自己的新房走去,看着廊柱上的喜字,心中满是说不出的喜悦。

      柳若悄悄换上自己的衣服,把嫁衣和写好的信放在床上。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左顾右盼,发现周子琰有些摇晃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她定了定神,急忙低下头往外走。

      周子琰觉得对面走来的丫头有些眼熟,心想兴许是柳若的陪嫁丫头,便也没多在意。

      柳若紧张得心跳都快到了嗓子眼,生怕被周子琰识破,她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看不见,看不见”。

      眼看着就要擦肩而过了,周子琰突然叫住她,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心想这下可完了。

      “站住,少奶奶的饭菜可都送过来了?”

      “是的,少爷!”柳若轻声答道。

      周子琰问过之后,便放心地继续往前走,柳若长舒一口气,快步向前。

      就这样,周子琰与自己的新娘失之交臂。

      是有缘还是无缘,是有份还是无份,恐怕唯有天知晓了吧!

      终于逃离了周府,柳若顿感如释重负,心情格外轻松。可一想到往后的日子,心中又没了主意。

      如今有家不能回,京城又没有可投靠的亲戚,找靖依也不太合适,看来只能去找若天哥了。可又担心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万一错过,那可就麻烦大了。

      她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了许久,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心里满是害怕。“周府肯定会去家里要人,这可如何是好,不知道鸽子飞到哥哥那里没有?”她决定回家探个究竟。

      眼看着就要到林府了,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昭毓,急忙跑过去拉住她:“昭毓,家里怎么样了?”昭毓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机灵地把她拉到了一边。

      “我的大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呀,放着好好的新娘子不当,你跑什么呀?现在两家都闹得不可开交了!”

      “不会吧,有那么严重?”

      “有什么不会的,你都做了,还怕什么!”昭毓有些生气地说道,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那我该怎么办?”柳若愧疚地望着昭毓,关键时刻,她总是没了主意。

      昭毓虽是林府的丫头,但自九岁就进府照顾小她两岁的柳若。她扭头看了看身后,又拉着柳若往墙根里靠了靠。

      “现在老爷到处派人找你,周府虽说暂时没派人找,但周少爷不可能不来找你。你这次可是闯大祸了!现在回去是万万不行的。”

      “我不要回去,回去了我可怎么办呀,我用信鸽给若天哥写了封信,让他赶快回来,也不知道他收到没有?”柳若焦急地说道,此刻她已是走投无路,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对呀,找表少爷,我听史管家说表少爷明天早上就会回来了,小姐你现在就往南边走,最好能在少爷回府前见到他,也好让他给你出个主意!”

      “可是,”柳若总是有些犹豫,似乎不太认同,“他万一不帮我,那该如何是好?我怕他骂我!”

      “小姐,怎么可能,少爷从小在林府长大,最亲最疼的人就是你呀,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柳若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跳起伏不定,她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去找若天,她害怕若天会让她回家,让她重新成为周府的新娘。

      昭毓见柳若犹豫不决,便笑着说道:“要是不想找我们家表少爷,那就请林府另一位表少爷帮忙如何?”

      柳若知道昭毓说的是李代善,她稍作思索,连忙说道:“不,不行,绝对不行。那样我可就丢死人了,说什么都不能找代善哥哥。”

      “那我还不如去找哥呢!好了,我这就往南走,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许去找代善哥哥!”

      “那好呀,我不去找。”昭毓笑着,习惯性地双手叉腰,小声嘟囔道,“多亏了代善少爷的主意!”

      柳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叮嘱:“你千万别跟别人说见过我!”

      “这还用你说吗?你昨天还是新娘子,今天却在这大街上晃悠,你让我怎么跟别人解释呀!对了,你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你身上应该没带银子吧!”

      “还能怎么过,有家不能回,只能在学堂里偷偷过了一夜!”

      听了柳若的话,昭毓从腰上解下一个小袋子:“这里有几两银子,万一找不到表少爷,也能找个地方先住下。”

      “哦。”柳若慢慢接过钱袋,头都不敢抬,只觉得羞愧难当。

      走了一段路后,她晃着昭毓给的钱袋子:“往南走,往南走,要走到什么时候!我该怎么办,早知道就不跑出来了,我还不如回去呢,这么麻烦!”突然,她看到对面走来一群人。

      “史管家!”她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急得在原地直打转,往东走,往西走,怎么走都不对!

      她在这儿转来转去,史耿明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小姐!”他急忙跑了过来。

      只见柳若就地一个飞旋,转身往后跑,一群家丁在后面紧追不舍,有序的街道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人仰马翻……

      到了河边,柳若实在跑不动了,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刚准备坐下来休息,又听到有人在喊“小姐”。

      “怎么这么能追,到底累不累呀!”她急忙又站起来。

      “往哪跑呢,我不能离开这儿呀!说不定哥的船已经要到了呢!”柳若东张西望,到处都是人,却没有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往后一看,那群人已经在不远处朝这边跑来,眼瞅着就快到了。

      “死就死吧,那就赌一把,看老天给不给个机会让我在船上碰到哥!”她咬咬牙,快步跑到码头上。

      “小姐,你别跑了,老爷等你回去呢!他们都急坏了!”史耿明见情况不妙,连忙说道。他已经站在了柳若的身后。

      “我不会回去的,你告诉他们,除非不让我嫁,我才会回去!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要让我离开家!”

      “小姐,先回去再说,行吗?你这一上船是要到哪里去,赶快跟我回去吧!”

      “我是不会回的,除非答应我说的。”柳若说着,跳上了停在岸边的小船,史耿明见劝不动她,即刻命人跟过去,柳若连忙让船家开船,船还没动,那人就已经上了船。

      “小姐,你还是回去吧,我们都找了你一天一夜了!”家丁疲惫地请求道。

      “那你就别来找我呀,我又没让你们找。求你,快回去,我真的不能回家,回去我就‘没命’了!”柳若同样也是双手作揖,苦苦请求道。

      “小姐,那我就不客气了!”家丁突然伸手要来抓柳若,柳若一个转身躲开了这双大手。

      “你不客气,我也不会讲情面的!”就这样,两个人扭打了起来。柳若虽然学过一点武功,但对付行家出身的人来说,似乎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很快就落了下风。

      人们都围在岸边,看着船上这场激烈的打斗,就连其他船舱里的人也纷纷探出头来观望。

      这时,船夫将船驶出了拥挤的码头,来到了相对平静的河面。柳若左躲右闪,只能一味躲避。船在他们的打斗影响下,不停地摇晃,船夫吓得躲在舱里不敢出来。

      柳若好几次差点掉进河里,最后一次,家丁没能抓住她,她落水了……

      柳若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脚底空空,只能在水里拼命挣扎,喝了好几口水。好不容易抓住船夫递过来的船桨,又被一艘驶来的商船给撞掉,家丁带着桨也掉进了水里……

      朱若天坐在船上,一边看书,一边喝茶。突如其来的晃动让茶水洒到了书上,他忙问是怎么回事。

      “回少爷,船行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了一艘小船,好像是有人落水了,人们正准备去救!”书童慌忙跑进船仓回禀。
      这一路不太平,他不想多生事端,冷静开口道:“你去看着,人救上来后,安排人好生照看顾,再给点银子,交代下去,快靠岸了,莫要再生事端,行的迟些也无妨!”
      “喏。”书童欠身,恭敬退下。若天转身继续整理书案,指尖不经意拂过桌上的蝴蝶佩。这玉佩是他在江南时,一眼相中的,温润的白玉雕琢成的蝴蝶,仿若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进那烂漫花丛之中。刹那间,柳若的笑颜在他心头浮现,一阵没来由的慌乱,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且慢!”若天猛地回过神,出声唤住书童,“罢了,我亲自去看看。”
      此时,那名家丁已被救上船,可柳若因离岸甚远,仍在水中苦苦挣扎,溅起的水花,透着无尽的绝望。商船上一片混乱,众人一边照料着被救起的家丁,一边匆忙划船,朝着柳若的方向赶去。
      若天快步上前,见还有一人未获救,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水中。随从见状,惊呼一声“少爷”,也急忙跟着跳了下去。
      柳若瞧见有人游来,眼中燃起希望,拼尽全力朝着来人的方向扑腾。
      这边柳若终得获救,可林府却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大厅之中,林少清与周永常分坐在红色喜字两旁,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两旁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满心盼着能有人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出了这等事,林氏夫妇自觉难辞其咎,在周氏夫妇面前,更是颜面尽失。
      厅堂之上,那尚未撤下的喜字,红得夺目,此刻看来,满是讽刺。周永常心中窝火,就等着林少清给他一个交代。
      将近中午时分,林柳若在船上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双眼,瞧见若天守在身旁,有气无力地唤了声:“哥……”在水中一番折腾,她早已精疲力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你可算醒了!现下感觉如何?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些东西?”若天紧紧握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
      “我不想吃,还想再睡会儿……”柳若眼皮微微一动,又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她觉有人轻声呼唤,还被喂了些热粥,暖意渐渐传遍全身。
      红烛摇曳,映照着满室的红嫁衣、红帷帐。周子琰落寞地坐在喜床上,手中轻抚着新娘的红头帕,满心皆是困惑与难堪。他对她的情意如此炽热,可她为何如此决然地离去?一夜之间,他的心仿若被撕裂成两半。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阳光倾洒而入。周子琰已在这喜房之中枯坐了整整一夜。
      “哥。”周子怡轻唤一声,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何事?”周子琰发觉自己嗓音沙哑,声音干涩刺耳,他心想,这般声音,柳若听了怕是不喜。
      周子怡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父亲和母亲去林府了。”
      周子琰猛地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他心中虽有埋怨,恨柳若将他置于这般难堪的境地,可心底的爱意却丝毫未减,他不愿她受到任何伤害,更不想给她招来麻烦。
      “老爷,小姐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柳若身旁的嬷嬷忧心忡忡,小声问道。这么久都没小姐的消息,她心急如焚,这孩子虽非亲生,可她照料多年,早已情同母女。
      林少清长叹一声,并未作答。奶娘自知僭越,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老爷——”史耿明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可瞧见周氏夫妻后,猛地收住了话头。林少清看了眼周永常,开口问道:“怎样了,那个不孝女可找到了?”
      “下人们在南面集市上瞧见了小姐,可终究还是没能追上。”
      听闻此言,婉如暗自松了口气,林少清却气得双手紧握。
      “这个逆子!”他怒不可遏,心中的怒火几近喷发。
      周永常不管今日林柳若能否归来,他都要讨个说法。见林少清始终沉默不语,一旁的周夫人忍不住了,她走到厅堂中央,语气冰冷:“林老爷,林夫人,出了这等事,您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周府虽说算不上名门望族,可在这北京城,也算是有些名声的。白天刚娶进门的新娘子,晚上就不见踪影,这传出去,周家人的脸还往哪儿搁!”
      “周夫人所言极是,林家在京城也是名门富户,您向来信得过我家老爷的为人。还望夫人再信我们一次,给些时日。等寻到孩子,必定即刻送回,您看这样可好?”婉如和声说道。
      “林夫人觉着,我们还会要这门亲事吗?”周永常终于开口,这话一出,众人皆感意外。
      林少清和婉如本是为了让柳若避祸,才应允这门亲事,自然不愿就这么作罢;周夫人虽说非要个结果,却也从未有过退婚的念头,丈夫这话,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要,当然要!”一道急切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众人纷纷抬眼望去,只见周子琰闯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两家长辈面前,恭敬作揖后,郑重说道:“二位长辈请宽心,这门亲事断不会退。在柳若回来之前,这婚约依旧作数!”
      说罢,他又转向自己的父母,语气更为恳切:“孩儿不孝,让二老操心了。还望父母能体谅孩儿的心情,我如今只想尽快见到她。所以,在她回来之前,还请暂且将她视作与我拜过天地的妻子。”
      “你——”周永常听完儿子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这个逆子,是不是非要丢尽我周永常的脸才肯罢休?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
      这一声怒吼,在林宅大厅中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周夫人见状,急忙上前拉住丈夫的胳膊:“这儿可不是周府,由着你随意发火。你这般,让孩子日后如何出门见人?”
      “别跟我讲这些!生出这么个大逆不道、没出息的儿子,我周永常这辈子算是白活了!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喜欢这么个和你八字不合的人!当初你说要娶她,我想着八字不合也无妨,我周永常这辈子不信鬼神,不顾全族人反对,应下这门婚事。如今可好,人一夜之间没了踪影,你还让我别追究。你说,你还想让我怎样?是不是哪天还要我给你下跪?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周永常用颤抖的手指,狠狠指着周子琰。
      周子怡在门外看着里面的情形,心急如焚。她早就料到哥哥来此不会有好结果,也提前想好了对策。可眼见哥哥在里面又是下跪,又是遭责骂,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她难以想象,一向优越感十足的哥哥,此刻该如何承受这般严厉的斥责,被彻底否定、被完全放弃的滋味,光是站在门外,她都感同身受,更何况是身处其中的哥哥呢?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阳光照射下,客厅旁的花影从厅内移到了厅外,在碧青的石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周子怡嗅到空气中透着丝丝清冷,她知道,此刻厅内的气氛,比这天气还要冰冷。她不能再坐视不管,这般无休止的争吵与冷战,只会让彼此愈发痛苦、心寒。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量厅内的状况,抬腿准备进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仿若绝境中的救命稻草,让她瞬间如释重负。
      “怎么这般安静?”苏靖依突然现身大厅,众人纷纷行礼,周子琰也站起身来。
      “真是巧啊,刚结亲的两家都在。我还以为来得不是时候,柳若那丫头,怕是把所有好东西都搬到周府去了吧!”
      “公主说笑了!”婉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苏靖依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尴尬地笑了笑。
      “咦,柳若呢?莫不是刚做了新嫁娘,害羞得不敢出来见我了?”苏靖依在首座落座后,开口问道。
      “这……”婉如欲言又止,看了眼身旁的周氏夫妇,低下头去。
      苏靖依环顾四周,见众人皆沉默不语,脸色微变:“既然没人说,那就由我来说。现在,与此事无关的人先退下!”史耿明听到吩咐,立刻带着下人退了出去。
      “我来告诉大家柳若去了何处。她不过是出去游玩了,玩够了自然会回来。你们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地满城寻找。柳若自幼便是我在楼天阁的学伴,我相信她深夜离开,必定有自己的缘由。柳若怕黑,这林府上下无人不知,不然林老爷也不会特意为她建一座晗楼。一个如此怕黑的人,却选择在深夜逃婚,排除其他原因,想必是她自己有什么想法……”苏靖依说到此处,特意看了眼周子琰,周子琰心中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眼中却仍满是不舍。
      “这是家务事,本不该我这外人插手。但我恳请周府暂且忍耐,等柳若回来再做定夺。当然,一切还是要按周府的规矩来,所以还请各位莫要心急,日后是休是留,全由你们做主。今日就看在晚辈的面子上,暂且搁置此事吧!”
      苏靖依的话,让整个大厅陷入了沉默。众人神色各异,心中都在权衡,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周永常在苏靖依的话语中,感受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力,心中的怒火更旺了。他这一生,天不怕、地不怕,最厌恶的便是那些仗势欺人的权贵。如今苏靖依竟想用权势压制他,他怎会轻易屈服?
      可再看眼前的局势,事情若再闹下去,势必会不可收拾。周家已然丢尽颜面,子琰又是个执拗的孩子,再逼他,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为了儿子,还是为了面子?他从未想过,一生磊落的自己,竟会在此时为儿子面临这般艰难的抉择。他又看了眼周子琰,终究还是闭上了嘴,没再吭声。
      送走周氏夫妇后,苏靖依与周子琰漫步在林府的□□上。苏靖依不时看向周子琰,心中满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情愫,能让这个平日里谈笑风生的书生,变得如此深情。
      二人走着,路旁的杨柳在微风中摇曳,满树的白絮纷纷扬扬飘落,仿若雪花纷飞。苏靖依停下脚步,伸手接住一团白絮,轻声说道:“很像雪花,不是吗?”
      周子琰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应道:“是,不过冬天将至,真正的雪花也快飘落了。”
      “是吗?那你期盼那刺骨的冬天吗?”苏靖依俏皮地看着他,喜欢飘雪之人,未必同样喜爱那随之而来的严寒。
      “我也不知,没有寒冬,便没有那漫天飞雪;可正因寒冷,大地上才没了千姿百态的花儿。”
      “所言极是,同样名为花,却不能同时绽放,着实有些可惜。那你可有想过,让这两种本不能同时开放的花儿,一同绽放呢?”
      “小时候倒是想过,那时一心想着要种出一棵能在雪天开放的花,为此,冬天还在房里养花呢!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世上当真有一种雪天生长的花,叫天山雪莲。”周子琰想起儿时的趣事,不禁摇头轻笑。
      “那你可觉得,如今我们就像是在种这样一朵花?”苏靖依手中已捧了一大把柳絮,她将手伸到周子琰面前。
      这一簇簇柳絮,恰似林柳若,那一片片飞舞的絮儿,仿佛象征着她的自由不羁、无拘无束,她就像这柳絮,关不住,也留不下。
      周子琰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却沉默不语。其实,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争辩,他不信柳若留不住,也不愿听苏靖依的说教。可此刻,他满心疲惫,既没了心情,也没了力气。
      二人又走了一小段路,周子琰开口道:“此事与种花之事,怎可相提并论?”他望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小径,轻声叹息。
      “你不后悔吗?”苏靖依轻声问道,她深知多说无益,能体会周子琰的心境,却也无能为力。说实话,面对周子琰这份深情,她心中既有几分嫉妒,又有些落寞。林柳若真的幸福吗?她的幸福又在何方呢?
      风依旧吹着,吹得枝叶瑟瑟作响,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周子琰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无所谓后悔与否,我只是想忠于自己的内心。我的心还放不下,又怎能轻易放手?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不想多年后回想起来,满心懊悔。”他如实回答了苏靖依的问题,这番话却深深触动了苏靖依的内心。
      是啊,忠于自己的内心,忠于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挣脱束缚,抛开枷锁,将最本真的自己展现在世人面前,不戴虚伪的面具,只展现最纯粹的情怀,这不正是她苏靖依一直所追寻的吗?
      她不愿将不开心扮作开心,不愿把不幸福装成幸福,不愿把喜欢伪装成不喜欢,不愿将爱藏于心底;她不欲压抑,渴望内心深处最大的自由!
      与苏靖依一番长谈后,周子琰开始审视自己。为了柳若,他不顾身份地位,这般做法,真的值得吗?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圣人之事吗?他摇头苦笑,身旁街市喧闹,看着一个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行人,他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太多的思虑,再加上一夜未眠,他整个人疲惫不堪,脚步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他好累,真的好累,若不是身处街市,他真想找个地方,倒头大睡一场。此刻,他什么都不再去想,只是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在一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林柳若被众人逼着去成亲。她满心恐惧,不知要嫁的是何等样人,只一心想要逃离。父亲、母亲、哥哥、昭颖、昭毓、靖依、黄极,甚至平日里最疼她的奶娘,所有认识与不认识的人,都在催促她穿上新娘的嫁衣,出去成亲。林柳若害怕极了,感觉所有人都抛弃了她,不再帮她,她孤立无援,拼命挣扎。就在她近乎绝望之时,突然,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那手心的温度,刹那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温暖的感觉,让躺在床上的林柳若缓缓苏醒。她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是哥哥救了自己。
      若天见柳若醒来,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柳若默默不语,感受着若天手心传来的温暖,心中满是安心。她想,若是将来能遇到像哥哥这般温暖的人,该多好啊!
      她想把这几日的遭遇告诉哥哥,可又满心愧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若天命人将船靠在临山的岸边休息。柳若吃了些东西,想要下船走走。
      小山上树木繁茂,远远望去,竟也有几分名山大川的韵味。
      夕阳斜照在水面上,粼粼波光闪烁,宽阔的河面被明显地分成两种颜色。靠近阳光的地方,河水呈现出澄澄的金黄色;稍远处,则是淡淡的鹅黄。
      柳若在若天身旁走着,虽有些疲惫,却强装出开心的模样,一脚一脚踩着凸起的石头,两只脚在荒草丛中晃荡。
      若天跟在她身后,心中满是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按常理,此刻她应是周子琰的新婚妻子,明日的回门宴上,本该见到她与周子琰夫妻恩爱的场景……
      二人就这样各怀心事,若天没有追问,柳若也没有主动开口。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柳若终于忍不住,将逃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期间,还不时偷偷观察若天的脸色。
      若天听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手中的蝴蝶簪“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若天一把拉住柳若的手,要带她回船上:“柳若,你可知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逃婚,你怎能做出这等事?太荒唐了,简直无法无天!走,跟我回去!”
      若天的举动让柳若惊恐万分,她原以为哥哥会毫无条件地包容自己,可此刻她才发觉,在这世上,自己竟如此孤单,无人理解,无人在意,也无人知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大声喊道:“不,我不回去,哥,我不回去!”
      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她不想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不想面对周子琰痛苦的模样,她承受不起这份负罪感。
      “哥,我不回去,求你别带我回去,好不好?”她紧紧拉住若天的胳膊,苦苦哀求。
      可若天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用力拽着她:“快跟我回去,别在这里胡闹!”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回去,我就是不回去,快放开我,放开我!我的事不用你来管,你快放手,我讨厌你,你放手呀!”

      “你意欲何为?莫非要让旁人说你不知廉耻,令老爷夫人蒙羞吗?柳若,为人切不可如此自私!”若天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响亮,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柳若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呆住。自私?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陌生,长久以来,她都自认为是个乖巧懂事、惹人喜爱的姑娘。可如今,这个词竟从最亲近的哥哥口中说出,像一记重锤,敲得她的内心泛起层层波澜。她不禁开始审视自己,难道自己真的错了?追求自由、追寻内心所向,真的是不可饶恕的过错吗?

      放眼望去,茫茫林道如一条蜿蜒的巨蟒,曲折地延伸开来。四周静谧得可怕,仿佛时间都已凝固,唯有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艰难地穿透层层雾气,给这片山林添了几分阴森诡谲的氛围。

      “嘚嘚”的马蹄声骤然打破了这份死寂,惊起了枯树上栖息的乌鸦,它们扑腾着翅膀,慌乱地飞向林子深处。只见一队马队如黑色的潮水般涌现在林道中央,马上的人皆身着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透着森冷寒意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为首的黑衣人抬手一挥,示意队伍停下,随后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手下冷冷命令道:“目标就在前方,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有任何闪失,都听明白了吗?”那声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彻骨的冰冷,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众人皆低头领命,没有丝毫异议,唯有绝对的服从。
      “出发!”随着这一声令下,马队如离弦之箭般奔腾而去,扬起的滚滚尘埃,好似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

      林柳若紧紧抓着若天的手,指甲几乎都嵌进了他的掌心,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里满是恐惧与哀求:“哥,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回去,求你别逼我……”
      “柳若,既然跑了出来,就必须回去面对。做错了事,就得勇于承担,你今日必须跟我回去!”若天的声音虽强硬,可看着妹妹惊恐的模样,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不忍。

      “不,哥,我不要!我不想这么早就嫁人,不想离开这个家,不想去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哥,你就帮帮我吧,我求你了……”柳若的泪水夺眶而出,心中的恐惧与绝望如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此刻的她,脑海一片空白,只知道死死地抓住若天,仿佛那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依靠。

      事情已然发展到这一步,柳若满心都是无助与迷茫,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若天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可她能感觉到,哥哥的态度异常坚决。她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手脚冰凉得如同冰块,可握着若天的那只手,却因过度紧张而满是汗水,湿滑得几乎要抓不住。

      若天自然也察觉到了妹妹的恐惧与紧张,可他又能如何呢?他既无法替妹妹承担这逃婚的后果,也无法改变父母的决定。在这封建礼教的大环境下,他深知妹妹的行为是多么离经叛道。
      “柳若,别再闹了!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这样做,不仅会让林家在京城沦为笑柄,更会毁了你自己的一生!即便你不为家族考虑,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想想。这门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古至今,婚姻大事皆是如此。你私自逃婚,已然是大逆不道之举,赶紧跟我回去,别再执迷不悟了!”若天苦口婆心地劝着,可柳若却好似陷入了自己的执念,怎么也听不进去。

      “哥,我没有胡闹!我不想我的人生就这么被安排,不想像其他女子一样,一辈子被困在深宅大院,相夫教子,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我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想走的路,我不要什么三从四德,我只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哥哥,难道我这样的想法真的错了吗?”柳若声泪俱下地哭诉着,她多希望哥哥能理解她,能站在她这一边。

      “你!”若天被妹妹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乖巧的妹妹,心中竟藏着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追求独立,摆脱束缚,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妹妹自幼在深闺长大,一直被家人呵护着,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荒唐!简直是荒谬至极!三从四德是女子立身之本,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怎能说不要就不要?有人管束是为了让你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你怎么能如此任性?你是不是和那个什么查尔斯相处久了,被他带坏了?”若天满脸怒容,双眼直直地瞪着柳若,仿佛眼前的人是个陌生人。

      “我不要就是不要!我不要别人操控我的人生,我的未来我自己做主,不管是对是错,我都愿意承担后果,就是不要别人干涉!”柳若倔强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此刻的她,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着坚守自己的内心。

      “糊涂!你怎么能变成这样?平日里读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若天气得浑身发抖,他实在想不明白,妹妹为何会如此执迷不悟。

      “我不用你管!”柳若赌气地扭过头,不愿再看哥哥一眼。

      “你——”若天的话还未说完,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大喊:“少爷,小心!”
      他猛地转过头,只见一支利箭如闪电般朝着他和柳若射来。若天来不及多想,迅速将柳若护在身后,同时侧身躲避。利箭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被随行的护卫用刀挡了下来。几乎与此同时,一群黑衣人如鬼魅般围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三番五次与我作对?”若天厉声喝问,眼中满是怒火。这些黑衣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偷袭他们了,他心中的愤怒早已到达了顶点。
      然而,黑衣人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群沉默的杀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残阳似血,将整个山林都染成了暗红色,仿佛是为这场残酷的厮杀铺上了一层血腥的底色。黑衣人显然是冲着若天而来,他们几乎同时发动攻击,如潮水般涌向若天。挡在若天身前的护卫们纷纷拔出武器,与黑衣人展开了殊死搏斗。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柳若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吓得躲在若天身后,瑟瑟发抖。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人与人之间,难道就不能和平相处吗?为何总是充满了杀戮与争斗?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她心中的理想与憧憬,瞬间变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乱草在风中狂舞,鲜血四处飞溅,若天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红,他的左臂也被敌人划伤,伤口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护好柳若,带她安全离开这里。

      就在若天与一名黑衣人激战时,另一名黑衣人趁机从侧面偷袭。柳若惊恐地大喊一声“哥”,想也没想,便冲上前去,挡在了若天身前。那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进了她的右肩,剑刃没入身体的瞬间,柳若只觉一阵冰凉,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降临大地,将世间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在这片小山谷中,厮杀声渐渐平息,生命如风中残烛,一个个消逝。夜,依旧那么深沉,那么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若天在护卫的帮助下,抱着昏迷不醒的柳若,好不容易突出重围。他翻身上马,一路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仿佛是生命的倒计时,每一声都敲在若天的心上,催促着他,一定要尽快赶回京城,一定要救回柳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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