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三年前，23岁的阮晴刚刚告别大学生涯。
在南辉大学读书期间，她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准备考研，日子过得相对寡淡。她有几段过家家似的三角恋，暗恋过自己的一位男老师，还在室友的安排下和一位电台DJ相过亲，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刻骨铭心的记忆。在大多数同学匆匆毕业步入职场的时候，她如愿考上了云城大学英语系研究生，成功地延长了自己的校园生活。
阮晴在七月的热浪里独自来到云城这座古都。
云大的本科生已经迁去了郊外的新校区，研究生部仍然在云城市中心的老校区。老校区历史悠久，建筑古朴，校园内的园艺更是一绝，四季都有好景致，和附近的翡翠湖公园都是云城的著名景点。
开学第一天，几个学生会代表在外国语学院大楼前迎接新生，梁宇是其中比较显眼的一位。他穿着白衬衫蓝仔裤，瘦瘦高高，五官清俊，戴着方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干练。
忙到中午时，大家轮流去吃饭，一时只剩下梁宇一人守在接待处。他擦擦汗，抓起桌上的登记表，正数着签到的人数，一个柔和清澈的声音传来：
“请问，外语系是在这里报名吗？”
面前的女孩穿一身薄荷绿的连衣裙，身材修长，肤色白皙，清秀可人，淡淡的眉毛下方有颗褐色的小痣。
“对！新生请在我这里登记一下。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阮晴。”
“阮晴同学，你拿好资料，在这里写一下联系方式，再签个名。”梁宇递过去表格和一支笔。
接待桌对面本来是有把椅子的，混乱中不知道被谁挪走了。阮晴不得不站在梁宇对面，弯下腰去签字。这种姿势，让习惯时刻保持优雅的她感觉十分别扭。她本能地拿左手捂住了领口，只伸出右手写字。
她纤长的五指搭在绿色圆领上，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透明。脸却越来越红，因为对面文质彬彬的学长一直在盯着她看。
阮晴被看得不好意思，单手写字本来就不稳，现下每一笔都控制不住抖了起来。
梁宇见她写得吃力，细心地帮她按住了那几页纸。
报名登记结束，阮晴按着梁宇指的方向找到自己的宿舍。她刚刚放下行李，手机里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阮晴学妹你好，我是英语系二年级硕士梁宇，今天很高兴认识你。祝你入学后一切顺利，有需要帮忙的事情随时联系我。”
这里的外语学院和本科时候一样，仍然是男女比例失调。入学后不久，系里比较出色的几个男生就成了女生宿舍八卦的热门话题。梁宇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学生会里很活跃，是大部分集体活动的策划者和主持人。
听说这位优秀的学长是有女朋友的，阮晴心里竟有些小小的失落。他们平时联系不多，偶尔在校园里碰见，点头打个招呼。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梁学长对她有几分特别的关注。
有天中午，阮晴回宿舍的时候，宿管阿姨递给她一个信封，她打开一看，是一张青春版《牡丹亭》的戏票。
“我正好多了一张票，听说很精彩的戏，你晚上有空可以去看。”她过了一会儿才看到梁宇的留言。
阮晴道了谢，纠结了半个下午。她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回绝的措辞，隔壁宿舍的美女同学来串门，看到她桌子上的戏票，眼睛亮了：“哇，青春版《牡丹亭》啊！你哪里来的票？我正想去听呢！”
“噢，朋友送的。我姨妈突然来了，不舒服，那你去看吧！”阮晴脱口而出。
梁宇早早去了剧院，却等到了位陌生美女在他旁边坐下。他苦笑一声，给阮晴发消息：
“阮晴同学，真可惜今天你没有来看戏。我伤心了。”
“我今天身体不大舒服，票送给朋友了。不好意思啊学长。”
“没关系。其实我是特意为你买的票。是我不好意思啦，下次我可以提前约你吗？”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她问得很直接。
“我现在单身。”
阮晴不置可否。她有一点开心，也有一点委屈。
梁宇追求阮晴时颇费了一番周折，不是因为他不够帅不够优秀，而是一度遭到了亲友团的阻拦。
阮晴在宿舍里是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的单身妹子，又漂亮讨喜，于是姐姐们对她的个人情况格外上心，生怕她耽误了，又生怕便宜了渣男。当阮晴坦白梁宇正在追求她时，三个室友竟一致投了反对票。
“梁宇吧，他就是皮相好，人品真不行。上次辅导员安排给我的代课，中途被人截胡了，我私下打听到了就是他！这人名利心有点太重了。”
“他之前确实是有女朋友的，我学姐说在校园里见过。怎么突然单身了？难道是刚刚分手的？那变心也太快了吧。”
“我也看出来了，这小子从开学之后就对你有心思，那会儿还没分手呢吧，有点花心了。”
“当然了梁宇的长相算是咱们外院里数一数二的了，比那个大清早在咱们窗外念诗的那位好太多！但也不能光看颜值对不？”
念诗的大哥是位文艺心爆棚的工科男，在一次联谊会上对阮晴一见钟情，之后开始了高调的追求。他先是在学校论坛上发布了一篇图文并茂的表白信，被顶上十大热搜，之后又日日清晨来到阮晴宿舍窗外读诗。
对那位大哥，阮晴拒绝得很彻底。而面对梁学长，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点动心。
“阮晴你可要认真想好了。”
……
姐姐们为这事操碎了心。阮晴安静地听着，并不反驳。她闭上眼，浮上心头的只有一个场景，那便是初见时候，穿着白衬衫的梁宇帮她按住签名的纸，朝她微微一笑。
这感觉很对，是一个美好的开端该有的样子。
“我想好了，我可能会考虑跟他在一起。”阮晴看着室友们的惊疑表情，宽慰般地淡淡地一笑。
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阮晴也听取了亲友团建议，问清楚了梁宇和前女友的分手原因，回答是异地恋感情冲淡，听上去似乎合情合理。她便给了梁宇机会。
学生会干部毕竟能力强，随后就是鲜花、情书、蛋糕之类的甜蜜攻势，又请室友姐姐们聚餐N次，好容易挽回了差评。
研二下学期的一个晚上，阮晴跟着梁宇去逛新整修的瑞园。这里原是一个王府遗址，设计成了层次繁复、景致幽深的苏式园林风格。他们在一片修长茂密的竹林里几乎迷了路。月光下，梁宇牵起阮晴的手，绕了许久才走出来。他们就这样一路牵着手走回了云大。
二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是很养眼的一对。可惜阮晴的导师金老师并不待见这事儿，他有次在小课上敲打道：“年轻人，大好的青春时光应该在图书馆里度过，怎么能浪费在谈情说爱轧马路这种事情上？”阮晴只当没听见。有时和梁宇逛园子爬山耽误了时间，回去免不了老老实实熬夜改论文，不叫老先生抓她的把柄。
其实梁宇是个挺自律的人。他每天按时早起，可阮晴喜欢睡懒觉，他就一早去宿舍外面轻轻敲阮晴的窗户，喊她起床吃早饭。有阵子见阮晴的论文进度缓慢，他便主动减少了约会时间，每晚拉她去图书馆上自习。
夏夜里，校园里的木槿、紫薇、茉莉在昏黄的路灯下开得隐秘而热烈。湿润甜腻的风从自习室的窗口直吹到人脸上。阮晴拉拉梁宇的衣角：“我看书看累啦。”
“这才看几分钟？那出去走走吧。”梁宇笑着站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人少又凉快。”
梁宇领着她走进隔壁文学院的教学楼。他跟保安点了个头，带她进了电梯，摁下顶层19楼的按钮。
“19楼？这哪里呀，我之前都没进来过。”
“这是中文系的楼，平时不让进的。我们之前搞联谊活动，跟保安大哥打过交道。”
原来19楼有个小天台。夜色清朗，站在窄窄的小道上正好能看到一弯上弦月。
“这个地方可最适合约会了。好看吗？”梁宇转头看着她，阮晴的玉色脸蛋上，一双美目异常明亮。
“好看！”阮晴抬头看着月亮，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你……有没有带别人来过这里？”
“我的傻姑娘，你怎么又胡思乱想！”梁宇搂住她肩膀。
“哼！”见梁宇并没有回答，阮晴更加多心了，转身想走。
梁宇只得一把拉住她，低头吻了上去。原本只想轻轻啄她一口，阮晴却在慌乱间张开了嘴，两人的唇舌便在甜腻和柔软中纠缠了下去。19楼的天台宁静而凉爽，月光恬淡，晚风从他们的脸上拂去一层又一层潮红。
夏天还没有过完，梁宇就先毕业了。他顺利入职《海外中国》云城分部，从英文记者做起，白天跑新闻，晚上编稿子，十分辛苦。阮晴的毕业论文已经开题，磨了小半年的提纲勉强通过，开始马不停蹄地写正文。面对导师的严格要求，她丝毫不敢懈怠。
二人不能再像热恋时那样耳鬓厮磨，好在他们已经度过了磨合期，感情也渐渐稳定下来。
阮晴通过了论文答辩，临近毕业，开始了投简历、跑面试的日子。有天，导师喊她过去。
“金老师，您找我啊？”
“阮晴，你这次论文答辩表现不错。”金老师难得表扬她，“对了，你本科是南辉大学的吧？”
“嗯是的。”
“我上周去那边开一个讲座，碰到他们外院的院长，说正在招聘新的英文讲师，请我推荐一位。我就想到了你，正巧你本科也在那里读书，系里领导对你都有印象，评价也不错。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去应聘试试？”
“嗯，谢谢金老师！那我和家人商量一下，尽快答复您！”
阮晴出生在南方小城，南辉大学离她家乡很近，又是母校，爸爸妈妈自然是支持她去当大学老师的。梁宇也觉得这次机会难得。
没有人反对这件事，倒是阮晴自己纠结了好几天。当时的就业环境已经不同往年，没有海外经验和博士文凭就能进211大学教课，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可是一旦去了南辉大学，她和梁宇就会陷入异地恋。在阮晴心里，这个概念异常敏感，毕竟梁宇就是因为异地恋和前女友分手的。她之前从没有想过离开云城。
“晴晴，高校的收入可能没有那么高，但还是很适合女孩子，而且以后高校会越来越难进。金老师的好意你可别不领情啊。”梁宇劝她，“暂时的异地没有什么的，你别担心，我会经常去看你。先有一个好的工作起点，后面我们再努力到一块儿去。”
阮晴到底抓住了这个机会，回到母校南辉大学教书。
毕业、入职，一切都顺顺当当，环境也熟悉，可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梁宇越来越忙，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大多数时候只能通过电话来传达问候。阮晴不大适应这种状态，她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敏感，和梁宇也小吵小闹不断。
她在忐忑中熬过了一年。一年后，她毅然辞去了大学老师的工作，飞回云城。
作者有话说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