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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你这小妖 ...

  •   【一】

      金陵百代,满含了多少优伶娼女的欢笑,却也淹没了多少风尘女子的泪水。

      康乾盛世的气派果然不似别时。天已擦黑便见华灯初上,灯火如昼,一派欢快热闹的景象。秦淮河水流过城中,带来徐徐暖风,卷着香醇酒气,直把游人熏得醉意连连。温柔夜风搅着金陵城内的温灯如豆,惹得众多才子佳人猎艳之余挥毫记景,只见那入眼的景致全是:“清歌惊起南飞雁,散作秋声送夕阳。”人世的盛地,自然需在此处流连一番,将性子沉浸在那柔情密爱之中,故而金陵自古便是纸醉金迷,恣情纵欲的绝佳之处,养育了“秦淮八艳”等的一代代佳人。

      晚风熏的街道上游人如织,几条街的暖阁儿里都少不得前来寻花问柳的贵公子,自不必说。可要数这名声最大的楼阁,自有那游人指着“秦淮阁”的匾额赞道:“这可是养了‘秦淮花魁’的阁子。瞧这气派,瞧这风度。”顺着匾额看去,秦淮阁乃金陵最大的青楼,名声极盛便自有那达官贵人为其一掷千金来修建,如今已经建的富丽堂皇,简直小宫殿一般。见了自会让人想到耆卿名句:“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尤其那花魁极为诱人,不但人长的肤如凝脂,面若芙蓉,且弹得一手好琴,舞姿又极为曼妙,每次场上轻舞一曲,总如乐天词中所谓:“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初夏夜,几粒星辰挂在天际,空气温润,舒适宜人。如此夜晚,当人们踱步到秦淮阁门前时,却发现了今日秦淮阁关闭一日,慕名而来的人只好意兴阑珊,悉数败兴而归。

      英风韵拿起一支香,借着燃尽的香残余的火星引燃,顿时房间内充满了幽幽的香气。纳兰月虹喜欢这香的味道,幽而不浓,能让人顿时心胸平静开阔,又不至于让人感到腻烦。但这时候谁也没精力去欣赏熏香的气息,秦淮阁内的气氛令人窒息,剑拔弩张。这个晚上,那最华贵的女子闺房里,昔日高官寻欢作乐的大房间里,正盛满了怒气。

      纳兰月虹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保护着自己的下腹。

      “你这小妖精,断了月事为何不早说!”穿着艳丽的鸨母英风韵坐在堂前正中的木椅上,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烈焰般的怒气,气势汹汹的望着眼前伶仃的跪在地上的女人。“还是你最近得了沈大人的宠,气焰越发嚣张了,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无视鸨母口中越来越难听的话,跪在地上的纳兰月虹不发一语,只是不时环视一下周围虎狼般望着她身体的打手和显出鄙夷眼神的其他歌妓。虽说她现在只着一身朴素的青衫,头发也全部散开在脸前,落魄的跪倒在地,但仍旧挡不住她周身所散发出的高贵气质和魅力。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座上的英风韵,像是在等着她继续的辱骂似的,微微发棕的瞳孔里发出的都是坚定的目光。

      “瞧着她,也有这样的时候!”

      “让她仗着那张脸啊!”围在周围看着她出丑的女人们在底下小声议论着。妓女们哂笑着眼前人的丑态,似乎能从眼前的景致中得到极大的满足感似的。“看她再嚣张的起来么?”一身撒花红衣的妓女又加了一句。

      鸨母冷冷的望了她们一眼,她们便不再出声。但从她们含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的眼神看得出来,看到这个女人受到惩罚,她们很高兴。

      “你这小妖精,你是要借着来了月事,沈大人又点了你这个机会,给他生了孩子离开这里么!哼!”英风韵越说越生气,重重的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你们都是我的人,谁也别想攀高枝!想走,先打断了你们的腿!”

      这句话显然起到了很好的威慑作用,一干妓女全都退了一步,尽力远离排成一圈,手持木棒的打手。

      “月虹不敢。”跪着的女人正正身子,轻声答了一句。

      “哼!你有什么不敢的!”鸨母似乎说的累了,音调低了下去。她在这里审手下的妓女纳兰月虹已经将近半个时辰,从始至终,纳兰月虹都跪在冰凉的石地板上。这一切皆因她来了月事没有及时报告,仍然接了客,破了这青楼历来的规矩,恰巧那一晚当朝重臣沈其澜又喝了烂醉前来点了她的场。更赶巧的是,只那一个夜晚的颠鸾倒凤之后,纳兰月虹竟然发现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虽说妓女无意间怀了孕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眼前这个天仙般的漂亮人儿也出了这样的事,却让英风韵生出了一种越来越盛的怒气——她爱着的女人,竟敢腹中怀着别人的孩子!

      是的,她爱着自己楼中的名妓纳兰月虹,而且在这种风尘之地,她从来不避讳承认自己这种异常的爱恋,也从来不吝惜将它表现出来。纳兰月虹长相奇丽,气质不凡,而英风韵自己也是人如其名,举止高贵。她不惜出重金为这个名妓置办行头,让她的千种风情得以尽情的挥洒,得了“秦淮花魁”的绝艳名号,而自己所开的“秦淮阁”,也成了金陵城内闻名一时的风雅之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直到那个衣冠禽兽沈其澜的到来,在她所爱的人身上种下他的种子。

      “你可要被他给毁了!那个野兽!”想到这些,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几日心里颇不宁静,总是萦绕着这些个念头,每次想到这里,她总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韵主子……”跪在地上已经半个时辰的纳兰月虹感觉到从石缝间传来的阵阵寒意侵入自己的身体,引得她微微有些腹痛,身子一软,便倚在了地上。

      看着跪着的人不舒服却依旧倔强的表情,英风韵心下生出一丝怜悯。“虹儿……”她眼神里似乎流转出了些让人温暖的光晕,“行了,别跪了,一边坐着去。”

      众妓女见主子动了恻隐之心,不肯放弃这个整纳兰月虹的绝好机会,她们又添油加醋的说道:“韵主子,月虹姐这次犯的可是大错!”

      “大错!该罚!”人群中出现了一些讨罚的呼声。

      “这……”英风韵这时怒气已经没了一半,只剩对爱人的怜惜和痛心,听了妓女们的话,看了眼座上的纳兰月虹,缓缓的说道:“惩罚的事,我自会安排的。月虹现在这样,不方便。”

      一次没有成功,只听人群里又一个尖利的声音传出来:“韵主子,月虹姐肚子里的孩子,您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下子戳中了纳兰月虹的痛处,她一下子从椅子上又跪了下去,跪在了英风韵面前。“韵主子,月虹求您,别强迫月虹杀了他……”

      提到这个孩子,便又勾起了英风韵的怒火。但纳兰月虹一下子就跪在了她身前,伏在她下身上,这一下,随着怒火上身的还有另外一种感觉,让她不舒服的抽开身子,转身坐回正座,呷一口茶。其实这英风韵的考虑也不光出于对她的爱意,作为金陵名媛之首的她,本来就破了规矩,还怀了孕,若是自己再一再的包庇纵容,还留下了那孩子,不但威信尽失,而且也开了先河,日后再有这样的事也不能服人了。

      “那怎么行,这是楼里历来的规矩。那个不该来的杂种,怎么能让他活下来!给我做了他!你自己要是不吃药,我就派人做了他!”说着,英风韵重重的将一个小瓷瓶摔在桌子上。那瓶子用红纸塞着,里面的东西正判了那孩子死刑。

      “韵主子,月虹求您,让他活下来,那是我的孩子……”纳兰月虹听到主子不容置辩的语气,一下子惶恐起来,瞳孔里全是那个瓶子的映像,也不顾得周围妓女们的讪笑,哀求起来。

      “你就这么看重那个杂种!”英风韵难掩自己的怒火。她,怎么能把一个春风一度后留下的野种看的比自己还重要!不可原谅,那个野种!

      “唔……”纳兰月虹惶恐的等着主子的答复。她刚过十九岁,原应是女子最风华的年龄,她却因为家道中落已经沦为娼妓。如今一个小生命在她腹中孕育,虽然他并不该来,虽然他来的并不如自己的意愿,但他来了,还是勾起了自己无尽的母性的爱意。手抚上下腹,那种生命的存在感,每时每刻都能勾出她的母性。让她做掉这个还未见到妈妈模样的孩子,她怎么下的去手呢……

      看到她眼间不自觉流露的对孩子的爱,英风韵有些黯然,可是嘴上依旧没有放松,怒道:“那个杂种,那么值得留恋吗?你要留下他的命也行,生下来,要是女孩,继续做我手下的艺妓待客,要是男孩,叫他做阁里的下人!这孩子的贱命,横竖就是这样卑微,你也接受?”

      “我……接受。只求您别伤害了他,别拆散我们母子……”

      没想到纳兰月虹会不假思索的接受自己这样的威胁,英风韵露出浅浅的一丝暗笑:“那好,月虹,你要想保住那个小杂种的话……”

      读得懂韵主子贪婪眼神里的意思,纳兰月虹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缓步跟着那个离去的身影向里屋走去。剩下的人见好戏已经看完,便四下散去了。

      进了里屋,英风韵坐在铺着洁白床单的大床上,坏笑着看着月虹身上的一袭青衫如同浸了油一样滑下伊人的身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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