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月上柳梢头 ...
-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正值七夕佳节。
牧云飞满面愁容地守在她的床边，寸步不离。
月光醒来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牧云飞，我想走。”
牧云飞有想过，她可能一旦恢复记忆，自己就再也留不住她了，于是便开玩笑般地说道：“本公子的杨柳堆烟，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给我一个理由，说服我了，我才放你走。”
月光知他是来玩笑，也真心拿他当朋友，决定将心事都告诉他，“其实，我并不叫月光，我叫苏娆，生于陈国。机缘巧合下来到燕国，后来我爱上了一个人，……”接着便将她和公子玥之间的误会纠葛说了出来，她说她是要去找他，她要问明白他为什么会认识苏娆。
牧云飞听后笑着说道：“哼，想来今日就是婚期了，你这般丢下那位公子逃了，如此伤了他的心，他想必早已新人在侧未必会再要你了。还不如随我回茶庄去。”
月光笑着起身说道：“不问问怎么知道呢，如果他真的有佳人再侧，我也是要问个清楚的。”
牧云飞知道拦是拦不住，便说道：“那我便送你到蓥华街，你问完了快些回来，可千万别在外面哭鼻子。”
“好，好。”
接着小竹便开始服侍她梳洗打扮了。
今晨，皇宫里传出了怡亲公主骤然薨逝的消息，皇帝因为过于哀痛而无法上朝。原本应要普天同庆的国婚未能如期而至。使得本来热闹喜庆的七夕夜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
大街小巷的商户都神色恹恹，却仍强打着精神，笑脸迎客。三三两两的情人眼中都含着一丝哀怨的彷徨，好似笼罩在一片低沉的雾霾之中，知道定要好好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每寸光阴，倘若哪天当真生离死别，也好无愧痴心一片。
白玉石知道公子玥今天肯定会心情不好，怕他一个人失落伤心，就早早地进宫来陪他了。
“玥哥哥，你别再批奏折了，你已经批了一下午了。”她闪着无邪的眼眸说道。
过了午时她刚来的时候玥哥哥就已经在处理朝政了，为了不打扰他，她无奈也拿了一本《女范捷录》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可是都这么久了，玥哥哥仍这样坐着，这也不是个办法啊！他一定是想累死自己，惩罚自己呢！
“不如我们一起出宫去吧，今日七夕，外面街市上可热闹了。”她又说道。
外面，热闹吗？
公子玥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奏折，那个时候月光好像就总是向往外面的世界，现在又赖在外面不肯回来，外面到底有什么好呢？
“好。出宫。”他答道。
玉石兴奋地跳了起来，冲着萧瑾说道：“还不快去备马车。”玥哥哥终于不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很快他们便到了圣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蓥华街。
随着夜色渐浓，整条街灯火辉煌，卖香囊和钗环的小贩也因这通明的街灯来了精神，此起彼伏地叫卖起来，旁边的青漾河畔上有一些女子或是眷侣们在放着河灯。
公子玥盯着那岸边放河灯的人，有些好奇。
玉石看到他这个样子不觉好笑，就解释道：“玥哥哥，这是圣京城里七夕节的习俗。他们是在放河灯祈福呢，你看那边一群女孩子，是在给自己祈求一份好的姻缘，这边那对眷侣呢，则是要祈求爱人常在，白头偕老……”
爱人常在，白头偕老……
“原来是这样……”公子玥看着那对恩爱的眷侣，出了神。
不知不觉已月上柳梢头，那些祈过福准备回来的姑娘们，忽然注意到岸上竟有这样一位面容清秀、出尘绝艳的公子，都羞红了脸，想着许是刚才的愿望灵验了呢，彼此小声私语着，推搡着向河畔走来。
白玉石方才注意到来者不善，这让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可当她看向公子玥时却发现他竟毫无察觉，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手握一柄玉骨折扇，一袭白衣胜雪，眉目清秀如画，半绾的青丝如瀑泼洒，玉树临风般的姿态，风流自成，却又透出几分冷淡的疏离，又因为那双微挑的丹凤眼，让他整个人如同明月清风般迷人。
也难怪轻易就能引得那些女孩子们春心萌动，白玉石不由得嘟起嘴来，扯起他的袖子说道：“玥哥哥，这里不好玩。我们到别出去吧。”
那些女孩子们刚到岸边，就看到了他们远去的背影，皆暗暗收起手中准备相送的香囊，垂头丧气起来，原来那位公子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白玉石看到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就开心地说道：“玥哥哥，我想吃。”
公子玥淡笑着为她买了两个，叮嘱她慢点吃。
等他们再转过身来准备走时，公子玥看到眼前的人，忽然顿住了脚步。
此刻的月光正由牧云飞和小竹陪着颇为焦急慌乱的走在蓥华街上，头发也因此而凌乱，她的心中对他有愧亦有喜，又急于寻求答案，所以想要快点见到他，小竹几次劝她慢点，她都不听。
更是因为他们在来的路上听闻了，今日未能举行国婚的原因，怡亲公主忽然薨逝了。皇帝甚至悲痛过度到无法上朝。月光听到后差点泪湿眼眶，却都被她强忍了回去。所以她的步履才越来越急，他一定非常难过吧，她就这样拂了他在天下人的面，她要赶快回去，告诉他，她爱他。让他再也不要伤心了。
可是，可是！
她竟然在蓥华街看到了他，而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他竟然对着她笑，还笑得那样温柔……那个女子也是一脸幸福甜蜜地吃着手里的糖葫芦，一袭粉色的衣裙，如同花瓣般娇媚可人。
原是自己想错了，看来……看来他早就忘了自己，喜欢上别人了，他肯定早已恨透了自己。他肯定巴不得自己真如诏命里的那般死去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月光这样想着越来越绝望……还真是让牧云飞佳人在侧的话，一语成谶了，她本就应该想到他是帝王，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要他想要天下的女子都是他的，他又何须何必何苦留恋自己呢！
他此刻正冷冷地站在那里，不染纤尘，一地皎洁，如同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人间疾苦的仙人。刀削般的冰冷，玉砌般的无可挑剔。而这样的自己在他的面前好像格外的卑微渺小，狼狈不堪。
许是被他冷冷的、厌弃的眼神刺痛了，月光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倒，牧云飞赶紧扶住了她。
看到这一幕，公子玥的脸更冷了。他咬咬牙，暗暗收回差点要伸出去的手，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在一旁吃着糖葫芦的白玉石一脸茫然地看着公子玥说道：“你认识那位姑娘吗？”
他这才浅笑着转过头去，“不认识。”声音极冷极淡，接着说道：“我们走。”
就这样他们擦肩而过了，擦肩而过了！
走上桥后，白玉石仍狐疑地转过头来，原来一向冰冷，不近女色的玥哥哥在看到绝色美人时也会走不动路啊！
而此后公子玥所踏的他们背道而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他看到了，看到了她惶恐的眼神，她就这么怕自己把她带回去！原来她一直以来都不肯回去，是因为她真心爱的人在宫外啊！到头来他不过是和公子浔一样，都被她给骗了。
尽管是这样，当他看到她无助又祈求的眼神时，还是于心不忍，控制不住的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也只给她这一次机会，让她和她的小情人逃，如果再让他碰到，他一定把她圈禁宫中，豢养起来，再也不能出来！
月光强撑到他们过去，才一下子虚脱了。
不认识，他竟然说不认识！
牧云飞和小竹，忙扶她到一个亭子里坐下。
“就是他？”看到月光的反应，久经情场的牧云飞早已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你怎么看出来的？”不等月光回答，小竹就惊住了。
“那是自然，也不想想我是谁，放眼整个燕国也就他可以与我这俊俏倜傥的牧七公子一较高下了，难怪小美人没有被我迷住，原来是先遇上了他啊！”
月光还沉浸在刚才他冷冷的回答中，无法自拔，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月光，你怎么了？喜欢就去追啊！把他抢回来！”牧云飞不忍看她伤神，强忍着矛盾的心情开解道。
“他可能已经不需要我了……”
“那刚才又是谁说的‘纵使他真的有佳人再侧，我也是要问个清楚的’，你刚才的勇气哪里去了？”
是啊，她刚才的勇气哪里去了，回想过往，哪一次不是他不断的迁就、包容、走向自己啊，她怎么能够仅仅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情敌就退缩了，就不战而败呢，她总要为他争取一次，勇敢一次啊！
这样想着她站起身来，对着小竹和牧云飞说道：“我要去找他！”语气无比的坚决。
“好。”牧云飞笑着回答，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接着月光便提起裙摆跑出了亭子，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琳琅的华灯中，她四处寻觅，顾盼奔走，却丝毫不见公子玥的身影，可能他已经走远了吧，再也不愿意看到自己了吧……
虽然这样想着，可月光并不退缩，这次她一定要找到他，要向他说明白，这次她是从未有过的无畏与勇敢。
接着她又向另一条街道寻去……分开拥挤的人流，跑了进去，丝毫不在意有人撞上了自己，也顾不得整理凌乱到有些狼狈的发丝和裙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