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调研究所》肆夏烨城

2、坎沃雷提岛调查报告 人类的愿望

　　人类的愿望大多能归成以下几类：至高权力、无尽财富、死而复生、长生不老。

　　传说中有座岛，可以实现人类的一切愿望，只要你付得出代价。

　　我受聘于一家保密等级很高的研究所，在我因为上一份工作失去左臂之后。相比较之下，这份工作薪水不算太高，但胜在不会受到折磨。

　　人也许就是从受不住痛开始变老的。

　　我的同僚一部分死在过去，那是最合上位者心意的时间；另一部分则是和我经历过的一样，签订一份合同，丢掉过往人生，得到一个编号，安排进一家保密单位，永远不知道第二天的工作内容，直到被这份工作杀死在未来。

　　总归是物尽其用。

　　其实工资对我这样的员工来说没什么意义，但他们又偏偏要支付高昂的薪水，似乎这样就可以假装不算强迫。

　　但事实上并没有这么多的自愿，没人能真正选择自己想要的，没人能完全依照自己的意志活着，你总会成为谁的威胁，或是谁的依靠；谁的仇敌，或是谁的爱人。

　　所以我活着的意义并不在我自己，而在其他人。

　　所以我日复一日，言不由衷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打破牢笼的日子我将永远铭记。

　　那次任务，改变了我。

　　如果你能看到这些文字，就说明我已经彻彻底底的不再受人胁迫，不管枷锁源自爱或恨，我都已经粉碎了它。

　　我已自由。

　　我像往常一样从员工宿舍的床上醒来，洗漱吃饭，上班打卡，打开手机准备查看有没有新的工作内容。

　　正常情况下，我会和我的组员从始至终地跟进一个项目，而目前进行的项目已经进入了扫尾阶段，也就是说这几天会是难得的"休息日"，不过以前也发生过扫尾时被派遣到其他项目的例外，毕竟这座研究所的最大追求就是把每一个人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所以在看到要调去做新工作的时候也不算太意外，我只是一个负责转动的齿轮。

　　同组的00217，我通常叫他小七，也在那滑动着屏幕，看他那个表情，这个新项目也许还挺有趣？他的性格算是外勤人员里少有的活泼开朗，据说他在签订合同进研究所那天高兴了很久，他也是我唯一知道的以"进研究所为目的"才做特工的人。

　　"老大，我们要去孤岛惊魂了！"小七看起来十分兴奋，他瞄了眼旁边正在工作的研究员，压低的声音掩不住喜色，"我早就受够这个科考项目了，除了最开始赶走过几波半夜来看热闹的村民，其他时间就是在这儿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当保安的。现在可算是给我们换了个新项目，调查荒岛，听名字就知道一定有意思。"

　　我瞥了他一眼，"万一就是个普通小岛呢？到时候不仅没什么发现，甚至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研究所可不会让你用卫星通信网络去你那游戏里清体力。"

　　"怎么可能？就连这个无聊的科考项目也有二级事件发生过的，咱们研究所又不是做慈善的，肯定是第一波去调查的同事发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不然怎么会排给咱们A组？组长你就别在这儿猜了，我知道你权限比较高，快看看项目介绍给我讲讲。"

　　"你先去联系那两个，我看看这都说什么了。"我一边指挥小七，一边慢悠悠地点开项目介绍，"登陆海岛调查有无异常，嗯，第一次去的是E组，海上观察没有上岛，诶，发生了四级事件？"姆指向上滑动，翻到备注点开，"E组成员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目前已隔离观察。"

　　小七的脑袋凑过来，"变化？什么变化？"

　　"你叫完人了？"我仔细翻了翻，"这上面没写，可能不是什么大事儿。"

　　"叫完了叫完了，他俩也看到新工作了，直接去找研究员学操作仪器了。"小七一脸失望，"没别的了？"

　　"没了，"我把他的脑袋推走，"赶紧去交接手里的活儿，你也得去学操作仪器，下午就出发了。"

　　"老大你呢，不用学吗？"

　　"我不用，我有特权。"

　　"！！"

　　我敲了敲面前刷成黑色的门，整个走廊只有这一扇黑色的门，而且门上的油漆痕迹表明，房间的主人前不久才对它进行了改造，可是凌乱的刷痕又透露着这项改造工作有多么敷衍。

　　研究员果然都很奇怪。

　　"你来得好早。"走廊里传来的踢踏踢踏的脚步声频率变快了，"等很久了吗？抱歉，我去调资料了。"

　　我回头看去，一个抱着文件的瘦高男人向我走来。

　　他走到门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旋了半圈又踢了下门，这才把门拉开。

　　他侧过身示意我先进去，"门锁有点儿脾气，你先坐。"

　　我应声说好，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他的办公室，房间空荡得有些过分，只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和立在在门边的衣架。办公桌上也很空，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半合着放在桌子的正中间，我坐在了摆在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

　　他终于结束了与门锁的缠斗，坐到了我的对面，把怀里的文件散到桌子上，挑出了几张递给我。

　　"这些是什么，"我接过来，看了眼男人的胸牌，"波尔多先生？"

　　"是关于你即将探索的海岛的资料，一些来自外勤E组的口述，这部分比较真实；另一些是我私下找到的一些民间传说，这部分很有趣，不过真假难辨。"波尔多指了指其中订起来的几页，"我建议你在上岛之前好好看看这个故事。"

　　"这些资料可以共享给其他组员吗？"我把文件拢好，将他指出来的几页放在了最下面。

　　"唔，E组那些随便，其他的最好不要，严格来说算是违纪的。"波尔多开口，他的身后是一扇很大的窗，正值中午，光线很强，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为什么帮我？"

　　"只是想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并不是帮你。"波尔多很平静，"其实对你这个人，我也一直有个疑问，今天见到你，真的很想当面问问。如果你觉得额外的资料是在帮你，那不如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我没觉得你有多好奇，"我顿了顿，"我也没觉得我这种外勤人员会在你这样的研究员眼中存在什么秘密。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科雷亚，你为什么选择了外勤部？你明明可以进科研部成为我的同事的。"

　　"……科雷亚，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我陷入了回忆，但一阵滴滴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是我的手机。我掏出来看了一眼，小七他们正聊得开心。

　　我一下子放松了。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那不过是我第一次顺从心意的选择。"我站起来，看向波尔多，"没有任何人干扰，没有考虑任何因素，完全由我的意识决定的，一个选择罢了。谢谢你的文件，我要出发了。"

　　波尔多也站了起来，"压一下把手门就能开，祝你好运。"

　　【外勤A组】

　　我是谁是我：你们都带什么了？

　　外勤第一猛男：手机！充电器！移动电源！信号接收器！

　　一屉灌汤包：我吃了灌汤包

　　我是谁是我：@一屉灌汤包你把一星期的份都吃出来了？这次任务保守估计要七天

　　我是谁是我：大概率没信号，我已经领了后勤补给，里边有四个无线电和一台卫星通讯仪器 @外勤第一猛男你别费力气了

　　外勤第一猛男：我不信！我要带！

　　一屉灌汤包：老大呢？

　　我是谁是我：对啊 跟着老大带东西准没错

　　我是谁是我：@019 老大！求开箱！

　　019：……

　　019：我在办公楼，现在回宿舍

　　019：下午三点开船，我们两点四十在港口集合

　　一屉灌汤包：收到

　　外勤第一猛男：OK

　　我是谁是我：老大！求背包开箱！

　　019：……

　　10分钟后

　　019：[图片]

　　019：@我是谁是我抓紧

　　"故事的主角是个年轻的航海商人，他第一次出海航行就遭遇了海难，突如其来的风暴击垮了他乘坐的商船，混乱中他抱着一块破碎的甲板在海水中漂荡，过了一天一夜，他随海浪来到了一座小岛。

　　他饥肠辘辘，迫切的想找到一些可以果腹的食物。但很快他就失望了，因为这座小岛极度荒凉，眼见之极皆是沙石，年轻的商人仍不死心，他寻找了很久，终于发现了几棵非常高大的树木，但也许是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这些树木的叶片都集中最顶端，树干非常粗糙，无法用人力划开。商人仍然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他终于精疲力竭，靠坐在树下绝望地悲叹："神啊，如果这里就是我的埋骨之地，能不能让我在死前吃到一顿丰盛的大餐呢？"

　　没想到话音刚落，他的面前就凭空出现了一张放满了美食的餐桌，各色食物混合在一起的香气扑面而来。年轻的商人惊呆了，他跪在桌前，双手合十大声赞美道："感谢真神！此生我将永远侍奉您！"

　　说完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在他吃饱喝足后，太阳也渐渐落山，冰冷的海风吹透了他浸了海水的衣服，他抱紧双臂，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自言自语道："要是有个温暖的地方烤烤火该有多好啊。"

　　他发完牢骚继续前行，发现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有火光的山洞，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飞奔到山洞，这里温暖又干燥，火堆把山洞烤得暖烘烘的，最妙的是它还处于被风口，这下年轻的商人再也不会感受到寒冷了，他将潮湿的衣物都脱了下来，放在火堆附近烘烤。

　　年轻的商人十分敏锐，他发现他说过的话全都实现了，"赞美真神！是不是在这座岛上，真神就会眷顾我，实现我所有的愿望呢？"

　　"老大，看什么呢？"小七从身后走来，好奇地看着我手里的文件，"是不是什么绝密档案啊？要是的话就当我没问。"

　　我扬了扬手里那几页纸，笑道："你看这像绝密档案吗？就是一民间故事，我带上来打发时间的。"

　　"什么？老大你也没把这打发时间的东西拍进照片啊！哎呀我什么都没带！"一个声音隐隐约约从休息室传来，是03430。

　　"他倒是耳朵尖。"小七哼哼一声。

　　"好了，你不是想知道E组发生了什么变化吗？这儿有几份资料，你拿去和他们两个看看，心里有个底，过两天上岛不要莽撞，记得了吗？"我拿出波尔多给我的资料，那些我刚上船就看过了，总觉得透着一丝诡异，如果E组没说谎，那这个项目和以往那些面对实打实危险的项目完全不一样。

　　小七接了过去，"知道了！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