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朝阳》不废江流

8、008 道歉

　　在夏昭心里，吴嘉木并不是一个多坏的人，顶多是有时候欠揍了点儿。
　　因此，她此时忍不住去探究他这么做的缘由，侧身看一旁的冯子俊：“是秦述赢他太多，他输不起吗？”
　　吴嘉木的确有点儿好面子。
　　刚才的确是秦述得分更多一些。冯子俊见场上气氛有些不对，含糊应了声“可能”就跑上前去。

　　“比赛难免磕磕碰碰，挺正常的。”冯子俊先打了个圆场，又去关心受害者：“秦述，你肩膀没事吧？”
　　秦述没有回应，只冷冷盯着吴嘉木。
　　其他班围观的人在冯子俊出来“劝和”时就自觉散开了，秦述这才注意到夏昭，并意识到吴嘉木刚才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居然想砸昭昭？
　　秦述眼角眉梢带出点压抑不住的烦躁来。
　　这个吴嘉木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吗？还是因为和昭昭关系好所以肆无忌惮？！

　　冯子俊见情况不妙，眼皮跳了跳，想立刻押着吴嘉木道歉，却见他只绷着脸向他们身后看。
　　转过头，就看到夏昭冷着脸走过来，旁边的李琪琪拽都拽不住。
　　她将近一米七，又练了几年散打，整个人像只身形修长矫健的小豹子，生气时还挺骇人的。
　　“输了就输了。”夏昭这时候完全没给吴嘉木留面子，“拿球砸人算什么本事？”

　　吴嘉木看出她真心生气，也知道自己的确误伤了人，只低声辩解：“我没想砸他。”
　　夏昭毫不客气：“我看你也不像是失手。”
　　吴嘉木本以为自己低声下气解释会换来夏昭一个好脸色，见她仍旧这样不免有些焦躁：“不是，我真没想砸他，我本来想往你那边砸，但他突然挡了一下……”

　　话还没说完，就见夏昭用一种格外荒谬的眼神看着他。
　　“砸我？”夏昭简直气笑了，“你想砸我？！”
　　“不是砸，”吴嘉木觉得自己有些百口莫辩，“我就是想把球扔到你脚边和你打个招呼……”
　　夏昭不免想起以前数次她路过篮球场发生的事：“打招呼？我以前被球砸这么多次也是你在和我打招呼？？？”

　　吴嘉木这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以往无数次他把球砸到夏昭小腿或脚边，夏昭依旧皱皱眉把球送回来只是因为她修养好，而并不是她不介意。
　　他有些惶惶不安，还没想出该再说些什么，夏昭却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
　　“唉，昭昭！”李琪琪赶忙去追，还不忘扭头瞪了吴嘉木一眼，恨恨比口型说：让你犯贱！
　　吴嘉木彻底木在了当场。

　　冯子俊并不喜欢这种行为，此时也对吴嘉木不假辞色起来：“这事儿是你做的不对。”
　　吴嘉木的喉结滚了滚，紧绷着脊背小声说：“我就是觉得朋友间打打闹闹挺正常的，而且也一直收着劲儿，没真用篮球砸疼她……”
　　冯子俊无语凝噎。
　　你怎么知道没砸疼人家？你又不是科比，能让球每次都老老实实滚到人家脚边啊？人家不怕疼不说明不会疼好吧？
　　再说，即便真的不疼，谁愿意每次路过篮球场都看到个球飞过来啊？

　　秦述冷嗤一声。
　　他俯身捡起篮球，估摸着刚才吴嘉木仍球的力道，对着他的小腿干脆利落砸了下去。
　　吴嘉木痛呼一声：“你干什么？”
　　“同学间打打闹闹多正常。”秦述面无表情看着吴嘉木的脸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嘲道，“再说我收着劲儿呢，又不疼。”
　　说完就不再看他一眼，朝着夏昭刚才离去的方向走了。

　　冯子俊心中有股微妙的解气感。
　　不过他仍记得自己班长的职责，留下来开导吴嘉木：“你是不是觉得你和夏昭玩得好，开点儿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也无所谓？”
　　吴嘉木沉默了半晌，才憋屈地挤出一个“嗯”字。
　　“那你换位想想，要是夏昭喜欢打你巴掌闹着玩，”冯子俊说，“一次两次你觉得没事儿，要是下次她打你时你没考好心情不好呢？下下次打你时你身体不舒服呢？即便她打得不疼，你也不生气吗？”

　　吴嘉木想硬着嘴说不会，可又知道自己确实会。
　　毕竟早上，他因为夏昭没和他说不用等她上学就生气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些打打闹闹的“玩笑”有多不妥，一时之间难堪极了，捏着拳头杵了半晌，突然后退两步对冯子俊鞠了个躬。
　　冯子俊：“……？”
　　他下意识侧身闪开，在听到吴嘉木闷声闷气一句“谢谢班长，我知道错了”后满心复杂地看着他跑开。
　　行吧。
　　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学。

　　晚饭过后，夏昭刚出食堂不远，就在教室走廊被吴嘉木堵住了。
　　夏昭不想理他，谁料向左走他就向左堵，向右走他就向右堵。她烦得不行，刚想转身离开，就见他“唰”一声从背后拿出一根两指粗的棍子。
　　夏昭：“……？”
　　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站在原地冷淡地看着他。

　　吴嘉木把从教室扫把上拆下来的棍子双手捧到夏昭面前：“我错了。”
　　他一鼓作气：“我不应该觉得你是我的朋友会原谅我就总干这种惹人烦的事，朋友是用来好好相处互帮互助的，不是用来包容我无下限的玩笑的。”
　　“所以，”吴嘉木深吸了一口气，“——要是我以后再犯贱，你就用这棍子打我。”
　　夏昭仍然沉默着，只抱臂看着他。
　　吴嘉木不闪不避，眼巴巴地回望过去，有点可怜兮兮的。

　　眼看从食堂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夏昭终于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从他手里接过木棍狐疑问：“真的？”
　　吴嘉木重重点头。
　　于是夏昭思忖片刻，用那木棍在吴嘉木肩膀处不轻不重打了一下。
　　并不是特别痛，吴嘉木却捂住肩膀夸张地后退了好几步：“啊！”
　　夏昭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她克制住笑颇为骄矜地说，“下不为例。”
　　少年人的爱恨坦坦荡荡，来得疾如雷电去也一退千里。吴嘉木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笑出一口雪白的牙。

　　与此同时，1班教室。
　　秦述沉吟片刻，还是把从医务室买来的红花油端端正正摆在了最显眼的桌面上。
　　他被爱同学如爱子的班长冯子俊同学的死缠烂打去卫生间看了一眼，发现肩膀青了一片后又在对方“你怎能如此不爱在意自己身体”的目光谴责下去医务室买了一瓶红花油。
　　当然，是由冯子俊监视着去的。
　　秦述此时飞快计算着如何能将一瓶红花油的效用最大化。首先，要让昭昭看到……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夏昭扛着跟棍子威风凛凛走近了教室，身后还跟着个嬉皮笑脸仿佛在摇尾巴的吴嘉木。

　　秦述：“……”
　　教室里有片刻的寂静，随后威武雄壮的体委艰难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这是什么？打狗棍？”
　　刚被此棍打过的吴嘉木嘴角抽了抽。
　　打狗棍的新任主人夏昭帮主刚进教室，就被秦述桌子上那瓶鲜红透亮的红花油吸引了目光，随后醍醐灌顶般看向吴嘉木：“你向秦述道歉了没？”
　　吴嘉木哽了一下。
　　没有。
　　他以为被秦述一球砸回来就算道歉了。

　　夏昭见他表情就知道不对劲儿，于是拿着棍子向秦述那边一指：“去道歉。”
　　秦述把桌子上的红花油默默收回桌洞，生怕一不留神那棍子打过来，让整个1班都被红花油腌入味儿。
　　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吴嘉木一步步挪到秦述桌前：“……对不起。”
　　秦述垂眸不语。
　　他并不想接受这个道歉，总觉得把以前这人砸过夏昭的次数砸回来才解气。
　　可是……昭昭似乎已经原谅他了。

　　“原谅他吧。”夏昭指指棍子，又指了指吴嘉木的肩膀，凑近小声说，“我帮你报过仇啦。”
　　秦述看着她大而圆的眼睛，心里有些软。
　　吴嘉木见他仍不说话，觉得可能自己诚意不到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认真说：“我把医药费转给你。”
　　秦述：“……”
　　他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更似曾相识的是，吴嘉木身后透明的玻璃窗外映出了李青山笑眯眯但暗藏杀机的脸。

　　秦述艰难地闭了闭眼。
　　昭昭小时候还是很聪明的，他木然想着，拧了欺负他的人的耳朵都会在对方家长找来前把指甲剪掉，并且打磨成已经剪了好几天的样子。
　　所以前几天昭昭在老刘办公室犯傻想拿手机转罚款，肯定是因为和面前这个人待久了传染了傻气。
　　那就看在这个人天真愚蠢不会对他造成威胁的份上……
　　“我原谅你了。”秦述睁开眼，无比诚恳道，“但吴嘉木同学，带手机不好。”

　　吴嘉木心想你装什么白莲花，你手机一角都从桌洞里露出来了，随后脑子一僵如有所感，僵硬转身看向窗外。
　　“嗨。”李青山打开一扇窗，“预备铃都响了，你们还唱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