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遗书(二更) 黄天杰的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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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江握紧了手里的那个袋子，那是黄天杰要送给余文综的生日礼物。
他看向殷果，轻声说：“他没办法来了。”
殷果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回复什么，就看到抢救室熄灯了，随后医生走了出来，耿江连忙跑了过去，紧握手里的袋子：“我妹妹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他，过了许久摇了摇头才开口：“患者失血过多，抢救中没了心跳，节哀。”
余伊听到医生的话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喊，只是僵在原地，直到耿江松开手里的袋子的时候，她才晕了过去。
耿江楞在原地，他呼吸不通，感觉随时都可以吐出来，紧握袋子的手瞬间失力，袋子掉到了地上，把里面装着的本子抖了出来，他无神地盯着地上被迫翻来的本子，里面夹着的黄天杰和余文综的合照掉落出来，合照里的他们，手拿仙女棒，头上也戴着各种样式的发卡，一看就是余文综硬给黄天杰戴上的。
等到殷果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流下了早已思绪万千的泪水，缓慢捡起地上的本子，把合照再次夹了进去，他沙哑道：“自杀？”
医生翻开了刚才让余伊签字的患者抢救风险表，念了起来：“余文综，2001年1月18日被领养，曾患有重度焦虑症，割腕自杀，失血过多，抢救无效而死。”
耿江听着医生的一字一句，手指忍不住地颤抖，他又问：“能…去看看她吗？”
医生点了点头，把笔塞在了衬衣前侧口袋里：“我们一会儿会处理的，通知你们的时候，可以来告个别。”
“节哀。”他补充道。
耿江没有说话，缓慢跌落在椅子上，殷果顺势拉住了他，在旁边坐着的耿寒皱起眉，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耿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殷果沉着嗓子说道：“朋友。”
“我认识你，”耿寒把怀里的余伊放到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殷果，“我很早以前见过你。”
殷果征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道：“抱歉，我没印象了。”
耿江闭上眼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患者割腕自杀。”这句话反反复复绕着耿江的脑子，快要爆炸似的难受。
他看向在角落里蹲着的沈浩，突然起身走向他，沈浩看到后连忙站了起来，耿江握住了他的手，片刻道：“浩哥，对不起啊。”
沈浩笑了一下：“说什么呢？”
耿江靠着墙闭上了眼睛，深吸口气然后再吐出来，动作反反复复做了几十遍，直到医生来到他身边，把手里的那张纸条递给了他，他才回过神听清了医生说得话：“我们在病人口袋里发现了这张纸条，我们没有打开，现在交给你们，你们可以去看她，尸体你们自行处理吧。”
耿江点了点头，打开了手里的纸条，上面扭扭曲曲写着一段文字——
“给我的宝贝黄天杰:
我是综综大宝贝呀，其实在写遗书前我已经酝酿好该怎么矫情了，但我突然发现我不是矫情的人，所以不好意思写啦哈哈哈哈。
我想和你说好多话，不仅这张纸上的文字，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我前几天听我哥说，你转文科了，当时其实我有暗自偷偷兴奋哦，我最近感觉有点不一样了，我发现我会不自觉地寻死了，我该怎么办啊？
我活不下去了，我想去天上看看，去天上看看星星，和你一起看看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和你一起去世界的每一片地方，和你一起去亲吻月亮，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不认识，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了，如果我们不会相见，会不会事情就不会这样发展了。
我知道你记得今天是我们相遇的日子，本以为你会来看我的，结果等到了你母亲的电话，她告诉我，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但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凭什么事事都要于我们针锋相对。
可我直到今天才明白，你是黄天杰啊，你是杰，是我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劫。
我想结婚，和你结婚。
天杰，有机会的话，陪我去看月亮吧。
对不起，明年带着女朋友来我的墓前吧。
——黄天杰的余文综”
耿江收起这张纸，少女的字迹龙飞凤舞，上面还有数不清的泪痕。
他刚想去看看余文综，口袋里的手机却先一步地响起，他看到来电提示人后快步走到了余文综的床旁，少女身上盖着白布，他缓慢蹲了下去，抚摸着她冰冷且毫无血色的手，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迫不及待，又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片刻道：“文综怎么不接电话？不是让你告诉她我晚上会给她打电话吗？”
“说吧，”耿江把手机靠近余文综的耳朵旁，想让她听，“她在旁边。”
黄天杰没有想太多，直接进入了话题：“文综，我的那个本子你收到了吗？看了吗？我最近在努力学习，打算等我毕业以后再努努力，等到你法定年龄我就有资本娶你了，把你娶回家以后，咱们也领养一个小丫头好不好？”
耿江听着少年温柔细腻的声音，忍不住回答道：“她在笑。”
“耿江，”少年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玩我？”
“没玩你，她就在我旁边。”
“你让她说话。”黄天杰执着。
“只是睡着了而已，你小声点。”耿江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咽。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耿江把手机放在了床边，抚摸着女孩手腕上的伤口。
很疼吧。
耿江趴在病床旁，房间里寂静得要命，只有手机里传来了少年沙哑的声音：“文综怎么了？”
“中心医院，”耿江说，“你来吧。”
等到黄天杰来得时候，余文综的尸体已经被余家带走了，他等到的只有耿江的一句话还有一张少女死前留下的一篇遗书。
耿江本以为他会问文综为什么会死这种话，但他却停了许久才开口：“我的礼物，她看到了吗？”
“没有，”耿江摇了摇头，“没有看到。”
黄天杰低沉的脸干瘪地笑了笑：“小傻子怎么也不知道等等呢。”
“她这辈子还没来得及享福呢。”黄天杰又说。
殷果在耿江身后站着，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又有点陌生。
其实殷果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正如昨天耿寒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说过“我认识你”，他何尝不认识呢，他是罪犯，他害死了本该幸福一生的女人。
他扭头看向身边久久没有说话的沈浩，沈浩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眶里布满的泪珠已经出卖了自己，殷果看到后低声问：“后悔吗？”
“什么？”沈浩没听清。
“没表白。”
“不后悔，”沈浩抓了抓头发，“总觉得，没必要让她知道。”
“胆小鬼。”殷果笑骂。
自从余家知道余文综去世后，没有任何一个人至此有过回应，上门做客的时候只会说一句“节哀”。
耿江把余文综的葬礼定在了3月19号，也就是他一模前两天举行的，礼堂里站了许多人，却没有一个真心为少女感到悲愤的，他站在礼台上，作为家属代表发言，他拿起话筒，下意识地向台下看去，恰好撞上了殷果的目光，他深吸了口气，片刻道：“余文综，2001年1月18日被余祺楚辞领养……”
在他说完这句话时，台下议论纷纷。
“同性恋的孩子也难怪死了。”
“真的可怜这孩子了。”
“老余家一个两个的都被余祺克死了。”
“……”
他停下讲话的动作，望向台下点烟的黄天杰，他从来到这开始就一根一根抽得不停，视线完全没在他的身上，直到耿江再次拿起话筒，轻声道：“她脾气很不好，甚至有时候还会随便发脾气，但大家口中的话语，并非她所做，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总会第一时间照顾到周边人的心情，她很好，不是大家口中的那个样子。”
“你们总会幻想，为什么这个孩子这么可怜，为什么会被一对同性恋收养，可你们又为什么觉得不能呢？但我作为她唯一的哥哥，我只知道她想放弃整个世界去爱自己，我希望她能开心，希望她能快乐，我希望你们可以尊重她。”
“放过她们吧。”
黄天杰猛吸了口烟，听到旁边的阿姨正在喋喋不休说个没完，他没听清阿姨具体说了什么，但他能准确捕捉到其中“同女”这个字眼，他皱起眉头反驳：“没完了吗？”
“够了吗？”
“我问你够了吗？”黄天杰没有喊，声音非常低沉，可能只有他自己可以听到，“让她睡会儿吧行吗？”
他低声说出了离开礼堂时最后一句话：“文综，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遗书(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