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正喊着，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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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如烈。”
一个柔美的女声响起。一名清丽女子在室内轻唤着一个名字。时间挡不住魅力的绽放，虽然一晃又十一、二年过去，纳兰月虹的脸庞除去脱了几分少女的媚态，倒也没什么变化，依旧那么美丽，皮肤雪白，腮凝新荔，明眸皓齿，身材合中，观之可亲，还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魅惑。虽已过三十年龄，但美态不衰，依旧是楚楚动人，如轻烟蔽月，流风回雪，冠着个花魁的称号。打扮也与别的姑娘不同，倒是不似青楼女子的俗艳，平日里即便是陪侍大官时也只着一身白缎丝绣青花袍，衣着素雅淡然，让人耳目一新。因她一回眸便可勾引官宦千金，加上性子冷艳高傲，常博得其他娼女的嫉妒，渐渐的也就疏于来往了。但即便如此，每日还是有络绎不绝的高官前来抢她的场。
“烈儿？如烈。”不见回应，正当纳兰月虹要起身去寻时，只听屋外一个清脆的童音脆生的叫道：
“娘！”
正喊着，跑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模样的少年，名唤纳兰如烈。这少年约莫十来岁，乌黑的头发被紫金嵌珠束发冠束着，只留下左右两绺垂了下来，也穿一件素雅的白色衣袍，腰间束着深青的长穗宫绦，垂下来一块暖玉的玉佩。下身着着青缎裤子，被衣袍的下摆遮着。面容精致，肌肤绽雪，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转盼多情，文采精华。风流悉上眉梢，波光全在眼角，望之生雅，见之不俗，完全继承了母亲的丽质姿色。虽是一副懵懂顽童模样，但眸子里也显得懂礼而乖巧。端的是一个清雅公子模样，清秀的不食人间烟火一般。这纳兰如烈正是十几年前纳兰月虹和沈其澜春风一度后意外留下的孩子，真可是继承了母亲的天仙似的样貌和父亲大官般的高贵，活泼调皮惹人喜爱。本来出生前鸨母英风韵还吵嚷着要将他视为下贱的仆人，后来也禁不住纳兰月虹的苦苦哀求和投怀送抱，也是这孩子乖巧懂事，便没再为难，见了他讨喜的样子也欢喜起来，也用月虹生活的高贵标准如个小少爷般的待他了。
“烈儿，你这顽童，每天就知道在这城里乱跑，天黑了才回来，寻你都寻不到。怎么又着急闹去了，衣服都不知穿着齐整，小心被朋友们嘲笑。”纳兰月虹说话间便给儿子理了理衣襟间脱开的套绳小扣，语气倒不见愠怒，反而尽显温柔。
纳兰如烈笑着说：“那也是丫头们的不是，回头应该好好说上两句。”站在小公子旁边身着长身红绫青缎的贴身丫鬟红袖听见这话，也知是小主子玩笑的，便恭敬的顺着他的意思说道：“红袖知错了。”说着满含笑意的看了站在一旁的月虹的侍女林诗一眼，那眼神就像在说：“今天主子们的心情不错啊！”
林诗大她五岁，又怎会看不明白红袖眼中的意思。当初招红袖过来，一是为了服侍纳兰如烈，再就是怕如烈整日生活在这青楼内闱之地，眼见的都是青楼娼女感觉无聊，才特地会找个同龄人来伴着他读书生活。红袖也是才至及笄的豆蔻年纪，一直跟在样貌非凡的小主子身边，难免将纯洁的感情放在他身上。只见红袖看了小主子高高兴兴的样子也是眉开眼笑的，这眼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今天的小主子真可爱啊！”
月虹一笑，抚着儿子的头说：“你还需要再懂事些，把心静一静。烈儿，你已经十多岁了，得把玩心收一收了，好好的学习学习书本上的东西。娘问你，上次龙先生来教你背诵的诗词，你都背过了吗？”如烈笑道：“昨晚看书都背过了。”听见这话红袖忽然发出一丝轻笑。原来是昨晚她劝如烈复习复习诗词功课，如烈不听，非要拿着一本不知是何的带画书津津有味的读下去。看到红袖的笑意，纳兰如烈冲她一蹙眉黛，示意她掩住笑声。月虹见此，心下早就明白了，也笑着说：“那就好了，等待会儿龙先生来了叫他再仔细查查你的功课。”说完便转头吩咐林诗道：“林诗，我想弹琴，去把我的琴拿来。”
林诗将琴摆好，恰巧听见有人从园里踱进屋来。见月虹将琴摆出，就听见一个男子声音笑着说：“月虹弹出的琴音，柔肠百转百听不厌。今儿个真是幸运了，有空听得月虹从头弹上一曲。”又见如烈坐在一旁，接续说道：“如烈要继承下去才好啊。”他说完，就看纳兰如烈一皱眉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出去了。跑到门口，又撞见了走进来的英风韵。
“龙先生来了啊。”英风韵抱着如烈，坐了下来。
“是啊，白天来也好教导如烈学习功课。晚上秦淮阁就要变得吵闹了，人多热闹不方便。”被请来专门教导纳兰如烈的先生龙瑄文说道，双眼望着英风韵的脸，英风韵被看得不舒服了，便找了个话题支开龙瑄文的目光。“龙先生最近在教如烈什么啊？”
“最近在教一些诗词之类，如烈！”他叫着如烈，问道，“那些词都背了吗？”如烈没有表情的点点头：“呃……嗯。”
“那我问你，‘念桥边红药……’”
“年年知为谁生。”如烈吐出一句。他很庆幸，这正是母亲最喜欢的词，平日里总听母亲背诵自己也可以背下来了。
“好好好。”龙先生笑着点了点头。如烈刚刚想松一口气，就被接下来的考题弄得绷紧了神经。
“那么，你来说说‘帝里风光好’的下边。”
如烈有些紧张了，以前看书的时候的确是看到了这句，出自柳永的《戚氏》。可是《戚氏》是首长调，唱起来又是慢词，他便没有兴趣和耐心再背下去了。如今先生正挑了这句，还当着韵主子和妈妈的面考，让他既害怕先生生气又怕母亲打骂。
“当年少日，暮宴朝欢。”正当如烈想着如何编一句接起来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个声音接了下去。英风韵说出了下句，看着纳兰如烈窘迫的样子微微一笑。
“况有狂朋怪侣，遇当歌、对酒竞留连。”纳兰月虹手上拨着琴弦，口中缓缓背下去。说完，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儿子，手下停止了动作，悠然的琴声一下子断了，如烈下意识紧张起来，抓紧了英风韵的袖子。果然就听月虹说道：“这首词你难道不曾背？”语气并不重，却不怒自威，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娘……”如烈害怕的叫出一声。自己的娘虽说长得极美但总能让自己感到有种内在的强势。
“好啦，如烈才十二岁而已，有些玩心也是正常，别太为难了他！”英风韵见状，为如烈解围起来。她站起来，语气里带上了笑意，脸上也洋溢出温暖的笑容，让龙瑄文看得出了神，而纳兰月虹明知道她是为儿子的过错打圆场，虽然还是一脸不高兴，可也没再说什么。如烈机灵的趁机跑了出去，红袖看了林诗一眼，也跟了出去。这时英风韵才继续说话，带着笑容换了话题。“想想沈其澜沈大人离开金陵城起复回京做官也有十来年了吧。”
“哦？这秦淮阁还与沈其澜大人有关联？”一直没有说话的龙瑄文忽然发问。
“是啊，那个如……”英风韵见他不知道，刚想解释，就被纳兰月虹抢话道：“沈大人当初在金陵的时候，也每日都来追捧我。”她并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与沈其澜还有一个孩子，如果传出去，不但于自己无利，还有可能带来很多麻烦。自己再有姿色，毕竟是个身份卑微的娼女。“沈大人虽然日日占着我，但是倒也不像那些轻浮的公子似的像个衣冠禽兽。”
“听说那沈大人回京以后作了吏部侍郎，得了新皇雍正帝喜欢，后来又升到吏部尚书。”龙瑄文介绍道。龙先生两年前来到金陵，之前他是在京城求官的读书人，那时候沈其澜又是专管吏治的吏部尚书，所以对官场和沈大人的事了解的比较多。“可是沈大人历来就贪恋财物，结党营私，也因此十几年前才被贬金陵。后来好不容易起复了，韬光养晦的又做回了尚书，只怕他贪官的本来面目又要露出来，党同伐异，收受贿赂。”
两个人听着龙瑄文的介绍，似乎刚刚认清了沈其澜的面貌。英风韵叹道：“怪不得他又回了金陵。”
“什么？沈大人又回了金陵！”纳兰月虹听了一惊。
“是啊，听说正是因为贪污。”英风韵似乎终于掌握了全部的实情，继续说道，“皇上知道了他再次贪赃枉法的事，本想一举杀了他，因为朝廷里有人保他给他说情，才改成了发配金陵，作兵部尚书。我看啊，皇上没有罚他的意思，也就是把他支走了。”
“这么说，沈大人又来了……”纳兰月虹低下头细细思索着，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十几年前沈大人那次酒醉后的冲动让她怀上了他的孩子，幸好他那晚之后就回了京城，这事才没有外露。后来自己生了孩子一直带在自己身边，养在秦淮阁里，对外只说是自己娘家姐姐的孩子，才避免了诸多麻烦事，让如烈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到现在。如今沈大人又犯事要回来了，肯定还会夜夜来找自己，到时候如何面对沈大人，用什么心情来面对，沈大人若是看见了如烈会发生什么，她都无法想象了。
“这个沈其澜啊……”龙瑄文情绪比刚刚有些激动。“你不要看他表面上好像很照顾你似的，其实他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娼’。他很早娶了正妻，原本还很恩爱，但不久就又让一个来府上表演的伶人怀了孕。幸好正妻生下了长子才没有被废，那伶人生的只能算次子了。他妻子很强势，最后好像逼得争宠的伶人含恨自杀了。”说到这，英风韵恐怖的吸了一口气，听龙瑄文继续说。“也就因此，他的次子就恨上了长房的长子。那长子沈天毓很通学问，次子沈天灼有武艺，因为母亲的事很恨沈大人。说起来，那次子沈天灼今年也有十四岁了。”
“原来这沈其澜是个这样的禽兽。月虹，我早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英风韵愤慨的说。可是她只看到纳兰月虹倚在琴上，不发一语。
“韵主子，我累了，想静静的休息下，晚上还要跳舞陪客呢。”
“好吧，那我们就先走了。”英风韵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为儿子考虑的比为她自己的多，于是便和龙瑄文退出了房间。
“风韵！”刚退到院子里，龙瑄文就着急的叫道。英风韵闻声停下，手里把玩着初春泛绿的柳条。
“风韵，你还不知道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英风韵阻止了。“龙先生，我承受不起您的厚爱啊……我……”
“风韵，我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你的心？我已经……”
“龙先生，我已经告诉过您很多遍了，请您别再这么牺牲了，风韵喜欢的，是月虹。”
“风韵，你是女人，真的要喜欢月虹吗？这可是……”龙瑄文说话间想要抱起英风韵。
“请您别拿祖礼压我了。我爱月虹，不论什么男女，月虹才是我爱的。”英风韵一抽身躲过了龙瑄文，说完便转身走去，只留下龙瑄文单独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