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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李翰林的秘密 “从前奴婢 ...

  •   他们进了马车?

      刚才杨翰林是步行,所行路程毕竟有限。如此他们进了马车,谁知道会跑到哪里?这便不好继续跟着了。

      春雨有些失望,放下帘子道:“娘娘,要不咱们去转转别的街区,就回宫罢。”

      不太对……女人的第六感来袭,我沉吟了片刻,吩咐道:“跟上去!”

      负责驾马的俞朱欣然应声,便朝着李翰林家马车的方向跟了过去。

      春雨愕然,小脸上全是慌张表情:“娘娘,咱们偷偷出宫已是不妥,如今跟上那辆马车,还不知道要前往何处。万一……万一这是诱饵,要对您不利……”

      我颇为意外看了她一眼,可以啊,还没有色令智昏,知道轻重。

      俞朱的声音悠悠传来:“我说春雨妹子啊,娘娘让跟着,还说什么废话呢?再说,我自打跟着娘娘,三年了,一次正儿八经的出手机会都没有,白白领了三千两,你不心疼钱,娘娘心疼啊!”

      我叹了口气,这俞皇后在世时也真是没有存在感,三年了,居然一个冲她来的像样刺客都没有?

      “俞玄,你九年间正儿八经出手过几回?”我探头去问冰块脸。

      冰块脸神色丝毫不动:“不记得了。”

      呵呵,大约也是一次都没有,怕我心疼那一万八千两白银罢。

      我闭上眼睛,舒舒服服靠在马车里安放的靠枕上。甚好,平平安安过一生。

      马车摇晃起来,人便容易困。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听见春雨紧张的声音响起:“娘娘,他们下来了。”

      下来了?我赶紧偷偷掀开帘子看看四周。呵,青山绿水,风景不错。

      俞朱特意将马车驱到了树林中,隐蔽性很好,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四个人从马车上下来,眼看着李翰林和杨翰林渐行渐远,朝着山坡上一处凉亭走去。

      这下春雨也开始觉得不对了:“娘娘,这李翰林今儿怎么瞧着精神了许多,走路也不须扶着了。”

      我感慨:“上班一条虫,下班一条龙,人皆如此。”

      俞朱悄声道:“娘娘,咱们若要监视那两人,还需再凑近些。”

      于是,四人蹑手蹑脚,走到几棵大树后面藏了起来,八只眼睛依旧盯着凉亭上的两个人。

      只见杨翰林从随身包袋中取出了用油皮纸包着的烧鹅,将纸拆开,摊在凉亭上的石桌上,烧鹅放置在当中,恭恭敬敬对着李翰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翰林呵呵大笑,伸出手去,毫不客气,两下子就把两只鹅腿拽了下来,分给杨翰林一只,自己拿着一只,两人吃了个不亦乐乎。

      我瞧得目不转睛,离开皇宫挺长时间了,没有进食,腹内馋虫已经在大闹五脏庙。

      俞朱小声骂了一句:“这臭老儿倒会享福,本少爷却只能在这里看他吃。”随后又道:“旁边这文绉绉的小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

      “可惜,他是个可恶的骗子。”春雨冷冷的声音响起。

      我一凛,转头看她。只见她面沉如冰,比俞玄还要寒冷几分,唯有双目盯着凉亭上啃着鹅腿的杨翰林,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也发现了?”我无奈一笑。很明显,李翰林今天太反常了,就算休假了精神好,也不是这么个好法,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不止。

      而作为学生、与他寸步不离的杨翰林,绝对是知情人。

      此时,杨翰林还在斯斯文文地啃着鹅腿,而李翰林已经将自己那份鹅腿吃完,开始撕别的肉吃。

      两人聊得不亦乐乎,还不时发出笑声,其中李翰林笑得声若洪钟,听起来尤为刺耳。

      春雨的手指死死掐住大树的树干,关节处已然发白,咬牙切齿道:“他们是不是在嘲笑咱们慈宁宫?”

      慈宁宫?是了,我是太后,我住的自然是慈宁宫。

      我安慰她道:“那不一定,也许就是鹅肉好吃,开心得笑了。”

      这话实在是没有说服力,春雨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完了,这孩子魔怔了,看来是深受打击。我喟叹了一声,继续观察那师徒俩。

      一整只烧鹅,杨翰林不过吃完了一只腿,便不吃了,剩下的大半只都进了李翰林的肚子。

      春雨攒紧了拳头狞笑:“撑死这个老骗子!”

      让她失望的是,老骗子非但没有被撑死,还摸摸肚子站起来,大步流星继续往山上走去,杨翰林居然只能跟在后面一溜小跑。

      我惊讶道:“刚吃饱就去爬山?小心爬出病来。”

      “病死了也是活该。”春雨苦大仇深地望着我:“翰林院这两人合谋,处心积虑,狼狈为奸,装作老弱,欺瞒娘娘,定有阴谋!您须得让皇上治他们的罪才是!”

      我被她的连珠炮打晕了头,吞了一下口水:“你……你不是很喜欢杨翰林么?”

      “原先喜欢,此刻已是不喜欢了!”春雨凛然道,“从前奴婢是瞎了眼,迷了心,被这恶人蒙骗。今日得以揭开他的真面目,真是老天有眼。”

      我点头,脱粉回踩现场,我算是见识到了。

      “动机呢?”一直不言语的俞玄突然发问了。

      对呀,这两个人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依我看,李翰林定是想让那小子顶替他来上课,用美色迷惑娘娘,借机上位,飞黄腾达。”春雨突然变得无比理智,冷静地分析起来。

      俞朱嗤之以鼻:“我虽是个家奴,也知道那小子前途不可限量。要想靠着石榴裙上位,大可以与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联姻,何必去给太后娘娘做面首,惹人耻笑?”

      怎么了?我很差么?给我当面首就要被人耻笑?我很是不满。

      “迷惑哀家?他想得美。”我翻了个白眼,“好看的男人,哀家见得多了,比如皇……比如俞朱俞玄你们两个,就不比他差。”

      俞朱用袖口掩住嘴,眉飞色舞起来。俞玄只是静静看我一眼,一言不发。

      “哀家的父亲与李翰林关系如何?有没有什么仇怨?”我突然想到。

      春雨摇摇头:“俞国公与李翰林是旧识,虽说不上来往密切,但每月总有一两天会一起钓鱼下棋的。”

      那李翰林究竟为何要蒙骗我呢?我扶着额,又觉头疼。

      “偷懒。”冰冰凉凉的声音来了。

      我抬头:“什么?说谁呢?”

      俞玄波澜不惊地望着我:“娘娘有没有想过,那李翰林或许就是为了偷懒。”

      我噗嗤一笑:“他想偷懒,那直接告老不就行了?”退休了,跟老伴一起跳跳广场舞,不是美得很?

      俞玄平静地说:“这李翰林年逾花甲,当了快三十年的翰林院副掌院,也未升为正掌院,是因为什么?”

      春雨道:“能是因为什么?想必是他学问不够,当不起正掌院之责。”

      俞玄略微摇头:“李翰林当年是一甲状元,就连正掌院许翰林的名次都在他之后,其学问只有比他更差的……”

      俞朱收起了嬉皮笑脸:“你是说,这老儿明明有能耐,却就是不求上进?”

      俞玄颔首:“大抵如此。盖因正掌院须任帝师,劳苦艰辛,风险极大;而副掌院只需教导皇后。”

      教导皇后,就可以偷懒……

      我正在思忖,又听得俞朱恍然大悟道:“翰林院正副掌院之间的年俸,相差不过五十两,而他若是告老,却一分钱俸禄都没有了。”

      我瞧了他一眼,这个俞朱,怎么会把每个人的工资都打听得如此清楚?

      春雨阴沉道:“故而……这李翰林不但常年龟缩在副掌院的位子上领钱,这几天还装作年迈体弱,让其学生杨翰林搀扶着来给您上课,其实就是打着让学生替他干活儿的主意。”她气得一拳捶向树干,“这是把咱们慈宁宫,当作养老院了不成?”

      养老院……都慈宁宫了,还不就是养老院么?

      我突然眼前一亮。

      我一点都不埋怨李翰林。

      想想吧,一个人摸鱼了几十年,没有被人发现(除了今天),苦活累活和掉脑袋的活儿,都是别人干,他舒舒服服,还有钱拿。

      这不光是一条咸鱼了,这是咸鱼中的战斗机,躺平界的天花板,摸鱼界的祖师爷!

      我的眼睛几乎发光了,恨不得立刻对着李翰林跪下拜师。

      我作为刚穿越过来的萌新咸鱼,就是需要这样一位炉火纯青的资深咸鱼,作为学习榜样、人生导师。

      主意已定,我微笑着看着其余三人说:“走,回宫。”

      胡嬷嬷见我们毫发无损回归,松一口气,便速速给我更完衣,随后带着小宫女们将晚饭端上来。

      我早就饿了,瞧着桌上的梅花汤饼、芙蓉雪花鸡丝、八宝豆腐、翡翠银鱼羹等,食指大动。

      因是丧期,不能用大荤,厨房已经算是竭尽所能。

      突然想起一事,我扭头问道:“那个验毒太监可还在?”

      胡嬷嬷答道:“因见娘娘不喜他在跟前碍眼,奴婢是在后厨看着他验完毒才让人端过来的。”

      我点点头,毕竟我人美心善,并不想害他丢了饭碗。

      秋月又端上来一碟素烧鹅,道:“这是春雨吩咐后厨做的。”

      我瞧了一眼,这小丫头,也算有心,便问道:“春雨怎么不来?”

      秋月叹一口气:“她在后厨烧纸,将此前收集的杨翰林拿过的纸张器物,全都砸了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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