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朝阳》不废江流

7、007 篮球

　　“嗡——嗡——”
　　手机传来连续不断的震动声，秦述把埋在臂弯里的脸抬了起来。
　　他手机里没屏蔽的联系人就那几个，哪个都很重要，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回复消息的时间。

　　屏保是一张有些奇怪的大槐树的照片。仰拍的视角显得树干有些单调的粗长，树冠上的花又太过稀疏。
　　是在村子被拆迁前他用新买的相机拍下的。
　　他解开指纹锁，轻微愣了一下。
　　是夏昭发来了一长串消息。

　　昭昭：【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昭昭：秦述秦述，这些是不是你写的！
　　昭昭：我随手一翻看到的，这道大题和今天物理作业的最后一题好像！！！这简直是我的救命良药！！！！

　　一连串的感叹号显然不能表现她的激动，随后一连串表情包被发了过来。
　　昭昭：【猛女落泪.jpg】
　　昭昭：【万分感谢.jpg】
　　昭昭：【鞠躬.jpg】
　　昭昭：【比心.jpg】

　　秦述盯着最后一个表情包里的小红心看了一会儿，关上阳台门回了卧室。
　　秦：是我写的。
　　秦：不过我也不知道写的对不对【害羞】本来想在还你笔记的时候说一句，但吴嘉木在，我也不好意思班门弄斧。
　　想了想，秦述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秦：你不介意吧？

　　对面几乎是瞬间弹出来一串不介意，秦述继续打字：电磁学是挺难的，我也是看了冯子俊的竞赛书才明白了点，觉得可能对你有帮助就写下来了。
　　昭昭：岂止是有帮助！简直是在救我的命！
　　秦述微微勾了勾唇角，想继续说点什么，又想起她剩了不少的作业。
　　秦：那你快点写作业吧，写完早点睡，我就不打扰你了。

　　夏昭发过来一个小猫咪点头的表情包：对了，我明天不知道能不能爬起来，所以打算让我爸捎我去学校，你不用等我上学啦。
　　秦：好。
　　昭昭：【晚安.jpg】

　　秦述把短短几十条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把所有表情包都存了下来，心里像是卸去了什么重担。
　　因为不用等夏昭，次日清晨，他早早就到了学校。
　　夏昭比他晚到了十分钟左右，脸上挂着黑眼圈，不过看起来还算精神，放下书包就先对他打招呼：“早呀！”

　　初升朝阳的日光透过东墙的玻璃窗散进教室，给所有人都镀上了一层温和的光晕。昨夜那些不好的情绪在这样的日光中彻底灰飞烟灭，秦述笑着回她：“早。”
　　夏昭心满意足，兴高采烈地把补完的作业交到各科课代表手里，在把物理作业放到吴嘉木桌子上时轻声嘀咕了一句。
　　“奇怪，吴嘉木怎么还没来。”
　　秦述心中一动。

　　预备铃打响时，吴嘉木才踩着点出现在教室门口，脸色阴沉沉的，活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
　　他看了一眼课桌上夏昭的作业，重重哼了一声，把作业捏皱了一个角。
　　秦述时不时看他一眼——他早读简直太多动静了，像是在故意引起谁的注意。果不其然，刚下早读他就堵在了夏昭桌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用等你上学？！”

　　刚把脑袋埋进臂弯打算小憩一会儿的夏昭困惑地抬起头：“……你没告诉我要等我上学呀。”
　　而且今早她是被夏凤延开车从地下车库直接出小区的，并不知道吴嘉木在大门口等。

　　吴嘉木脸色更难看了：“我昨天不就等你了吗？”
　　夏昭迟疑了一下，很小声说：“我以为是恰好碰到的……”
　　她刚想说声抱歉，就听到吴嘉木恨恨说了一句：“真是蠢的可以，怪不得物理总上不了80分。”

　　夏昭的心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觉得这件事她和吴嘉木都有没做好的地方，她首先退一步道歉安抚一下他的情绪就算没事了，可他这话实在有些伤人。
　　——身边朋友都知道她很在意物理学不好这件事，很少用这点刺激她，吴嘉木这是在可以戳她痛点撒气。

　　还没等她反唇相讥回去，一旁的皓月就重重将手中的课本一放：“说话这么难听，难怪语文总上不了130分。”
　　竖着耳朵旁听的其他人：“……”
　　他们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语文上不了130的人多了去了好吧！

　　夏昭拽了拽皓月的衣角，终究没有把那句抱歉说出口，神情冷淡地准备下节课需要的东西。
　　吴嘉木在她身边捏了捏拳头，拿起桌上的物理作业送去了办公室。
　　之后的一个上午，两人谁也没有搭理谁。

　　下午第一节仍是物理课，讲的是昨天晚上的作业。讲到最后一道题时，物理老师开口说：“最后一道题只有少数几个同学做对，咱们来请一位同学讲一下。”
　　随后他拿着学案指了指夏昭：“夏昭，你来说一说。”
　　吴嘉木闻言抿紧了唇。
　　他最后一道题没有做对。

　　夏昭几乎有点受宠若惊，按照自己的做法梳理了一遍思路。
　　物理老师点点头：“这是大多数同学应该能够想出的做法，其他几个同学的做法都有点剑走偏锋，咱们就不详细说了。”
　　紧接着他又补充：“这是去年一道物理竞赛题的变体，还是那句话，学有余力的同学可以多尝试一下竞赛，说不准就保送了——即便保送不了，拿了国二也能走强基计划降分录取。”
　　冯子俊赞同地点点头。

　　秦述不免有些出神，想到自己的信息竞赛。
　　育德是个新建没几年的私立高中，升学率没有什么参照性，秦述读了一年高一，总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高二上学期就报名参加了信息竞赛。
　　信息竞赛的战线拉得很长，省赛去年11月就结束了，决赛却要等到今年5月。
　　他转了转笔。
　　还是等到第一次月考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参赛吧，一中的成绩更具有参考性。
　　如果能稳扎稳打上名校，那就不继续了。
　　毕竟他很想好好享受一下校园生活。

　　物理课几乎是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结束，下课铃刚一响，大部分男生便一哄而散冲向操场——对于精力过剩又被管得严的高中男生来讲，没有什么比体育课更解压了。
　　夏昭拎了一本练习册，和皓月一起慢悠悠走去操场。
　　体育馆器材室内，吴嘉木抱了个篮球，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取完器材的秦述：“比比？”
　　秦述顿住脚步。
　　他比吴嘉木高几公分，微微俯视才能对上对方针锋相对的目光，自然而然带出点高傲又轻蔑的羞辱意味。
　　“好啊。”他说。

　　夏昭已经连续三学期选择了太极拳。
　　原因无他，实在是太极拳老师太过佛系，每节课花上不到十分钟教一式就放大家自由活动。且作为室内项目不用忍受日晒风吹，又因女生众多闻不到汗臭味。
　　学完“白鹤亮翅”，夏昭就跟着皓月挤到了角落里，把练习册垫到膝盖上开始写作业。
　　她做不出题时热衷于咬笔，不一会儿就被面无表情的皓月打了手，这才悻悻放过饱受摧残的笔。

　　还没做上几道题，夏昭就被不知从哪里跑回来的李琪琪打断了思路：“昭昭，和我去看他们男生打篮球呗？”
　　“不去。”夏昭慢吞吞写着推导过程，“我和球场风水不和，路过必定被球砸。”
　　李琪琪心说那是吴嘉木那小学鸡每次都用球砸人的方法吸引你的注意，抱住她的手臂不住晃着：“去呗去呗，我听他们说吴嘉木和秦述比赛打球呢……”

　　夏昭笔尖一顿，瞥了一眼有些心虚的李琪琪。
　　她知道李琪琪是在努力让她和吴嘉木重归于好，以往他们吵吵闹闹许多次都是李琪琪从中调解。
　　过去大半天，她已经不怎么气了，也不愿意让李琪琪为难，于是放下了练习册：“那就去看看吧。”
　　皓月对这种事并不热衷，把夏昭的练习册往身旁一揽，示意会帮她看着。

　　春风温和又清透，吹得整个人的心情都随之飞扬起来。夏昭远远就看到篮球场边围了许多人，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呼声。
　　夏昭不懂篮球，问时常往篮球场跑的李琪琪：“他们是在比谁投得多吗？”
　　看篮球只看人从不看球的李琪琪：“……或许？”
　　边说着，边带着夏昭七拐八拐穿插进了最内圈。

　　李琪琪可以清除看到两人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在心里啧啧感叹男色惑人，忍不住偷偷打量夏昭。
　　夏昭无动于衷，缩着下巴忍不住向她身后躲，似乎怕被突然飞来的球砸到。
　　李琪琪：“……”
　　少女，你后退半步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吴嘉木余光注意到了夏昭，刚拦住球的手腕向下压了一下，打算把球砸到人群中的夏昭脚边。
　　然后她就会被突然冒出来的球吓一跳，略带郁闷地抱着球还回来。
　　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秦述背对着夏昭，只注意到了吴嘉木的走神和他手中失了方向的篮球，眉头轻微拧了一下。
　　这时候走神，他就不怕砸到别人吗？

　　秦述下意识侧身去挡，不过手到底慢了点，篮球反而砸到了肩膀上。
　　力道并不算轻，秦述后退半步，伸手捂了一下肩膀。

　　周围发出一阵略带担忧的嘘声。
　　夏昭媒体紧蹙，问李琪琪：“我怎么感觉吴嘉木像故意的？”
　　李琪琪不吭声了。
　　从她们这个角度来看，吴嘉木的确有点像是故意砸人，毕竟他压手腕的动作太突兀了。
　　而且他也确确实实是故意的，只是想砸的人不是秦述。

　　她小心翼翼看了夏昭一眼。
　　夏昭刚刚回暖不久的脸色又冷了下去，很明显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