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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新帝陈和 欲说还休的 ...

  •   “姐,长安好乱啊。”

      乔禾趴在窗边,听着外面隐隐夹杂着哭喊的风声,问道:“把人杀完会好吗?”

      “杀得完吗?”乔息反问。

      “那会有不乱的一天吗?”

      “会有的。”

      乔息无暇关心外面死了多少人,因闾里守卫加强,钱庄铺子内的匠人不便归家,这几日应当都在赶工,修葺事宜快结束了。

      等修葺好了便去府衙登记,挂上牌后正式对外经营。

      钱庄最大的好处是便于制造假户,通过多次取钱存银或典当抵押,可为凭空捏造的假户增加真实性。每一笔借还存取都记录在册,时日长了,假户可逐渐变成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她如果出了事,假死之后顶替假户,逍遥法外。

      乔息在临淄有两个这样的钱庄,是为应对官府不知什么时候又要打压商户了,立身保命的最后一步。

      除了制造假户用于遁逃外,她的钱还可以通过钱庄转移出去,既能白钱又能避税,虽然比较麻烦。

      长安的钱庄初步创立,底蕴不够,产业链条不够深,牵涉钱财不够广,设置的假户一旦被查极容易露馅。若真出事了,这个钱庄只够她从长安脱身,返回临淄。

      未际便窝在家中算账,手中算盘噼里啪啦,道:“公主的作坊还回去了,我们的作坊还得建一个。就以建立作坊的名义向钱庄借钱,借两万,再从公主那三万钱里取两万归还钱庄,借条两相一抵,钱庄就有钱了。”

      乔息道可。

      清剿开始的四天后,街上动静逐渐平息,各方消息终于传来。

      乔息收到的第一封消息是卢东介送来的。

      魏平侯最终担下谋害先帝的罪名,男子抄斩,女眷流放,刘氏主家及旁支无一幸免。

      世子刘清幕也被剔除公府复试名额,在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郡邸。

      第二封消息是韦庄送来的。

      杨慎找到证据,证明是太常令顾群外泄蛊药。太子下令罢黜顾容冶的丞相之位,顾群作为顾容冶长子,也被罢免官职,失去了国公府世子之位。

      顾禛在复试考生中的名望一落千丈。顾家许多人革职的革职,受罚的受罚,但涉案人员基本全都保住了性命,就连韦庄的复试名额都保住了,韦庄本人更是毫发无损。

      乔息想到顾祉,心里微微一叹,“新皇力有不逮啊。”

      顾三爷为韦庄安排的职位估计没用了。韦庄这个人,也没什么用了。

      这时门仆来报,董澄漪来访。

      乔息便移步厅堂,唤道:“澄漪。”

      董澄漪闻声回头,见是乔息便展颜一笑。

      澄漪发髻未变,庭院风穿来时习惯地抬手压发。

      “这几日家中如何?有没有被牵连?”乔息递去茶水。

      “没有。家中平安。”澄漪眉目间有些忧愁,“只是闾里封禁结束,我一出门便听说丽人堂被查抄了。”

      “我也听说了。”乔息道。

      魏平侯担下的罪名有谋害先帝,还有和顾群合谋外泄蛊药的罪责,数罪并罚,魏平侯府毫无翻身的机会。

      “说是丽人堂的老板戴旦与魏平侯府官商勾结,戴旦资产被抄。”澄漪说完一叹,看向乔息,道:“我今日来是有事想问问你。你之前买下的复肌膏还在吗?能不能卖给我?”

      乔息没想到澄漪今日登门是为这事。

      “丽人堂倒闭,复肌膏也没了。我的疤痕尚未消除,便想来问问你,你若是愿意卖给我,出价多少都可以。”澄漪期盼着看着她。

      乔息不答这话,道:“我前段时日跟着御史府的杨大人查案,查到丽人堂卖的东西是含毒的。”

      澄漪不明何意,“有毒?”

      “对。”乔息道:“你听说了吗?最近长安巫蛊流窜,就是丽人堂卖的东西在散布巫蛊。”

      澄漪吃了一惊,“怎会......”

      乔息小声道:“前些日子不是死了几个人,死因就是巫蛊发作。杨大人正是在调查这起案子。不然你想,正常的东西药效再好也不该像复肌膏那么强力。药效强成那样,可不就是有毒么。有毒的东西就别用了。”

      澄漪没想到,一时间怔住了,本能的不甘心却道:“可是......有用啊......”

      “有毒你也要用吗?”

      澄漪捂住伤疤,低头不语。

      乔息看得出来澄漪是真的为这伤疤苦恼。

      “凡事总有代价。”澄漪缓缓放下手,目光深邃且坚定,“那些想练成尺腰素的人不惧身子劳损也要日复一日地修习舞蹈、缩减饮食,复肌膏真能消除我的伤疤,有点毒性又何妨。”

      乔息心里感到一丝遗憾,又问道:“如果是要命的毒性呢?”

      澄漪眼神闪烁几下,道:“一点药膏......哪会有要命的毒性。”

      乔息看了看澄漪疤痕的位置,追问:“最近伤疤是不是有些疼了?”

      董澄漪说不出话来。本也奇怪,多年不疼的老疤最近莫名有些疼了。闾里解封后她特意去了医馆,大夫也没看出什么。

      “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乔息取来早备好的礼物,将盒子推去澄漪面前,道:“复肌膏我已经没有了,杨大人先前调查巫蛊已将我的复肌膏取样拿走了,与案件有关的证物不会归还给我。这个送你。”

      澄漪看也不看盒子,愣愣道:“没了?”

      乔息拍拍盒子,“你先看看。”

      澄漪打开盒子,看了好半天才把东西看进眼睛里。

      是一张覆面。

      两朵五瓣花的形状,金丝掐成,镶了翠玉与细珠,大小刚好遮住她的疤痕,还做了耳挂。

      乔息为她耳上挂好覆面,再将她的刘海拂上去,细簪插与发髻固定。

      覆面做得大小正正好,金线掐成又薄又轻,挂在耳上也不会负累,乔息满意一笑。

      大楚女子发髻为显端庄,多数梳为齐整样式,不蓄刘海。欲遮未遮的刘海引人遐思,在柔思馆才会多见。良家女子蓄刘海,易遭旁人指点,谴责欲说还休的风情都是勾栏样式。

      “这......太贵重了。”澄漪想摘下,举起的手却忍不住颤抖。

      “收下吧。”乔息按下她的手,状似不经意地一提:“脸上有疤不好嫁人,那或许换条路走呢?”

      那撇刘海拂去,视野已多年不曾这样清晰过。脸庞毫无负担,不会压得她抬不起头。澄漪深受触动,眼中泛起泪花。

      “我看你不烦心嫁娶之事,是因为你做生意小有所成,足够作为余生的凭依?”

      “是啊。”

      “我也尝试过,但我没做成。做生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像你这样的人,在女子中绝非多数。”澄漪按住覆面,紧紧地贴住那道疤,声音很低:“若是没有这道疤,与我而言,嫁人反而容易些。”

      “做生意难,嫁人也很难,嫁人之后操持日子里的鸡零狗碎更难。做生意与做人妻子之间,我也是选了个我擅长的。”乔息不在意道:“会不会做生意,端看自己是不是个善于衡量利益的人。若不是,那的确不适合做生意。这说明澄漪是个赤诚且毫无算计的人。”

      澄漪看着她没说话,方才心里还有一点的沉重与紧张,很快便消了。

      “澄漪喜欢侯府吗?”乔息问:“那门婚约解除,你后悔吗?”

      澄漪陷入回忆,笑了自己一下,道:“悔啊。那可是侯府。他们三言两语就能阻断旁人生路,我想求得余生安稳,哪怕只是旁支也是好的。何况那本就是我的。”

      “但是侯府没了。”乔息道:“侯府也有倒台的一天,权贵之上还有权贵。若是寻求倚靠,除非成为皇帝,否则只是成为皇帝的人,无论是后妃、臣子还是侯府,都会有倒台的一天。”

      哪怕成为皇帝,一国之气尽时也会被改朝换代。

      澄漪却摇头,道:“朝堂上不是一群单独的人,而是一群联盟的人。他们作为此世唯一一群人上人,尚且寻求同盟与依靠,我们寻常百姓,更该给自己谋个依靠。魏平侯失势是因为同盟散了,时势皆失。朝堂如戏,魏平侯的戏唱了数十年,如今才唱完。”

      澄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道:“即便会有唱完的一天,只要那天是在我死之后就是了。”

      澄漪最后长叹一气,“哪条路都能错,唯独嫁人不能嫁错。”

      乔息能理解澄漪的想法,时势皆有尽头,就算是她的生意,可能也会有破产的一天。

      -

      此时的未央宫内,太子陈和一言不发地批奏。

      顾容冶倒台后,奏报才能送至他案前,政务不多,汇报顾府的人革职与入狱情况,还有新任丞相吴津阳上任一事。

      太子妃吴时英在旁闲适地享用瓜果,未看太子,反而瞧着下手坐着的陈宓。

      成熙公主也在浏览奏报,眉头皱得很紧,比太子更紧。

      “阿宓,松松气,瞧你,”吴时英起身走过去,亲自为陈宓抚平眉毛,“都快额上生山了。”

      成熙公主陈宓皱眉不减,道:“可惜了,顾容冶到最后关头牺牲刘氏保下自己,而刘止竟然愿意为他担下罪责。”

      吴时英取下她手里的奏报,道:“顾雷孙刘这四氏同气连枝,逼迫刘止认罪的,恐怕不止顾容冶一人。”

      “谋害先帝这样大的罪名只端了刘氏一窝。如果没有刘止一人担下所有罪责,与之有牵连的所有人都将全数受罚。”陈宓怎么想都觉得可惜,筹划这么久,还有彩萤布这样顺手的东西,到头来却是刘止一人认罪,承认自己盗取掉包了顾容冶准备的牌画旗帜。

      吴时英淡笑,笑得不深。

      刘氏与顾氏姻联甚深,怎会在此时捣毁顾容冶精心筹备的祈福仪式,可他认了罪,吴时英也不想牌画旗帜的真相真正曝光,只能退而求其次,端了刘氏一窝。

      万幸杨慎查到了顾群外泄蛊药的证据,不然这次的事件里,顾容冶就全身而退了。

      太子陈和开口道:“蛊药失控的原因还没查清吗?”

      “尚未。”吴时英道:“杨慎顺着柴大斧查到顾容冶,但仅是蛊药外泄的线索,太医署的人还没查清蛊药为何失控。”

      柴大斧收受顾容冶一笔大钱,为了将蛊药外泄一事栽赃给质子。

      蛊发案命令停案,杨慎仍在暗中调查,果然在顾容与放松警惕时查到了线索。

      “蛊药失控的原因,势必得找白牢人查问清楚。”陈宓道:“若是让白牢人知道我们楚朝这些年对巫蛊的研究不曾中断,重新建交后,白牢的人恐怕重起向我朝宣扬巫蛊的念头。”

      “管好他们就是了。化外之地的愚民,掀不起风浪。”陈和道。

      太子看向公主,问道:“你那个人如何处理?”

      问的是韦庄,陈宓道:“还在顾容与身边待着。”

      “临淄出现的巫蛊就是他带去的。他回了顾府后,告知顾容冶制作旗帜的商户所在,差点给了顾容冶可乘之机。”

      “我明白。”陈宓问:“如何处理?”

      陈和略思索一番,看着吴时英,道:“留他一命。益州郡有顾容冶的人,与白牢重新建交后,让韦庄去处理吧。”

      吴时英一笑,未出言反对。

      “乔姓商户也没死?”陈和又道。

      “没死。”公主道。

      “既然没死,让她加入商队吧。”

      陈宓眉头又皱起,“为何留她一命?不怕她说出去?”

      “是我的意思。”吴时英道:“那商户的纺织技术确实优良,失之可惜。只要她不说出去,留她一命也无妨。”

      “新帝登基之初,实无必要再造杀孽。”

      吴时英永远浅笑着,悠然望向窗外,初春花色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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