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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楼1 ...

  •   我本年幼子,因故入楼中
      青楼之中最做不得的就是那官府小姐的黄粱梦,人各有命。
      年岁小些时瞧着青楼里头富丽彷徨,像我等小民是从未见过宫闱红墙绿瓦,原先不知青楼不过海市蜃楼,错将鱼目当珍珠,生于寻常人家,偏爱往那烟花之地走往,母亲厌我,父亲瞧不得我,家中姊妹嫌我。
      娘亲终是不忍,许我些银两,将我交给楼中的妈妈,吩咐了些话语瞧了我一眼,便走了。
      我乐得自在,楼中美人多,日日笙歌。我跟在妈妈身后,她有些大,和娘亲差不多的年岁却如二八年华的少女,难不成这楼中有保养秘法?这些我是不知的。
      妈妈回头瞧了我一眼,“来此处不悔吗?现在回家还来的及”
      细细看 她眼角之处还是有些细纹,只是浓眉大眼,眸中勾人的绿,额黄两颊桃红,心魂儿真真都被带走了。想必年少时亦是绝代
      她看我这模样,笑出声了。许是我年幼无知的样貌让她想起了谁又或者像极了曾经的某人,毕竟话本中都是这般写作“你仔细着些,莫要冲撞了客人,届时我可不捞人”我点着头,乖巧地跟随
      烟花不同寻常,平常人们休憩之时,早已架起高高的灯笼,去些个姑娘站在楼上丢着手帕。客官客官的唤着,此时的楼不过是一处菜市交易,只不过将那些个蔬菜替换成了美人,行人是那采买。
      长夜漫漫,寻欢作乐享受这短暂的寿命。此刻家中糟糠幼子皆可放下,这就是所谓的寻常人家
      我娘先前是大户人家的乳母,家中夫人小姐良善,许我娘带着我,跟在小姐身后。
      琴棋书画,骑马射箭。姑娘家受的算好,受不得也得受,苦与乐从腹中出生起就注定了,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命。
      那家官人还算得良人,最起码在别人口中是这样的,家中正妻一侍妾,在其他人之中确实是门户干净。只是深夜难眠之时正房灯不灭,偏房享乐,年幼时我不解,既是不愿,又何故将夫婿推与他人,岂非掩耳盗铃之人
      听到我这话,娘亲赶紧地捂住了我的嘴向夫人赔罪
      而坐在高椅之上的夫人脸色苍白,面容带愁思,只是摆摆手说我年幼童言无忌,无大碍。
      林姐姐也只是摸摸我的头,笑着给我松垮的发髻插上了自个儿做的发簪
      娘亲松了手给了我个眼神示意我应该闭嘴却不曾想我口出惊人
      夫人是我见过最知书达理,最博学良善温顺,用话本说的,就是那天上的仙人都该来钦佩的人
      “夫人一心为了官人,官人也不该娶那妾室羞辱您和小姐,天下哪来的道理。”
      “假若小团随小姐去买只簪花,今日出售1两银子,月后便会贬至千文,同一只簪花不曾变过,但买簪之人的心意早已更改,此时你若在出价一两便是蠢人。世间并非件件都如你所愿,你知簪花值此价,可你怎能强求人人如你一般许一两银钱。”
      夫人不怨我却教我这些我还听不明白的道理,我娘却笑着说我愚笨,白白浪费了夫人的苦心
      我娘说的没错,那时我确实没能明白的道理,只是讨厌那妾室的孩子欺负到了小姐头上,在我这,皇室的公主都比不得我们小姐半分,想当然我何德何能见过公主
      只是后来这家的官人遭贬,那嚣张的妾室早已寻好了后路,可怜了小姐和夫人跟着官人去了那苦寒之地,此生几时不知还能再相见
      我最是不信男子,青楼与我不过玩乐处,平素除了那高墙之内何处还有如此多的鲜花绽放。
      年纪尚小,暂时接不得客,至于到底是无法还是不愿都无从说起,只要我不在楼中闯祸事,妈妈倒也随我。这份自由楼中独一份。

      楼中姑娘多看我不顺,我无羁绊,又随意进出不被情困不被财愁。所以没几个姑娘愿意我在房间伺候,免得瞧见就心烦。整日就在柴房和打杂小弟诉诉衷肠,偶尔去前堂帮着跑腿,看姑娘们精心准备的节目也心情通畅。知情达理的客人们瞧我年岁也小,偶尔打趣我几番赏我些好物,即使有时只不过是一盘鲜花生。我们这样的人注定就是瞧人脸色过活的,我连忙道谢仿佛受了多大的恩赐,人们听的不过也就几句讨喜的话罢了,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能欢喜些总是好的。
      只是后院的小文子就不是那么的乐意了“那可是黎家二公子,就赏这么个玩意?几文钱的东西,也不怕丢家族脸面”,我都还未生气,他倒是急上了
      “人家公子赏是人心情不错,便是他扔给我他小厮的臭鞋子我也得恭恭敬敬的把人伺候好咯,今个儿觅烟姐姐难得登场,你不去听,反倒在这和我说些不敬的话,要是被别个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我推着小文子,他是觉着我讨喜的话都说了个尽,得这么些个东西真真是抠,可人家来楼里,是来找姑娘消遣的。赏赐我们这种人与否,都是次要的,有与无我们都得伺候好这些个贵人
      只是这黎二这个年纪就来楼里,还真是半点不如黎大公子。
      “是是是,我们安纪姐姐可是楼中最得喜的姑娘,奴受教里,小的先去忙了,姐姐您先歇着”这家伙学着宫里头公公的模样离开了。难不成是平日里头叫小文子还真打算做太监不成。
      日子飞快,每日拌拌嘴鸡飞蛋打,楼里头四处走走,给楼里头的姑娘评评理看看哪位的歌喉舞姿更胜一筹。我娘亲前些日子还是来看我的,可能看我被妈妈照顾的还不错又无悔改之心,便来的少些了。
      家中还有清白姊妹,若是被说亲之人知晓家中有女在青楼或多或少是会被说教的。我不想累及家人,这是我自己做下的决定。
      那是娘亲最后一次来见我,也是头一次带着我最爱的苏坡肉和话本。她还是乳母的时候就常常给那户人家做吃食,因着我和小姐关系好,时常偷偷被投喂几口,娘亲训我,小姐就拦着,说和我情同姐妹,吃这些是无碍的,那是最好的日子,那时的夫人还是会笑的。
      虽然是猫嫌狗不理的年纪,夫人却说我最是通透,往后多得是好日子,而我大不敬的给夫人夹了一筷子苏坡肉,金燕姐姐拦着夫人,却没凶我。夫人说了句一块肉罢了不妨事,吃下去了,还说夸我舌头挑剔,选的东西竟是这般滋味。
      在夫人他们离开之后,我再也没能吃到小姐夹给我的苏坡肉,也没能偷偷给夫人送吃食。在那之后娘亲也不爱做从前做的那些,当然我们家也吃不起这些个贵重。
      可能是愧疚,娘亲还是给我做了一次苏坡肉。那天的皇城下着大雪,就像那天小姐离开时候一样的,细盐从盐田里头流出来,把整个皇都都腌入味了,一股子寒味。
      楼中也是铺上了白纱,不过后院还在忙活,妈妈说绝不能让贵客摔了
      娘亲看我说“当初,夫人他们离开时也是这么大的雪。官人带着夫人坐在马车里头,小姐递给了我玉佩,说你最爱贪懒,起不来也是常事叫我给你,往后若是惹了祸事就去当了,不值多少钱也能应急中转”
      她给我开着食盒,说着这些往事。我们都想起来了同一件事,当初夫人和小姐走的那天就是这样大的雪,可日子过去了这么久,她们是否尚在人间我们都无从得知
      “娘亲,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夫人小姐不管在哪里都会过的好的,一生向善之人佛祖定会庇佑的”我拉着娘亲的手,好像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她把玉佩给我了,是小姐平日放在香囊里头的,说着以后要送给心爱之人,连多瞧几眼都不行,如今却交给了我,可能也是知晓我与她多半再无相见之日,我们这段姐妹情,还是止步于幼时。她那样聪慧不会不知我是被母亲胁迫了无法来送她最后一程。山高水远,只愿小姐一生安乐。喜遇良人
      娘亲也就说了句这么个话,就走了,连食盒都没带走。
      我娘还真是清奇,留给女儿食盒做念想,难不成是想我一辈子惦记着她做的饭,就算是好吃也不能这般。往后我一定会遇见,会遇见更好吃的,我一定会走遍大周的,我一定会再见到小姐,一定会和夫人说上话让她多夸我些,一定会找到自己......我是想哭的,最起码这一刻是想的,可是小文子都进来和我一起享受这美味的苏坡肉了,我若是手速不快些多半是进了这小子的嘴里。
      眼泪都还来不及出来就全给憋回去了,赶紧的抢着几口吃食。
      这家伙吃完擦擦嘴就躺在本姑娘的炕上说“安纪姐,令母做的苏坡肉真是人间一绝,不知何时还再尝上滋味”,我看着他,刚才这些个菜十之八九都进了这张嘴,真想给他缝上啊。许是杀气太重,他终于想起进来这间房时我在做什么了“姐,姐,姐,你是不是想哭啊,要不要靠着我的肩膀歇会,我给你靠着呀”
      算了这小子,活到现在不容易,如今的生活,这一切不都是我选择的吗,所以失去什么得到什么又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呢
      “安纪姐,你说人的一辈子就是注定了的吗?”这家伙平日了活脱惯了突然问我这么深沉的问题还真是招架不住
      “你觉得有就是,没有就不是,你看东间的姑娘,先前你我都说她估计是错付真心,所托非人,连妈妈也不看好,拦着她不许走故意抬高价格,可人公子为了她自立门户来求娶,如今儿女双全夫妻和睦。按你我之见,这公子就是负心汉,可世间并无绝对,就像今日你我共享吃食,明日你转身我就得去接客,所以”我看着小文子,这家伙倒是认真的听我说,已然是难得,最起码没鼾声如雷算是对得起我。
      “那安纪姐你也会去接客吗,要不你做个清倌吧,就像觅烟姐姐一样,日日给客人讲书定然是满堂喝彩”他隔着桌子,手架着撑着头,目光如炬
      我倒是不知你是说大实话还是在损我了
      小文子见我不回话,就说起了闲话
      黎家二公子年岁小出入青楼,是那家中早有顶梁柱,他不过顺带,再说他并无过火也算了,不过妈妈那边说是黎二公子让你在百花宴在跟前伺候
      觅烟姐姐那边说是要闭关3个月余,妈妈没拦得住,听说有意向让你在跟前伺候,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姐姐,你要是得了觅烟姐姐的青眼在这楼中的日子不就又好过上了。
      我没搭理他,这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他又自说自话着
      不过你要是不去的话,梦云姐姐那边估计是会给你穿小鞋了
      昨日尚书的夫人来找尚书好闹了一场被妈妈劝回去了,连夜和离回了老家,也不知道妈妈是怎么劝的,这回是脸面都丢光了,只不过尚书那老头不来了,楼里头的姑娘们也能少吃些苦头
      说起来张家点心铺出了没见过的果子,改日我们去买些来尝尝鲜?
      我实在是困得紧,后头说些什么都没听见就入了梦
      这样好的日子,还能回到当初那一口苏坡肉,那一间房里,熏香,暖炉,墨香,诗词,琴声一切都能回来吗?毕竟这场大雪也回来了,皇都都多少年没下过雪了。
      果不其然,觅烟姐姐的侍女来找我了。和小文子说的一样,说是让我在跟前伺候的,我想拒绝,只是姐姐身边有武人,哪里我能是对手,更何况小文子早已将我出卖,早早地上了姐姐的船。
      觅烟姐姐和妈妈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只能像只鹌鹑不敢吱声。妈妈叹了口气,说要在配个武人,免得我不服管教顶撞了贵客,算了身份低就是这样了,最起码逃过了接客?
      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客,只是我这年纪尚小,若是折腾上了,身子骨就不行了,小姐说,长个儿头的时候最不能做些做不得的,当然她也是古书里头看的,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我因此短命岂不是亏死了,没别的我这人生平道也不怕死,如是以如此不光彩的死法,多半祖坟是会遭雷劈了。
      觅烟姐姐处好就好在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楼中最好的,妈妈的荣宠。我想逃也逃不得,美人处,温柔乡,英雄冢。为了防止姑娘逃出去,妈妈可是花了大价钱清了好几个武人。我倒也无谓,本来也没打算出去,终日与觅烟姐姐作伴并无异,她能歌善舞,又以善解人以杯茶宽仁心。除去每日教习时间外,其他的还是不错的,小文子也乐待,东家长西家短的给我说着闲话逗乐姐姐。只是觅烟姐姐生性不爱笑,自见她起,几年之间我竟从未见她笑颜,美人如此,若得一笑,皇城倾倒。
      即便是妈妈为姐姐推辞了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是烟花如何比得权势之人。画舫游河,家中宴席,有甚者竟然请的红颜阁的人与姐姐一决高下只不过还是落得下风罢了,平添了恩怨,大人物何曾理会这种是非,心情舒畅了赏赐些财物,不悦就拿我们撒。多亏了姐姐我才免受了些苦难,跟在她身边我才有足够够的要学的。
      春去夏来,秋收冬藏。黎二唤我去了趟百花宴,竟是与他同行。我甚是不解亦是不愿,但他财高,楼中时常得赏赐,他也非次次抠搜给些小儿都不馋的吃食,偶得食客来的限份量烧鹅,玲珑阁的簪花,不常得的绸缎,从宫中仿制的九连环,解不出来还要说我愚笨,我是愚笨,此人也不见如何聪慧。宴会很是无趣,黎二除去饮酒并无他样,我作为女客又是众人皆知的风尘,上台演奏了琴曲,可惜学艺不精没抢他人风头,反受人讥笑说我这般是无客敢进。这又有何关联,这不就是富家子弟吗?吃完席,黎二便使得马车送我回楼中,他只言半语,说不知竟会如此。
      如此是如何,受人讥笑?还是学艺不精,又或者谁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我不曾想他会和我解释,宴席罢了。
      “安纪多谢公子厚爱,只是今日所见,所爱非人,公子还是莫要在我身上花心思了,毕竟玉石玉石,先玉后石’我行蹲身礼,低头不见他。转身进了楼里。
      夜深了,只有这楼中灯火通明,就如无处归去的安身之处。
      也许从开始我也不明白为何要来楼中,从出生之时跟随娘亲在小姐府上,过得了些好日子,可家道中落遭贬的小姐一家早就被流放边塞,而我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得。自那之后,娘亲另寻了个好去处做活,哥哥帮衬着爹开着个小店铺子,妹妹年岁小同邻家早已议亲堂兄姊妹都鲜少来京城,除却大表哥曾上京赶考来到皇城,他说那宫内红墙绿瓦,御花园的花永远都是最鲜艳的,吃的是山珍海味,用的是绫罗绸缎,荣华富贵都在眼前。这些都是他那个同来赶考的书生告诉他的,他们家冒青烟出了位侍妾,是那位的。我没敢说,那皇宫之中,美人如花,只见得娇艳花,未曾闻寒杂草。
      我想见些美人,是喝花酒的大叔说楼中姑娘如何美得,那楼中女子竟能随贵人下江南,走遍大川山河,这并无实证,可越虚妄的越勾人不是?
      刚到楼中时被迷了眼还被轰出来,妈妈说我年岁小,是哪家误闯的小孩,听的我要来楼中,美人笑的花枝乱颤,那时难得一见的好颜色。只是武人下手还算是轻,未有青紫
      心有不甘不得愿,娘亲却来寻我了。她早早的在官人家做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可她看起来不想其他妇人一般讨厌妈妈,真是奇怪。
      而后常常偷窥楼中时总被抓包,妈妈真是个怪人总能算计到我在何处偷看。
      那日歇后,偷偷爬墙进了楼中。那是初见觅烟姐姐,还有另一个男子,他气度不凡,身着华裳,是难得的料子。两人相拥,又分开,或者说是被推开。都怪月色太美,月下美人落泪图在那一瞬映入眼帘。可惜也很快被抓了,颈后一痛,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娘亲坐在我的床榻旁。
      “团儿,你还是要去那里吗?”她看起来不太好,整晚未睡的疲惫,可那时年幼哪里知晓那么多弯弯绕绕,可今时今日我又何曾后悔。
      只是在这样的地方端得大小姐的架子反倒是累赘,姐姐很好在这里并无缺衣短食,人应学会知足二字。别个院儿里头的也想往这钻都不成,武人早就拦在门外。也在那之后为了所谓报仇学起了功夫,这是妈妈让我进来的缘由
      “生相平常,身量高大,不若学些功夫傍身给客人舞剑罢了,非要起舞……”她话未完,可能是估摸着我虽岁小却通透,还是不伤心的为好。
      和小姐在一起时,便知晓这辈子就学不来大家闺秀,师父让扎马步一个时辰稳稳当当,舞起水袖七倒八歪,相较之下,小姐还是让人安心许多。
      来了觅烟姐姐身边也相差不多,日日要随师父习武。毕竟男女有别,我在身旁才能更好的护着姐姐。她起水袖,我舞长枪,刚中带柔,以柔化刚。
      难得妈妈心情好让我上台表演,按其他人的意思,我不过是个陪衬,确实,但那又如何。
      客人心情不错给了些赏赐但是偏偏那黎二也在,那时他说等我出阁便要来做头客。只不过我未曾邀约,妈妈也没说今日我也在,他怎么会在这里,神色不佳,身侧还坐了另外一个人,没在京城之中见过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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