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台》华亭存斋

60、弱花

　　时已近节下，每年这个时候，苜蓿山庄总是会来很多客人，宫里头送年祭的、京都里来请安的、还有以前唐琛不知道的，其实是万川的那些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这些人规矩是长忆接待，庄子上的人年下也送了东西来了，那老庄头笑着给长忆道了安，呈上年下的账目单子，长忆看了一看，笑道：“今年倒是丰富了些。”

　　“是啊，今年各处都富足，小人还带了活鹿，灰兔各一对，给小公子玩。”

　　长忆人含笑点头，老远看到一个裹着孔雀领金红掐丝外袍的人缓缓而行，这是又要去南山堂呢，长忆扬扬眉道：“倒是说曹操曹操到。”

　　说着大步迎了过去，含笑道：“今日起来倒早，庄子上送东西来了，跟我去看个新鲜？”

　　“不去。”唐琛回了一句，侧过身就要走。

　　“庄里人带了兔子，给大毛做个伴，你不要，我可就命人烧了吃了。”

　　这话果然有效，小公子立刻板了脸，长亿便揽着他的肩带他往前走，一边又笑道：“今日太阳好，你也该出来晒晒。”

　　那老庄头却是第一次见唐琛，觉得公子风姿绰约，璀璨夺目，忙上前道：“请小公子安。”

　　唐琛自来不习惯与外人亲近客套，只略一点头，那老庄头笑道：“今日不知我何世修来的福气，能一见小公子尊容，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小人也没什么好孝敬的，不过是几个新鲜玩意儿，给小公子玩。”

　　便有人引了两只小鹿来，那两个小家伙怯怯的挤在一起，极为可怜。

　　众人见小公子走了过去，那两只小鹿眨了眨眼睛，一只胆子稍微大一些，轻轻的咬住了他的衣袖，小公子莞尔一笑，真是皓月清晖，天地失色，将众人看呆了。

　　唐琛很是喜爱这一对小鹿，想了一想，南山堂梅花开的好，若添了两头鹿，更显灵动，便道：“把它们牵去南山堂，好好喂养。”

　　“是。”

　　他自己便顺手抱起那一对灰兔，径自转身向南山堂走去。

　　自从那日师父在这里轻薄他之后，如今在这里看书心里都不宁静了，唐琛读了几章，便幽幽的发起呆来。

　　他近来总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却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南山堂向来暖和，唐琛脱了大氅，摊开纸，提笔落字，却是一个沈。

　　沈……唐琛想了很久，想不出个所以然。

　　浓墨滴在宣纸上，晕染开去，他划去了这个字，有些苦恼。

　　到底怎么了？

　　“师父，我认识一个姓沈的人吗？”晚上，唐琛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张涣临正在读一封信，闻言笑道：“应当是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唐琛摇了摇头，一边逗着兔子，一边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身上不舒服吗？”张涣临闻言放下了信，起身走了过来，唐琛被师父捞进了怀里，微微有些脸红。

　　他不合时宜的想起师父的胸膛和抱着他的手臂是那样结实，压上他的时候，让他浑身酥软。

　　“我最近总是想不起来事情。”唐琛靠在师父的手臂上，蹙眉道：“不知道是不是病了。”

　　“是师父的错。”张涣临低头，轻轻吻了吻唐琛的头发。

　　“嗯？”

　　“你去梅花坞祭拜，回来的路上下了大雨，马儿失蹄，把你摔了下来，撞到了头，又淋了雨，发了高烧。”

　　张涣临点了点唐琛额角那块还未恢复的疤痕。温柔道：“醒了就有些记不得过去的事情了。”

　　“可是我忘了很多东西。”唐琛有些闷闷不乐。

　　“你想知道什么？”张涣临柔声道：“师父都告诉你。”

　　“我、我不记得……”漂亮的鹿眼盈盈如水，少年声音轻软：“我和师父……是怎么互通心意的，我竟忘了这个，实在太不该了。”

　　“那你喜欢师父吗？”张涣临深深的看着他。

　　唐琛点了点头。

　　“师父也喜欢你。”张涣临把人捞进怀里：“既然喜欢，其他的都不重要。”

　　唐琛心里觉得很暖，忍不住道，“我真幸运。”

　　“怎么？”

　　唐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师父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今生不能白头，来世……”

　　“胡说什么。”张涣临心底一沉。

　　“师父。”唐琛急忙拉了张涣临的手，“我、我只是……从没想过能和师父真的在一起，祀灵的命格不算忌讳，我并不怕，以前我想着，师父护了我一辈子，能死在苜蓿山庄也是一种福气，哪里敢奢求别的，如今能和师父在一起……就算现在死了，也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他心底一直都是心甘情愿的。

　　那自己对他的施暴的时候，说的那些羞辱他的话，他当时在想什么，他会有多难过？

　　张涣临看着这个眉目如画的人，心突然生疼起来。

　　好在唐琛什么也不记得了。

　　唐琛望着师父，喃喃道：“师父，我想睡觉了。”

　　“好。”

　　张涣临亲了亲他，把人一抱，抱到了床上。

　　唐琛仰面躺着，一双鹿眼含情脉脉的望着师父，张涣临忍不住笑道：“怎么了，今晚这样粘人。”

　　唐琛不说话，只是笑着。

　　张涣临忍不住狠狠的亲了他一口。

　　“师父……”唐琛伸手勾住了师父的脖颈，将他拉到自己的面前，使坏的啄了一口师父的颈窝。

　　张涣临大为感动，忍不住吻了过去。

　　“呜～”只是一吻，唐琛呼吸便急促起来，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男人怀里，抬头看着师父，伸手抚过如雕如琢的脸，笔挺的鼻梁，喃喃道：“师父，我好像长胖了。”

　　唐琛低下头，他近来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吃多了，肚子都比以前撑着了。

　　张涣临便低头看他，手抚在他的小腹上，轻轻的揉着。

　　“唔……”唐琛闷哼了一声，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师父。

　　张涣临一边俯下身吻着少年，一边灭了烛灯。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搅动了一汪温柔的泉水，那些柔软被他撞开再温柔的涌回来，少年湿透了的身体，温热，很香，像雨中微颤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