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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玛索里安的日记本 ...

  •   一个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汪洋的巨海,但面对不了晕船的投资人。

      1月6日晴

      我终于要弄到第二艘船了!

      这绝对是三年两个月零十一天以来最好的消息!

      尽管冬风仍然凛冽,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出航的好时机,但投资人着急出海的样子就像是“再不回家就会错过儿子出生”一样,而且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包括了一艘双桅横帆船!这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

      我实在难以拒绝这样的报酬,即便是附加了即刻出发的条件,我还是同意了。

      我感觉流淌在我胸腔里的血液在颤动,那是我压抑不住的兴奋,那个伟大的计划,那条路线……这次一定会成功的!我要让我的名字流传千古!

      1月8日晴

      今年的水手怎么都这么怕死?

      我年轻的时候,招船员根本不会愁人少,只会愁太多,怎么现在一个个的都这么惜命?

      水手,不想去征服大海,只想着征服暗巷里的莉莉,露西还有什么新来的黛丝媞妮。

      这群只能靠征服“命运”来满足自己的胆小鬼,要不是我的队达不到最低出海船员标准,我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

      真麻烦。

      我实在不想再去闻暗巷里的那股臭味了。

      1月9日多云

      我终于收到了我的大副给我的回信,信的内容简短且直中要害:“双倍,已在路上”。

      我十分欣赏这种简洁有力的回复,那些虚头巴脑的问候看着就会让人不快。至于双倍?哈哈,这大概是我当前最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不得不说,这次的投资人就像是上帝派下来拯救我航海事业的天使,今天他约我见面,想把出海时间再提前一点,我只好告诉他那些水手们都不愿意在这种季节出海,暗示他再加点钱,本以为还需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那投资人立刻掏出了一大袋金币,还说钱不是问题,只希望能尽快,他都没把这额外的金币添加到协议里,真是又善良又可爱。

      至于又给我了多少……我只能说,我完全可以为了它们去当一回“黛丝媞妮”。

      1月11日晴

      今天天气不错。

      虽然作为出海还是勉强了些。

      不过一个伟大事业的完成,怎么能没有一丝波折呢?在错误的时间出发,却能收获到巨大的惊喜,噢只要想一想,我都觉得美妙极了。

      我已经在安排完了今天的航行工作,目前正在甲板上感受风的走向,我的大副在控制室控制帆船方向,他工作很认真,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过有第二个人能完全按照手绘路线图将船航行的一丝不差,我很喜欢这个助手。

      “塞壬”号撞毁之后,我第一次感到这么愉悦。

      我回到了我的战场,我会征服这头巨兽,我会夺走它的宝藏。

      尽管现在它很温柔,但是谁又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呢?

      不过我想我应该知道投资人正在做什么,哈哈,真没想到他竟然是第一次坐船。

      1月12日晴

      海上的工作总是让我充满激情,就像是哪个吟游诗人说过的那句话:“因崇敬而征服,因爱慕而掠夺。”

      我向来讨厌那些只会唱些酸唧唧的诗的流浪汉,但因为这句话,我向他的破琴盒里扔了五金币。不得不说,这完全将我的心里话唱了出来。

      我深深的爱着这片海,这广阔的,无法被撼动的,能过吞噬掉一切的,每滴水里都藏着秘密的海。

      人类在她面前如此渺小,人类创造的航行机器也是如此。

      但是我,罗伦·贝斯特·玛索里安,总有一天会征服这片海。

      1月13日大风

      风向变了。

      投资人在客舱“休息”了两天,今天才第一次上甲板,看他那蜡黄的脸色就知道这几天他过的真的不算好,但我顾不得和他寒暄,因为就在他的脑袋从出口冒出来的同时,原本眷顾着我们的东风突然换了方向,我不得不大吼着让那些懒惰的水手和冷漠的南风争分夺秒地收起我的风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对此,我不得不再强调一次,我绝不是那种为了享受心理满足而去克扣能给我的生命带来保障的东西的守财奴,所以我的储藏间里,还有另一套完整的风帆。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我付给水手们的钱就不能花的物有所值了,不是吗?

      等处理好今天的航行工作之后,我甚至还保持了绅士风度,亲切又和蔼的询问投资人登上甲板的原因,要知道他的这个行为在我们这一行中忌讳很深,尽管我不是那些没有文化的大胡子,但今天这事发生的确实很“巧合”。

      没想到的是投资人看了我一眼就惊慌失措的又跑回了他的客房,这让我十分摸不到头脑。

      不过就在我疑惑之际,大副直白的告诉我“在船长和投资人对视的那一刻,投资人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惊奇马戏团最新引进的拼接怪兽一样惊恐,所以一定是船长你对他进行了恐吓”。

      ???

      我什么都没干吧?

      1月14日多云

      自从开始了这次航行,我始终保持着记日记的习惯,不过和航海日记不同,我更希望能在我的私人日记里展现出我平易近人,幽默风趣的一面,以便将来流浪汉,不,吟游诗人传唱我的事迹时有足够的素材。

      那么,今天该记些什么呢?

      是诉说一下我曾经的风光无比的航海岁月?不不不,那些有人会替我讲。

      要不讲讲这次的投资人?说起来这小天使确实挺有意思的,明明发在雇佣协会的信息都是些地道的航海黑话,可和他一见面我就知道,这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主意叫他装成投资老手,我猜没准是他的哪个仇家,不然又怎么会让他做出如此蹩脚的举动。

      最好笑的是,他提出的任务里竟然有一条是随船出海且没有任何附加条款。

      真的是天真至极。

      他怎么就不想想,那个“投资人上船就会带来厄运”的说法,真的会是从我们这些航海人口中传出来的?

      1月15日多云转晴

      今天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要不是不久前风向的突然变化被我记在了日记里,我甚至以为我已经在平静的海上度过了我的大半辈子。

      但是那些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完全扰乱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我就说!那些水手!真的很不称职!

      没有女人做消遣也能折腾点别的出来,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搞到的牌。

      1月16日阴

      今天真是糟透了。

      早上进行日常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两个水手,当时的我再一次唾弃我之前为了出海而妥协找一些“滥竽”来充数的行为,并决心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迟到的水手,尽管三年的陆地生活让我学会了做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但我不介意让这些不懂规矩的水手领略一下“梦魇罗伦”的大名。

      结果呢?

      我怒气冲冲地带着大副冲向那两个水手所在的舱房,用力的打开了舱门,房间里的昏暗让我没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两人的踪影,却闻到了一股烧焦羽毛的味道,正想大声叫出这两个不干正事的水手的时候,一旁的大副阻止了我,他神情严肃地赶走了其他过来凑热闹的水手,然后一把拉上了舱门。

      正在我疑惑之际,我听到大副在我耳边说:“他们两个没了,就像上回那样。”

      他提起了桌上的煤油灯,轻转了两下,一团温暖的橙色火焰从玻璃罩中窜了出来,大副拎着它照向吊床的下方,示意我看过去,我这才发现那里有两堆黑灰。

      诅咒又来了。

      就像上次那样。

      在航行的第六天。

      我和大副封锁了那间舱房,对其他人宣称那两个迟到的水手是患了一种特殊的传染病而卧床不起,而我和大副恰好都有这种传染病的抗体,其实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我和大副的确是上次航行维二的幸存者……

      我和大副在各自忙完之后于甲板上碰了头,太阳坠落在起伏的海水上,映出了橘红色的光,像流动在水面上的火焰。

      大副问了我一个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我回避了他的问题,可是在这本日记里,我没法回避自己。

      我的确已经时日无多,想到达那个传说中的岛也不只是为了名垂千古。

      我把大副拖下了水,没有劝投资人不要上船,还哄骗来了一群见钱眼开的水手。

      但我没想到诅咒也会如影随形。

      (没有找到有关1月17日的任何记录)

      只有纸被粗糙地撕下来的痕迹。

      1月18日阴

      投资人今天来找我了,真是稀客。

      不过看着他那张愈发苍白的脸……我还真有点担心他会死在航行的路上。

      倒不是我心肠好,只是,处理尸体还是挺麻烦的,我可做不出随便找块布一卷就扔进海里的事情。

      他跟我说了些什么来着?抱歉我有些记不清了,任谁兢兢业业工作到深夜的第二天一大早又被敲门声吵醒,想生气又发现是投资人的时候的脑子都不会太好用吧?

      一半还处于困倦,另一半还要压制被吵醒的怒火,就这样还能凭借机械运动给投资人倒了杯热茶,天呐,我可真是佩服我自己。

      所以说,我怎么能再分得出心去听投资人究竟说了些什么,真要能做到的话,那我一定不是个正常人。

      不过我猜他说的总归是些不适应海上生活的唠叨话,记不得也无伤大雅。

      在我彻底清醒之后,屋子里已经没了投资人的踪影,要不是那杯尚有余温的茶,我还以为是做了个梦,真搞不懂有钱人的爱好,难不成自己睡不着觉也见不得其他人的睡眠质量好吗?

      对了,我还记得要带那张纸条去找大副,但是大副对那些样式奇怪的文字也没有什么头绪,不过他说他认识一个颇负盛名的吉普赛女巫,也许女巫会认得这上面的文字。

      但那都是回港之后的事了,没准在我回去之前就把这事忘了呢?

      1月19日

      又有水手死了。

      原本只要继续用传染病搪塞过去就好了,可偏偏这次还有其他人也看见了。

      当时我正在甲板上训话,一个看起来像一座移动肉山的水手突然从甲板下面冲上来,我发誓当时我这艘可怜的船绝对晃了几下,他表情惊恐,全身的肥肉都在因为剧烈运动而抖动,大声地喊到“死了!圣杰克死了!烧起来了!”

      这席话把甲板上的水手全都惊动了,为了避免更大的恐慌,我跑到那个水手旁边,向他展现了一下“梦魇罗伦”的风姿,不过也仅是进行了语言上的威胁,鉴于那些话被人看见会有碍于我的形象,我就不在日记里赘述了,总之这威胁让他瞬间安静了下来,转而惊恐地望着我。

      我努力重新维持了一下甲板上的秩序,大副也闻声而来。

      于是我放下心来,准备把那个吓得瘫坐一团的东西暂时压到一间没人住的舱房,临走前我向大副使了个颜色,他立刻心领神会,前去检查这个只知道乱叫的鬼玩意喊得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我倾向于他没撒谎,算算时间,诅咒的确该在下一个人身上生效了。

      但他实在是太烦了,不仅嘴里乱叫个没完,还像个没长脊柱的软体动物一样站不住,我不得不拖着他离开甲板,老天,这堆烂肉到底有多少磅?(写到这里我又回忆起了白天那种累脱力的感觉,早知道就叫大副把他拖走了)

      我毫不客气地把他扔在了舱房的角落,恕我直言,我对他实在没什么好脾气。我关上了舱门,拧开桌上的煤油灯,踢了踢地上这个仍旧失魂落魄的“麻袋”,想知道他到底都看见了什么。

      可他在我的威胁之下只敢在嘴里翻来覆去的嘟囔那几句“火!”和“烧成灰了!”,这种低效率的审讯让我很恼火,我正想着切掉他一根手指会不会让他恢复清醒的时候,大副过来了。

      大副向我点了点头,昏暗的火光没让我在他脸上看出什么表情,他一如既往的冷静开口(我愿称之为冷静,不过据本人说其实是生病后遗症导致的无法调动面部肌肉)说和前两个人一样,整个人烧得只剩下一堆黑灰,应该是诅咒蔓延了。

      大副问我怎么办。

      我问大副这摊失了魂的肉山怎么办。

      大副说这很简单,交给他一个小时,我想知道什么事他都能让他说出来。

      我说好极了,那诅咒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了,说实话这诅咒其实挺心软的,每次都会留下一个活口而且还不会波及到之前牵扯进来的人。所以说到底我们只需要担心在回港之前船上的人会不会都死没了,人都死光了的话就只能你去做那些脏活累活了。

      我看到大副的身躯微微一颤,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他少有地用了强硬的语气和我说话,叫我调整调整航线加快一下航行速度,然后就不容置疑地把我推出了门,叫我赶紧去工作。

      一个小时后大副敲响了控制室的门,他说那滩烂泥说了些他上次没见过的新东西,叫我一起过去听。

      我到了那间舱房,发现这水手已经恢复了普通人的模样,不由得在心中赞美了大副的好手段,不过他一看向我,眼睛里就立即充满了恐惧。

      ……看来我的威胁真的很有效。

      大副让他把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那个水手又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开始描述,“我亲眼看到火从圣杰克的身上烧了起来,可是他却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仍在和我说话,我当时真的是吓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发誓真的只有一瞬间!结果等我缓过神来,圣杰克已经变成一堆黑灰了!那绝不是正常燃烧的速度!太快了,我甚至没能救他……还有,我看见那堆灰里有一个符号,那是一只眼睛,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那只眼睛都在盯着我,我彻底吓坏了,就跑了出来”。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所以我将那个水手说的话都转述到了我今天的日记里。从前的诅咒事件里都没有出现过这只眼睛,并且在我们两个从那间舱房出来后,大副还告诉我,他在这个幸存的水手背后也看见了一个眼睛符号,样子和这个水手的描述很相似。

      眼睛,代表什么呢?

      1月20日阴

      这鬼天气,连着好几天都见不到太阳,不过冬季就是这样的,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个时间出海,就只好努力克服了,要不是多年来刻在意识里的生物钟还在工作,我还真有点分不清时间。

      现在的我有一丝后悔为什么没把那个破产商人抵押给我的神秘学手册带到船上来,不然我还能在打发时间的时候查查眼睛的含义。

      那坨暂且恢复神志的肉山还关在隔离舱房里,我叫大副负责去送他的每日三餐,权当是让大副提前体会一下增加工作量的感觉。

      说起来每次这诅咒都会留下一个活口,这真的不是因为诅咒的力量太弱小了吗?我可丝毫看不出这里包含了什么对被诅咒者的仁慈。要不然就一死百了,凡是被诅咒盯上的人都别想活,要不然就多给我留下几个劳动力,只剩一个算什么啊,万一这次诅咒留下的是投资人……

      我的老天!

      要真留下了那个脸色白的像话剧里死而复生的鬼魂的投资人?

      那绝对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我愿意向恶魔祷告,可千万别是剩下了他,剩下他那就是对我这次航行的最大阻力。

      原本打算在中途的补给城市就把投资人丢下的,年轻人,尤其是有钱的年轻人总是天真的向往什么海上生活,以为花了钱就能实现航海梦,等上了船才知道理想与现实差了一大截。

      种种迹象表明我这位投资人就是一个这样的有钱人。

      但是谁叫他给的太多了呢,所以我不仅同意了他的随船请求,甚至还贴心的让我的航线经过一个港口,明面上说是去进行物资补给,实际上就是为了给这个我有史以来最大的投资商一个台阶下,投资人晕船那么厉害,等到了港口让他下船等我回来接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昨天调整了航线后,为了提高速度,我就没法再去中途港口了。

      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我该怎么解决投资人这个累赘。

      至于物资,那完全不是问题,船上的人会越来越少的,没准最后还有得剩。

      唉,

      一个伟大的航海家总是会遇到这么多磨难的吗?

      1月21日阴

      大副向我报告肉山死了的时候,我是松了口气的,看来诅咒还是之前的传播途径,既然这样,那控制恐慌的事就信手拈来了。

      但是当大副面无表情地在我面前脱掉他那件不知道有多久没换了的衬衫时,我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好在他只是想让我帮忙看看他的背后有没有什么印记。

      他后背上没有任何类似眼睛的图案,不过我在他的后腰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字符,那字符很短,大概是个人名的长度,看起来像是刻在皮肤里的,虽然我不认得这种文字,但它给了我一种很微妙的熟悉感,也许是上次我们俩流落到异国时见过的?这么说来这可真是一段热烈的异国情缘,这样的位置,啧啧,真想不到大副这种性格的人也会深陷情海。

      我告诉他后背上什么都没有,至于那个刺青嘛,我当然不会提了,这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我还是懂的。

      大副看起来安心了许多。

      我打趣他要不要看看我的背。

      他想了一下竟然点了点头。

      呃,总之,在进行了互看对方的后背这一诡异行为后,我觉得应该把找出下一个诅咒对象的工作交给这个看了我后背之后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的变态。

      还有,总觉得他临走前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大副这样对得起名字被他刻在身上的女人吗??

      1月22日暴雨

      暴雨阻碍了我的计划,各个方面的。

      突发的恶劣天气让我的红茶存量骤减,因为我不得不依靠它来提神,愿上帝原谅我在一些特殊时刻的暴遣天物。

      一方面我们没法继续航行了,只能暂时收起风帆,像教堂里只知道跟着牧师唱赞歌的教众一样听从上帝的安排;另一方面,恶魔也没给我什么好脸色,大副检查了过半的水手,但一个诅咒的印记都没有发现。

      至于为什么没有全部检查完——那些水手们邋遢的生活习惯严重影响了大副的工作效率,以至于总有一些水手不会更换衬衫,哪怕他们都被淋成了落汤鸡(我始终无法理解这种不会定期更换贴身衣物的行为,不过大副应该会就此列出很多条理由)。

      总之,可以说今天什么事都没做成。

      还浪费了大量的红茶。

      真是糟透了的一天。

      1月23日暴雨

      船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不知道什么原因,水手们还是发现了之前四个水手并不是得了传染病被关起来,而是死了。

      也许是因为上次在甲板上引起的骚乱,也许是因为关着病人的舱房一丝声响也没发出过,也许是因为大副很久没给他们送过饭了,总之这事儿被水手们发现了。

      但我其实也没想瞒多久,只是想着拖上一天就能多拥有几个劳动力,但是目前这天气情况,有再多的劳动力也没什么用,更何况我还不知道我们会被暴雨困住多久,也许节约物资才是现在该做的事。

      所以那几个水手过来质问我的时候,我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们那四个人确实死了,如果没什么其他事就可以滚出我的控制室了,最后一个人记得随手关门。

      他们显然是被我毫不在意地语气惹怒了,但一刻钟后,这群低级水手就老老实实排成一排离开了我的控制室。

      谁叫他们几个人联手都打不过我呢。

      等回港之后我一定要给航海家协会再写一封信,我会诚挚地建议他们给船长的培养课程中加上30课时的格斗技巧,顺便毛遂自荐一番。

      不过后续我倒是没想到会这样展开。

      我以为这些水手回去之后一定会大肆宣扬我是个视水手命如粪土的黑心船长,可大副告诉我水手们都说我是个爱吃人肉的食人狂魔。

      大副还分析一定是因为他们想知道那几个水手究竟是怎么死的,于是撬开了关着死人的封闭舱房,没想到屋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又结合了一下我的战力水平,于是得出了“他们四个的尸体全都消失了,船长一定是个食人魔,没准他这次航行就是打算进行海上盛宴,怪不得愿意出高价雇我们上船”这个诡异结论。

      大副还说水手们也给他安上了“食人魔的忠实助手”的头衔,他一接近那些水手,想查看他们的身上是否有印记,那些水手都躲得远远的,还说他在给我挑选下一个口粮。

      所以大副没法再继续找下一个诅咒对象了。

      我对这事也没有很在意,既然已经被他们发现死了四个人了,那恐慌也未必能控制住了。

      倒是大副向我转述的那些话差点让我笑死,也就这有这些智商不足的水手会觉得是我杀了那四个人了。

      不过这些水手怎么会这么自信?食人魔难道不会挑食吗?我要真的是食人魔,为什么不选看起来就很干净的投资人下嘴,而是选那些身上的臭味都沁到皮肤里了的臭水手?

      说起来,又有好几天没见到投资人了,也不知道他一天天待在房间都干嘛。

      1月24日暴雨 (1月24日)

      看来只有恶魔会在休息日辛勤工作。

      没有了大副的隔离工作,诅咒传染得很快,清晨(也许是吧,天阴得我已经分不清时间了,日冕在这种天气里就是个精致的摆件,也许我真的应该考虑弄个机械钟了)的时候,我再一次被敲门声吵醒了,这次站在门外的是大副。

      就在我要遏制不住我的怒火的时候,大副单刀直入地说死了三个。

      三个,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恶魔的工作效率,只需要一个诅咒,就能帮他们收割这么多的灵魂。

      我问大副剩下的人情绪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的。

      大副说还行,没人看见他们是怎么死的,不过一会儿他们发现又有人失踪了之后应该会传出“船长是个食人大胃王”之类的传言吧。

      我的心情很不美丽,并且在想到这一路只有我在不断的失去,而其他人早已拿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佣金之后,更加不美丽了。

      干,为什么这些水手可以在上船之前就把佣金挥霍掉,而我却要在开船之后面临失去劳动力的风险啊?

      1月25日暴雨(1月24日)

      暴雨,暴雨,还是暴雨。

      这种被雨滴拍打甲板发出的噪声吵醒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船上变得静悄悄的,既没有水手偷懒打牌时的吆喝声,也没有投资人足以穿透房间隔板的咳嗽声,只剩下无情的雨滴落在甲板上被溅起的声音。

      水手们不愿意见到我,我也不愿意在这种天气离开我的舱室,因此都是大副在来回走动,可是今天大副也没来。

      也许是今天没死人吧,毕竟在这种天气情况下,大副的工作也只剩下向我报告是不是又有人被诅咒带走。

      他没来,也算是个好事吧。

      写到这我突然有点饿,今天的早餐我吃了吗?

      1月26日暴雨 (1月25日)

      好晕。

      就像是只剩下了一个脑袋在波涛汹涌的海上浮浮沉沉,抓不住任何一个能让我稍微缓神的东西,床边,桌角,椅子,围栏……什么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被晃的东倒西歪。

      抑制不住的生理性呕吐的临界感觉,我这是怎么了?

      我的身体在颤抖,有些拿不住笔了,精神也难以集中,眼中的世界重叠旋转……

      从醒来的时候就不太对劲了,我的腿有些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坐到了这儿,勉强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了,结果现在感觉更糟糕了。

      我是晕船了吗?

      这个可笑的想法开始在我脑中不断重复,我有点招架不

      1月27日暴雨 (1月25日)

      我醒了。

      我有点摸不清自己睡了一小时还是一整天,但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所以昨天(姑且算是昨天吧,我已经搞不清时间了)是怎么回事,难道上帝突然发现我三十多年都没晕过船,决定让我体会一番吗?

      船上还是安静的很,至少我房间周围没什么脚步声,只有该死的从天花板传来的雨滴声。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得去找大副问问这两天的情况。

      那是什么东西??

      我的幻觉?还是真实?

      不,不可能是幻觉,它看见我了,它发现我了,它在盯着我。

      我逃掉了吗?

      我是怎么逃回来的?

      脆弱的门板能挡住那些恐怖的视线吗?

      1月28日雨(1月25日)

      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在盯着我……

      我完全睡不着,写点东西,对,写点东西分散注意力……

      不能再想那个画面了

      为什么雨还不停

      是生活在海底的怪物吗?

      我在写什么

      水手呢?

      大副呢?

      投资人呢?

      其他人呢??

      1月29日 (1月26日)

      我把剩下的红茶都喝了。

      我知道这没什么大用,但至少

      至少我现在能坐在桌子前写我这本日记。

      曾经我有多么的想登上那座梦寐以求的岛,现在我就有多么的想要逃离这片海。

      我不怕诅咒,它杀不死我。

      但我害怕那怪物,在和它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我的一切。

      我能感觉到死亡的临近,我能感觉到它想要我的灵魂和生命。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周围一片寂静,我甚至能听到血液撞击血管壁的声音。

      大概两小时前,我的后腰处持续不停地传来刺痛的感觉,像有无数只火蚁聚集在那里啃噬我的皮肤,可我伸出手去摸,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忍耐着,继续研究这张字条。

      “D?ITSOLNS?OT?NOOEOK?YT?IE”

      这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舱门缝隙的带有大副字迹的字条,究竟是什么意思?

      1月30日 (1月26日)

      又过了多久?一天吗?

      那天晚上看到的怪物似乎钻进了我的脑子,那颗长满了眼睛的巨型头颅安静地,无法抗拒地填满了我眼前的世界。数不清的眼睛一丝不苟地盯着我,像是在看待捕的猎物。

      恐惧像涨潮的海水不断升高,我挣扎,却逃脱不了被淹没的命运。

      我听到了敲门声,很轻,但听起来不像是那种刻意的轻敲,更像是敲门的人没什么力气。

      我不敢回应。

      没过多久,敲门声消失了,门外传来了重物被拖拽时会发出的摩擦声。

      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就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不停的在我门口经过

      是谁在我的门前?

      1月31日 (1月26日)

      我竟然错过了,竟然现在才发现

      密码游戏你敲了六次门你在提醒我

      “DO NOT LOOK INTO ITS EYES”

      可是我的搭档,我的老朋友,我忠诚的伙伴,我早就见过它的眼睛了。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

      我已无处可逃。

      “这玩意真的是历史上那个著名的航海家玛索里安写的?”

      “你怎么想都可以,这本日记主人的身份我们所还在研究中。”

      “那……后面就没了?”

      “没了。”

      “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两个月前一艘中世纪的双桅横帆船在深夜抵港的新闻你知道吧?”

      “听说了,不是说是因为地壳变动将原本沉入海底的船震上来的吗?”

      “这种鬼话你也信?”

      “呃……那是因为什么?”

      “还在调查,我们在搜查那艘船的残骸的时候找到了这个日记本,非常奇怪的是,这个日记本完全没有被水泡过的痕迹,还有,我们也找到了被撕掉的那页日记,同样没有被水泡过的痕迹。”

      “这是故意留下来的?”

      “据我所知,中世纪的人做不到这种事。”

      “但是你看日记里记录的事情,中世纪真的有这种恐怖的诅咒和诡异的怪物吗?”

      “诅咒不清楚,但是日记里描述的怪物的模样,很像是我们所里记载的一个邪教信奉的邪神。”

      “邪神??这,这不都是捏造出来骗人的吗?”

      “我原本也这么想,但是看了这个日记……也许是真的呢。那些掩埋在历史里的乡野传说,神话故事,大大小小的宗教典故,是不是都会是真的呢。”“是不是被撕下来的那页很重要?你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这不像你……”

      “那页日记是在另一个房间发现的,但它现在不在我这儿,被同事拿走做研究了。他拿走之前我看过一遍,像前几天的日记一样,那上面也讲了一些琐碎的日常,唯一可疑的是它记录了日记主人临摹的一张字条。据我同事推测,那是上面写的是邪神的真名。一个献祭仪式需要三样东西:被献祭之物,虔诚之心,以及神的真名。”

      “所以这个玛索里安被献祭了?谁能做成这种事?等等,”他快速地翻动日记,“投资人?”

      “我也这么认为。”

      “这样就全说得通了!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投资人一开始就盯准了要拿他当献祭物品,所以才会给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报酬来诱他上钩,然后再提出自己要随船出海,这都是为了放松玛索里安的警惕,而且一上船投资人就几乎闭门不出,全是为了隐藏他准备进行海上献祭仪式的举动!还有大副的字条,什么情况下才会写一张加密字条塞进门缝呢?一定是他要防着什么人,或者在监视下才会这样传递消息,监视……所以大副也看见那个邪神了!难道被献祭之物是两个人?”他越说越激动,手又开始翻动日记,突然他停下了,就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一样,他兴奋地指着其中一行,“所以这个!这也不是什么相好的人名吧?这是什么?大副这么一反常态,搞不好他也在船长背上看见了什么!”

      “我怀疑那是刺在祭品身上的烙印,不过仅凭日记里的内容没有办法证明我的推测。”

      “可是他为什么要选择船长和大副……?”

      “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那个诅咒下的幸运儿。”

      “难道……诅咒是筛选吗?”

      “也不是没可能。”

      “投资人弄出了个筛选祭品的诅咒,选出了船长和大副,在这次航行里召唤了邪神,那他自己呢?他也死了吗?”

      “根据我们找到的文献记载,邪神会降临在召唤了祂的虔诚信徒身上,在邪神离开之前,祂的信徒会被赋予永恒的生命,而邪神则会在夜晚现出真容。”

      “那……投资人岂不是一直都没死??”

      “也许吧,谁知道呢。”

      另附:(被撕掉的1月17日)

      1月17日阴

      天空将阴不阴的样子,像极了没有胃口的投资人的那张恹恹的脸。

      海浪拍击船体发出的砰砰声响,和快速滚动着的乌云的无声咆哮,像是两只巨兽在隔空对峙,而我这艘可怜的小船只能在夹缝中飘摇。

      水手们工作的兴致也不高,虽然以往的工作时间里他们也没什么干劲,但是现在他们那些厌恶工作的脸上还多出了一丝恐惧。

      今天我去舱房巡视了一圈,昨天那个被封锁起来的舱房门前没有任何痕迹,看起来水手们都很听话,更准确地说是都很怕死,毕竟我已经暗示过这种“传染病”有很大几率会致死。也许在私下里,他们已经自己吓过自己一轮了,所以更会离那个房间远远的。

      但愿这种远离能降低诅咒蔓延的速度。

      在我检查到储存食物的房间的时候,我捡到了一张纸条,令人羞愧的是,像我这么知识渊博的人竟然也认不出字条上的文字究竟是哪种语言,也许大副有办法认出这些文字?不过夜已深了,绅士的我必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去打扰我最忠诚的手下的睡眠。

      为了避免遗忘,我把字条的内容抄录在了这篇日记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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