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台》华亭存斋

62、欲坠

　　唐琛抚着小腹，时至今日他都还是迷糊的，每次同房之后，师父都会给他喝一碗药，怎么还是怀上了呢？

　　他算着日子，更加苦恼的发现，这个孩子，是他和师父第一次那晚就有了的，他身体这样易孕，实在不算一件好事。

　　四个月的肚子并不大，唐琛穿的多，也看不出来，但脱了衣裳，那隆起的腹部总提醒着他，一个属于他和师父的孩子确确实实的存在了。

　　这种感情其实是十分奇妙的，除了已经离世的爹娘，他突然拥有了一个最亲的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流着和他一样的血，这让唐琛心里十分感动，有时候竟然感觉心里莫名酸楚，世间男子并不能生育，而他是却恰好一只祀灵，真是上天恩赐。

　　“我好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啊。”唐琛抚上自己的腹部，低头含笑，他最近心情很好，往日的病气也一扫而空，可以算得上容姿焕发了。

　　坐了太久，唐琛想要站起来走走，百里前辈提醒过他要好生动动，否则日后生产艰难，唐琛不敢懈怠，刚把自己挪到门口，就对上了师父。

　　“怎么起来了？”张涣临紧张的拦腰扶过唐琛，“不要乱走，想出去走走就喊我。”

　　“师父……”唐琛娇气的往后一靠。

　　张涣临心中一暖，他低头吻了吻唐琛淡色的唇，柔声道：“越发娇气了。”

　　唐琛把脸埋进师父怀里，撒娇道：“快扶我出去走走吧，我越发胖了。”

　　“就这样很好。”张涣临把人搂进怀里，轻轻的抚上那隆起的小腹，气息在唐琛的耳边萦绕，“胖一点好，身子也好些。”

　　“痒……”唐琛笑着推着他。

　　“给你捏捏腿。”张涣临把唐琛的腿架到自己腿上，轻轻的给他捏起来，这力度十分好，唐琛舒服的闭上眼睛，倚在张涣临怀里，仰起小脸问，“师父，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

　　“都无所谓，是你生的就好。”

　　“我么。”唐琛含笑道：“祀灵女体的机会可大的多。”

　　“都好。”张涣临笑道：“师父都喜欢。”

　　“你好敷衍。”唐琛不开心了，“你说的一点都不诚恳。”

　　“师父最喜欢你。”张涣临刮了刮他的鼻子：“真是小矫情。”

　　“我不能矫情么？”

　　“师父喜欢你矫情，你想怎么折腾都行，好不好。”

　　“嗤——”唐琛笑了一声，动了动脚踝，歪着头，“那我想出去玩。”

　　“好。”

　　“真的？”

　　“去哪里？街上？还是京都？”张涣临含笑道。

　　唐琛开心道：“去京都吧，咱们还没在京都过年呢。”

　　“那咱们过了腊八，就去京都吧。”

　　唐琛漂亮的鹿眼里满是喜悦，可能因为怀孕的缘故，他的脸看上去确实圆润了一些，肌肤如鹅脂一般，捏上去软的叫人心痒痒，张涣临埋在唐琛的脖颈边，有些贪婪的嗅着淡淡的清荷香，这香气太纯也太干净，他实在很想把这它变成馥郁勾人的祀灵涩香，想看着这双鹿眼满含春情，因为耐不住而哭起来的模样，张涣临只觉得口干舌燥，一把将人抱起来，“师父先带你去沐浴。”

　　唐琛有些紧张的勾住张涣临的脖子，他猜到了师父想做什么，耳尖不由得一红。

　　沐浴完的唐琛还沾着热意，连关节都粉的像芙蓉石，亵衣松松的套在身上，将微微隆起的腹部藏了起来，唐琛一边仰头迎合着师父的吻，一边小心翼翼的带着师父的手抚摸着他的肚子。

　　“嗯……”唐琛有些难耐，红了眼睛小声道：“师父……要……帮你吗？”

　　张涣临没有说话，轻轻一拉，衣裳便滑了下来。

　　“师父！”唐琛抓住男人不安分的手，有些惊慌，“师父，不行！”

　　“已经四个月了……”张涣临吻了吻唐琛，悄声的，像是在说什么小秘密一般，“我问过百里了，你现在可以的。”

　　唐琛红着耳朵，只知道最后自己是被师父抱了下来，光着脚踩在了柔软的垫子上，双手撑着案几，尽量不发出声音。

　　张涣临贴在唐琛的身后，目光落在那微微隆起腹部，“宝贝受得住吗？”

　　“怎么了？”张涣临低声含笑“说话。”

　　“不许说话……它知道……”

　　身后的人笑了一声，唐琛发出一声尖叫，没了骨头似的倒下去，又被一把捞起，他昏昏沉沉，只觉得烛火摇的更快，泪眼朦胧的都快看不清了。

　　次日是腊八节，唐琛昨夜餍足，今儿起的迟了一些，醒来见师父并未出门，心里瞬间就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样的熨帖，正巧小厨房送来了冰糖燕窝羹，唐琛看了一眼，摇摇头笑道：“昨日送来米豆羹倒是十分对胃口，若还有的话盛一碗来，这个虽好，只是太甜了。”

　　张涣临听了，忙吩咐去做，又安抚唐琛道：“吃甜的难受么？”

　　“有些腻的慌。”唐琛捏了捏师父的手，笑道：“想来是肚子里的这个不爱吃甜的。”

　　张涣临也笑了，把唐琛搂进怀里，在他耳边亲了一口。

　　“今日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今日都好，师父也太过于小心了。”

　　张涣临笑了一笑，反握住唐琛的手指，这个人让他心都化成了水，如今腹中又怀了他的骨肉，他恨不得时时刻刻要看着。

　　“师父只希望你能平安。”

　　四目相对，唐琛眨了眨眼睛，“我们都会平安的。”

　　张涣临揉了揉唐琛的头发，含笑道：“可要起来走一走？”

　　“我懒待动。”唐琛撒娇道：“师父不如陪我下棋吧？”

　　“好。”

　　张涣临扶着唐琛去了案前，刚下了没一会儿，小厨房便把粥端了来。

　　唐琛不爱吃五谷，可现在为了肚子里的这个，不得不多吃一点长点肉，他慢吞吞的拿着勺子搅着粥，张涣临看着，实在心疼，恨不得自己替他吃这些。

　　唐琛小口小口的喝着，米豆清香，他就不会怎么吐，他有孕后，虽然吃的依旧很少，但小厨房东西备的倒都齐全，唐琛见食盒里还有一小碟龙井茶酥，笑道：“怎么做了临安的点心。”

　　“怕你馋的慌，请了临安的厨子来，尝尝看？”

　　唐琛便吃了一块，这味道太熟悉，他惊喜道：“是晏疏阁的糕点！”

　　张涣临见他喜欢，心里升起了一丝满足，“喜欢就多吃点。”

　　特地把晏疏阁的厨子请来，师父也是费了心思了，唐琛感动的了不得，不知不觉间，就吃了小半盒。

　　原本也没什么，但到了夜里，他突然间不舒服起来。

　　看着唐琛在床上翻来覆去，张涣临心里有些不安，“怎么还不睡？不舒服？”

　　唐琛没有讲话，张涣临忙点了灯，只见他只捂着肚子，疼得一头的汗，面色白的吓人。

　　“小琛！”张涣临慌道，“你怎么了！别吓师父！”

　　“疼…”唐琛攥住师父的衣袖，腹中绞痛难忍，他刚一开口，就疼的抽了一声气，“师父，我难受。”

　　“蚩寐！去请百里来！”张涣临替唐琛擦了擦额头的汗，“忍一忍，百里马上就到了。”

　　唐琛越发疼得发抖，他紧紧咬着牙，艰难的答应着。

　　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的亲人，不管怎样也要好好生下来。

　　唐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到脖颈，又落在张涣临的手上，张涣临以为唐琛耐不住疼哭了，没想到他却依旧一声不吭的撑着。

　　“小琛……”张涣临心疼的将唐琛抱进怀里，“再坚持一会儿。”

　　“师父……”唐琛仰起脸来，一双鹿眼里雾气蒙蒙，他艰难的笑了笑，“别担心，我……我没事……”

　　他嘴上这么说着，脸色却越发的白了。

　　唐琛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百里匆匆而来，只看了唐琛的脸色，就知道已经不好了，忙替唐琛把了脉，见蚩寐在旁边杵着，使了个眼色，后者便“通”的一声，跪了下来。

　　张涣临危险的眯起眼，“什么意思？”

　　“主子，属下该死。”

　　良久，张涣临坐在床边，面色阴沉的仿佛要杀人，“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百里从旁劝道：“元君，事已至此，老夫会尽力保住这个孩子。”

　　张涣临冷冷道：“若是现在拿掉呢？”

　　“那万万不可啊！这孩子连着唐琛的命，若是强行拿去，只怕连唐琛都保不住了！”

　　张涣临把目光移到蚩寐身上，一双本就冷漠的眼睛此刻映出了骇人的杀意，“你胆子可真够大啊！”

　　蚩寐恐惧的睁大了眼睛，“主子！”

　　“元君！”百里忙道：“蚩寐是暮将军托付给元君的，元君看在死去的人份上，姑且饶他一命把，且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就当给唐琛积点福吧。”

　　暮月白与元君早年也算志同道合的朋友，百里等到张涣临终于收了骇人的内力，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倒是蚩寐见张涣临不打算杀他了，反而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张涣临怒道：“怎么，你有冤屈？”

　　“……不敢。”蚩寐咬牙道，“主子要杀我就杀吧。”

　　百里“哎呦”了一声，心想你怎么还倔上了。

　　张涣临果然越发的不悦，百里刚要去拦，就听蚩寐梗着脖子道：“主子，梦魔是您让我下的，蛊是唐琛自己吞的，前辈也给了您药，是您自己不给唐琛用的。”

　　百里忙呵斥，“臭小子你给我闭嘴！”

　　蚩寐不理，只是直直的看向张涣临，“主子，您为什么从来不反省自己。”

　　百里听了，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果见张涣临怒极反笑，一把抓起蚩寐的衣襟，一路拖着，直接给他扔了出去。

　　溪午小筑的大门重重合上，张涣临脸色沉沉，看了百里一眼。

　　百里噤声，忙去照料唐琛。

　　少年脸色依旧惨白，看着像霜打过的花似的，百里突然听身后的男人开口，声音带了一丝让人诧异的怀疑，“我当真这样不堪？”

　　百里替唐琛擦着汗，踟蹰半晌，才道：“若按仇人之子来说，元君对这孩子已是仁至义尽了。”

　　张涣临额角跳了一跳。

　　他沉默了一会，道：“我把唐琛交给你了，他喜欢这个孩子，我不想让他难过，若实在留不住，就替我保住唐琛吧。”

　　“元君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