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日月，与你同在》倾渡

6、芹叶百叶蔷薇

　　从幼儿园到高中，许知忆的每一步都被家人安排好，她只需要做一个乖乖的执行者。一路走来爷爷奶奶都告诉她要好好读书努力考上最好的学校，但却没有人告诉她努力的尽头是为了什么。
　　那么拼命地学习去摆脱倒数第一也只是想离开让自己不舒服的位置，每次催促她前行的只是眼前小小的目的性，许知忆好像从来没有朝自己的未来展望一眼。
　　景然说起梦想时许知忆脑袋空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以后的几十年要如何渡过，她的生活太过平稳，以至于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
　　那天在花房，满天的雨丝砸向自己的时候许知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她的安稳生活都是家人给的，内心的脆弱和敏感常常在瞬间击垮她。景然说到音乐时眼眸里的星光点燃了许知忆内心的火焰，她要去实现自己的理想，站在自己人生的巅峰上与景然比肩。
　　这天晚上到家许知忆破天荒地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听到女儿说要学理科希望找一个好点的补课老师时，许成巍连忙答应，挂了电话就开始联系清城的朋友。
　　之后的大考许知忆的成绩肉眼可见的进步，宋星也不能每次都明目张胆地换座位，许知忆的座位一直发生变动，但她和景然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变短。
　　学期末的最后一次大考后许知忆坐到了孟荷清的同桌位，景然的后座。
　　早读课后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人，不是在补作业就是补觉，许知忆垫着自己的一只胳膊趴在座位上，另一只胳膊微曲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合起的眼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垫着的胳膊许是有些酸了，睡梦中不自觉地伸向了前方，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前座景然的校服，他以为许知忆找自己，一回头就看到女孩熟睡的样子。教室的空调温度高，她的脸庞泛起了红晕，连自己的胳膊已经伸到景然的位置上都毫无察觉。
　　景然准备去挪动许知忆的胳膊，又觉得不妥，一低头就看到她修长白皙的手指随着胳膊低垂在自己面前，鬼使神差地用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弯成一个圆圈套在了许知忆的无名指上，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的食指末端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光晕，就像给许知忆无名指的“戒指”镶上了一颗钻石。
　　收回自己的手后，景然右手握拳把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嘴角的弧度和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其实他认识她比她以为得早的多。
　　景然的外婆就住在晨巷，那栋二层小楼的楼顶正好可以看到许家的花房一角。
　　初中以前景然对那栋空置的洋房充满好奇，和小伙伴试图去探险，最终被一把锁拒之门外，无疾而终。
　　初二暑假的某一天早晨他在外婆家的楼顶练功，看到一群人正在往洋房搬东西。在忙碌的人群外站着一个女孩，披肩的乌发在两侧各编了一缕，发尾扎着小小的蝴蝶结，穿着一件镶边的波点旗袍，乖巧安静，院子外的树丫刚好挡住了她的脸，景然试着换个角度却发现她已经进了屋子。
　　洋房的主人用很短的时间就让它恢复了生机，院子里栽上了各种树木，建了新的景观。一栋全玻璃的花房和上百盆玫瑰在某一日早上声势浩大地入住了许宅，景然搀着外婆在人群中透过半敞的大门第一次打量这座焕然一新的庭院和它谜一般的主人。
　　突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正蹲在石阶路旁认真清点花盆，今天的女孩扎着高马尾，宽松的衬衫在腰侧系了个蝴蝶结，整个人清爽利落，朝气满满。
　　“知忆，快点过来。”听到有人喊自己，女孩小跑着进了屋子，留给景然一个闪过的背影。
　　因为晨巷离学校近，周一到周五景然都是在外婆家吃午饭，但他从来没有在晨巷偶遇过那个叫知忆的女孩。
　　某天景然吃过饭躺在外婆家的摇椅上打盹，朦胧间听到外婆开门与人交谈，两人的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蓦地一个甜甜糯糯的女声说道：“小乖听话，不能再乱跑了。”
　　小乖是外婆的猫，平时她一个人住，只有这只猫为伴。景然猛地站起走向院门口，只见外婆抱着小乖正关门，看到景然出来了忍不住念叨：“不知道门怎么没关，小乖一个人跑出去了，还好洋房那家的小姑娘给我送回来了，你以后可别忘了关院门。”
　　景然嘴上答应着，人已经走到院门外。十几米外的院墙边许知忆正蹲在路边给小野猫喂食，这一次景然终于看到了她的侧脸以及右眼角那一颗小小的泪痣。
　　许知忆的怀里捧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浓艳的花朵衬着女孩白皙的面庞，显得人愈发清冷，她和景然脑海中勾勒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许家和周边的人户很少往来，一道墙和满墙的蔷薇隔成了里外两个世界，蔷薇花盛开的季节景然都习惯骑车从洋房的门口绕一圈再回家，每每走过都忍不住回头再看一遍，不知道是花太美还是期待隐于花后的人。
　　渐渐地这成了景然的习惯和秘密，他没有再碰到过知忆，直到那一次的入学典礼，站在台上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和朋友偷偷说笑的她。
　　后排的女生拽着她晃动的马尾，笑容洋溢在女孩白瓷般得脸上，抬眸间对上景然投过来的目光，收起笑脸的无措和被抓包的尴尬是一场青春的兵荒马乱。
　　许知忆以为的每一次偶然都是景然蓄谋已久的刻意。
　　从回忆中抽回思绪的景然转身趴到许知忆的课桌上，两个人的后脑勺隔着头发丝虚靠着。
　　“许知忆，我马上要艺考培训了，晚自习大概率上不了了。我们都要继续加油，为了自己的理想”景然面对着窗户说给自己身后的人听，一个睡着的人大概听不出他此刻语气里那隐藏的纠结和担忧吧。
　　身后“睡着”的许知忆勾了勾嘴角，她会的，一定会。
　　理想有想要的，也有“你”。
　　16岁的许知忆和景然在懵懂的青春里找到了自己的梦想，携手共进，给彼此许诺了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年少的欢喜是初尝青梅的第一口，味蕾的刺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但经过时间酝酿的甜才会吸引住成长的人。还好他们都懂，都在为之努力。
　　之后景然就像他说的一样，开始准备了艺考，分出了太多精力后他不再是久居榜首的神话了，但是现在的文化课成绩足以让他去自己梦想的殿堂。
　　高一下学期的最后一次考试也是分班考，发成绩这天大家照例在教室等待班主任，气氛比起往常多了一丝丝的凝重。
　　曹老师低着头走到讲台，整理了下手中的分班志愿卡，目光在教室转了一圈，扫过这些陪伴了一整年的学生。
　　“第一次见面我们都不太熟，彼此很拘谨，没想到一年后我们之间的气氛还是这么凝重。”他诙谐的开场白打破了教室的安静，全班都忍不住哄笑。
　　“今天是你们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我这个人从来不强留，我也很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也希望你们今天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不给自己留有遗憾就是完美。”曹老师说完就安排班长来分发志愿卡，大家填写的过程他也只是在讲台上踱步。
　　收完卡片后真诚得给出了祝福：“不管留或者不留，希望你们都能有光明的未来，留下来的同学要继续忍受两年我的黑暗统治了。”
　　真正的分班要到下周一，周五放学的路上，许知忆、陈默、孟荷清走在前面，景然、宋星也跟在三个人后面。
　　孟荷清回头提议：“要不去新开的漫咖啡？难得大明星今天有空，聚聚？”
　　宋星也和景然对视后同时点了点头，五个人往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看着前面叽叽喳喳的三个女孩，景然已经放弃了今天要和许知忆单独聊聊的想法了，他准备伸手去够宋星也的脖子，却发现他一直盯着前排发呆，那个视线刚好是陈默圆溜溜的后脑勺。
　　那颗叫喜欢的种子撒进了名为青春的土地，在一块块土地上悄悄生根发芽。
　　几个人一字排开坐在落地窗边的高脚凳上望着外面步履匆匆的行人，窗内是肆意挥霍的青春，窗外是奔波于生活的争分夺秒。
　　许知忆嘬着吸管感叹： “真好，分完班我们还是在一起。”
　　陈默闻言转过头看着最近瘦了一圈的许知忆，不免有几分心疼：“知忆你最近太累了，人都瘦了一圈。”
　　“但是我很知足，很充实，我特别喜欢和你们一起努力的感觉。”
　　宋星也突然提议： “说说以后都想干嘛吧，这么努力总要有个目标。”
　　孟荷清举起右手：“战地记者！”
　　陈默紧跟着：“心理医生，打败抑郁。”
　　宋星也望着眼神坚定的女孩高举起自己的右手：“人民警察，扬善除恶！”
　　“我要去寻遍世界上所有的玫瑰，画出最完整的图谱。”
　　“站上最大的舞台，唱自己的歌。”
　　那个夏初的傍晚，五个少年高举着右手无畏地说出了自己的梦想，他们的命运也在那一刻开始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人生的棋局，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