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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换笔 被大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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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洋撞飞之后,三元又缺了两天课,一方面她昏昏沉沉的,去学校的路又比较长,还大半都在高粱地里
那些高粱有大洋他爸那么高,很容易藏人。
三元晨起有些怏怏的,帮着妈妈烧柴火做水
“你婶子要来,一会儿你接她去。”
“妈我脑袋疼”三元很不情愿
果然,妈妈骂起街来。
三元这几天的病痛已经耗尽了她的母爱。
三元垂头丧气的走到村口,她婶子有辆黑亮黑亮的自行车,每到一个村口,就会玩命的摇那车子的铃铛
果然一串脆生生的铃铛声后,村口骚动起来,三元的红婶子到了,她踩着女工人才有的高跟鞋,围着真丝的方巾,脸蛋红扑扑,也不知是不是热的
“元元,你也不上了?”
三元“嗯”了一声,拿后背领着她回家
“你看你芳芳姐,十三就订出去给杨孟庄的村长家当主母,现在已经打理家伙事了,你妈也不看看家里啥情况,做什么姐三个都上学?”
“我老师说那个叫童养媳,犯法。”三元冷冷的说
红婶子愣了一下,一个操字就要脱口而出,可惜已经到三元她家了
“你瞧瞧教的小孩子什么东西,童养媳这种骂人的话也讲得出来,这是要抓进去的呀”
红婶子“你瞧瞧”三个字刚出口,妈妈的手已经开始打击三元的肩膀,她旧伤的那里开始连着脑袋一起闷闷的疼痛
“一燕的事,我都和那边说了......”红婶子消了气,开始脱鞋上炕,好娓娓道来
三元一掀门帘出去了。
妈妈以前嫁给张国同,就是以红婶子家女儿的这种方式。
芳芳姐说是嫁给邻村村长家,又说主母什么的,明显是那个村里穷,妻子又早丧,娶不起成年的妻子,把幼女接过去养大,给儿子做妻子。
大姐一燕本不必这样的,她已经念到可以考中专的阶段,下一步可以走职业化道路,像红婶子一样当女工,不知为何又变卦了
三元眼里木木的,往学校走
“老三?你干什么去,中午蒸了馍”
三元想到馍白花花的样子,觉得恶心吃不下
校门口起了扬沙,这时夏天的热风卷着飞上天,直搔的人面颊生疼
有个戴眼镜的人站在那,穿着白衬衣。
三元觉得是老师在等她,朝那里跑过去,跑了一半就晃的脑袋疼,她慢慢走起来
平稳的视野中,这个“白衬衣”比老师要小了一大截
三元咧嘴笑了“祁然你这个冒牌货!”
这次三元的卷子上错了很多,她第一次在作业上看到这么多刺眼的红叉叉
“我课间判的,李老师没看见”祁然见她沮丧,安慰说:“他请假了”
“大概是我头昏了,又没学过”三元咬了咬下嘴唇,忽然又想到一个借口“我家都没有表!”
“不非得要表,这就是个数学问题”
“你自己有表才这么说的!”三元很早就注意到,祁然衬衣的袖子下有一块拴着皮带的石英表
即使是夏天,祁然也很少把袖子撸上去,更不用说像三元他们几个那样,连肩膀都要露出来降温
三元都怀疑祁然别是有什么怕冷不怕热的疾病
“一天就是转两圈,一圈就是十二小时”
“那中午是几点,晚饭是转到哪?”
“......”祁然困惑了,为什么会有人把吃饭也算作一个雷打不动的时间点
少年缓慢的把表从手腕上摘下来,露出的皮肤比周边还要白上两个度,显然是很少摘下来
表被戴在三元的手腕上,牛皮表带还带着少年的余温
“呀,太瘦了”祁然拿起圆规又给表带戳了一个眼:“借给你戴一天,明天你就会认了。”
三元觉得太冒险了,自己连自动笔都会丢
她想了想,站起来往隔壁班跑去
“喏,这个是租金。”三元跑回来,递给祁然一只自动铅笔,崭新的,不知道来自哪里
“你......”
“放心,我没偷没抢,这就是我的东西”三元目光坚定极了。
蝉声叫的最大的时候,村里在拉麦熟的鞭炮
张国同家没有儿子,所以并不庆祝这一阶段性胜利。这时候,村里的学校就都会放假,好让学生最大限度被利用到农忙之中
三元已经非常擅长打捆,连张国同都说她能顶个半大的男孩了
女儿们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很少理会他,抬头喘气的时候,都只看着天空发呆
祁然家是外来户,他们的地在村庄边缘,周边几户都收完的时候,三元就能隔着老远看到他
祁然穿着白背心,在地里弓着腰,他像大人一样很会使用镰刀,动作着,露出初见雏形的三角肌
旁边打捆的是他的母亲,那个女人显得很孱弱,干一会儿,歇一会儿,他俩的进度已经明显落后
“老三,快下雨了,你去你小莲姨家帮着弄弄,稻草绳给你二姐”
三元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跑开了
跑的气喘吁吁,三元开始朝祁然挥手:“祁——然——”
小莲姨显得比妈妈苍老很多,也就更慈祥,她平时和三元妈妈来往并不多,见三元来帮忙很高兴:“祁然,元元在叫你呢”
祁然直起身来,长长的手臂挥了挥,镰刀亮晶晶的
随着出汗,三元的头发逐渐散落开来,原先的红头绳不知哪里去了,便从裤脚上找线头,想把头发捆一下
“让你哥给你拿刀剌一下。”小莲姨建议道。
三元和祁然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层兄妹关系
三元乐了,冲祁然道:“哥哥!祁然哥哥!”
祁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少年迎着阳光眯眼笑了。
帮着祁然家收拾清楚,小莲姨叫三元家去吃饭
三元兴冲冲应了,可还没走到村口,就听见哪里在敲锣打鼓
三元忽然明白什么似的,疯了一样往家里跑去,祁然以为她在追什么,生怕她追不上,赶快也跟着她跑起来
三元家的巷口贴着大红的“喜”字,一顶花轿被抬了起来
“姐,大姐!”张二芬追着那顶轿子小跑起来,妈妈将她拦下,张国同面色阴沉的背过身去
三元冲过去拦下那顶轿子,众人喧哗起来,红婶子打扮的很喜庆,此时不顾形象的朝三元的脸上抽打着:“你个小贱婢,小贱婢,不长眼的贱女”
疼痛仿佛要将少女生生拉断,来看热闹的人想把三元吃掉
三元挣扎着想掀开窗帘再看一眼大姐,没想到窗帘掀开后的新娘还盖着盖头
“这不是我姐姐,不是我姐姐”她低下头默默念叨着,手指被送亲的红婶子踩在脚底下
“你瞧一燕呐,好狠的心,妹妹这么叫她一滴眼泪没掉”
“啧啧啧,她可高攀了,这么个好婆家”
“都十四了,还装着要上学呢?当她是什么,女状元吗”
寂静的村口,热闹的人群散了
祁然拿了块砖头坐在三元的旁边,遮挡出一块阴凉来,他沉默的拉起三元的手,往上面吹一些风
夜风凉了起来,祁然披在肩上的衬衫被吹的很高,把两个人都罩在里面
“像是......高跟鞋踩得”祁然缓缓地说
三元嗤一声,鼻涕眼泪喷了出来
“她很肥的。”她也分析起来:“都踩出血印子了”
祁然想想还是觉得疼,继续鼓起腮帮子帮她吹手
这次回去,学校里便开始安排考试的事情
三元已经学到三年级的课本,考的还是一年级,她很快答完卷子开始啃手指玩
上次她手掌被红婶子踩伤之后,就开始爆皮,无聊了,三元就会上嘴去撕那些死皮
女老师走过来把她的卷子敛走,示意她不要讲话
不知道为啥,三元好久没见到李老师了
女老师淑女做派,一身蓝色工装洗的发白,头发充满雪花膏的味道
三元看着她,从善如流起来,啃手的幅度都小了许多
忽然,一只左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将她的手臂拿开,与嘴形成挺远的一段距离
这只左手来自祁然
少年冲她摇了摇头,轻声说:“坏毛病”
三元无奈托腮,开始发呆,并隔着中间的书堆想看看三年级的试卷
忽然,三元愣住了,因为祁然手中握着的并不是她从大洋那里敲诈来的自动笔
那是一支崭新的圆珠笔
祁然把铅笔换成圆珠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