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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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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什么好讲的,谢易安和大多数留学生一样,有将将足够的学费,只有生活拮据时才会出去打打零工。
在海外读大学的辛苦程度很多时候都会让他想起高三,以至于谢易安必须全神贯注,而在少得可怜的闲暇时刻,反倒常常不清楚该做什么。
好像只有陷入自我世界里,他才能放松,可一旦放松,所有回忆便乘虚而入,时时刻刻消磨啃噬谢易安的灵魂。
用舍友的话说,这哥们儿像具能说会动的尸体。
他想得最多的,是谢华丰还活着吗?周婧又过得怎么样?
大多数人都会事后诸葛亮,吵架没吵赢,游戏打输了,早知道这样我该怎么怎么……
青年不可抑制地为曾经的自己感到后悔。
如果当初多关心关心周婧 ,如果聪明一点,找人打听律师的底细,大概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还有自己怄气闷在房里打游戏时,谢华丰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完最后一顿饭,然后将家里收拾干净离开。
相应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造就一个充满绝望的围城。
谢易安没有朋友,室友有时候会敲门,一开始是邀请他参加party,后来只为确定他还活着。
除此之外,与血淋淋相对的反面,心里最空的那一块住着连星慈。
连星慈对他来说像一个幻像,像救命稻草。
但谢易安只能选择放弃这根稻草,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
“你在国外,过得还,还好吗?”
四下极静,谢易安深吸了口气 ,看着少年漂亮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运气好,室友也是中国人,他读博,是同专业师兄,不忙的时候十分乐于助人。”
“那忙,忙的时候?”
他侧躺,撑着脑袋,笑着说:“我也忙,作业经常会做到凌晨。”
“不出去,出去玩?”少年好奇。
“很少,偶尔会参加聚会。”
连星慈换了个姿势,趴着,佯装不在意,“什么样的聚会?”
“看情况,如果是中国人,可能更喜欢聚在一块做做饭、聊天,外国人的聚会更像是社交的工具,会喝酒、聊天,认识新朋友。”
“你会去吗?认识,认识新,新朋友?”
他点点头,说:“入乡随俗,不然很容易被认为在单方面拒绝社交,这样没人愿意和你接触。”
连星慈听得有点不是滋味,他看着谢易安的脸,“你,你有,很多朋友?”
青年敛着眼,浓密睫毛遮住情绪,整个人散发着沉静如海的气质,“没有,我没有很多朋友。”
毫无任何关系的陌生人,没有义务去接近一个将自己禁锢起来的怪人,第一次被动社交,是因为出国那年冬天的一场大雪。
舍友的哥们儿住得更偏僻,弹尽粮绝前打来电话问能不能收留两天,谢易安没拒绝,却没想到一来就是四个大小伙。
在对方的热情邀请下,他加入其中,几口烈酒入喉,辛辣直冲大脑,谢易安久违地感到放松。
或许是窗外的雪太厚,室内太温暖。
等他意识到自己喝醉时,整个人已经沉浸在快乐又极度难过的情绪里。
连星慈。
青年低声叫着这个名字,将自己无处安放的情感放纵宣泄。
室友醉醺醺的问道 :“女朋友?
他笑了笑,朋友。
“爱而不得的朋友?”
谢易安想了想,点头:“没错,爱而不得。”
舍友缓缓点头,费解许久的问题终于明了,原来这小子丧这么久是因为失恋啊?
几人便劝他,大好年华,何必为爱情伤身云云。
谢易安没说话,他压根儿没听进去一个字,并且脑子里还涌出一个很离谱且偏执的想法——
再忍一忍,就算连星慈变心找了别人,他也能等,等到对方分手,然后趁虚而入。
谢易安心存侥幸,一直到风波平息,回国的那天才知道,连星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差点没命。
连星慈读懂那种他脸上浓重的悲哀,却会错意,结结巴巴地安慰:“没,没关系,朋友在,在精不,不在多,我哥、帅明明,他们几个,就挺好。”
青年笑了笑,伸手温柔地在他后脑勺上抚摸着,回:“知道了。”
接着又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讲,不知不觉夜深,连星慈听得打了个哈欠。
谢易安轻轻地靠过去,在少年侧脸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一种从回忆里摘来的语气,仿佛一切都没变。
他说:“睡吧,小孩不要熬夜,会长不高。”
——
不得不说连星慈的预判很准确,第二天下午五点多,原本三人已经打算出发去本市最大的游乐场,连念周却接到电话说公司新项目出了问题,要临时开紧急会议。
最后只得连星慈和谢易安两人一块儿去。
夜场的人流量比想象更大,大都是男女组合或一帮朋友,两男的也有,但比较少,再加上他们出众的脸,一路上都很惹眼。
不过谢易安不在意,连星慈则全程都在研究路线。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随大流玩了一两个项目后,然后熟练得缀在蜿蜒长队的尾巴上,前方的欧式建筑外挂着大大的宣传牌——惊悚探险,西苑旧梦。
鬼屋。
为了安全,谢易安提前嘱咐,两人进去之后都走得不快。
鬼屋没有真人npc,但面积大,直上三层楼,整体氛围营造得很好,连星慈被护在谢易安身后,偶尔被某个装了音效的道具突然吓一跳。
与他们相反,另一个队伍里的女孩们参与感十足,经过“十八层地狱”时不知被什么吓到,慌乱中往前跑时不小心撞了连星慈一下。
他没站稳,头顺势撞在身侧的墙上,发出小小的“咚”的一声。
其实力道就像被人轻轻拍了一巴掌,谢易安却将他一把揽到身前,凑在耳边紧张地问:“撞哪儿了?”
“没事,别怕,也,也别大惊小怪。”连星慈拍拍他的手背。
后者没说什么,但接下来的路程紧紧贴着,一有风吹草动先抬手护住他的脑袋。
连星慈自觉扫兴,有些沮丧,很快从鬼屋里出来。
天色逐渐暗下来,游乐场里人越来越多,而且大部分人流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聚集,他们这才知道今晚还有场音乐节。
不久后,音乐声和尖叫声乍然响起,热闹和鼓噪的气氛侵入着四周的空气。
连星慈的身体才康复不久,逐渐感觉到不舒服,原本要好好玩一场的计划只能被动叫停。
见少年脸上写满不甘,谢易安没忍心,只说再玩最后一次。
远处巨大的摩天轮在半空缓缓转动,五彩缤纷的灯光在夜色中独具浪漫,就算放眼芙城,也是很有名的地标性建筑。
连星慈其实刚来就看见了,只是没好意思说,这会儿天黑,摩天轮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见他不说话,谢易安伸手拉着人就往前走,一路上经过许多带着各式发光发箍的游客,少年快走两步,“我送你的,恶魔角,还在不在?”
“在。”后者回,然后看了眼旋转木马前售卖的小贩,“想要?”
他摆手,“不,我就问,问问。”
两人运气好,走到排队口时刚巧结束一轮,排在前面的情侣不知闹了什么别扭一个追着一个离开,让连星慈白捡了个便宜。
座舱四周都装饰着粉色灯带,他和谢易安同排坐,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搭伴游玩,现在就彻彻底底像在约会。
除了过去那一次同样在游乐场,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如此特殊的地方独处。
至于连星慈的失忆,也可以叫做薛定谔的失忆,谁也没办法打开他的脑袋仔细瞧上一瞧。
随着摩天轮启动,视线高度也随之缓缓变化,地面的人慢慢变小,视力不好的人大概只能瞧见一片移动的光点。
起初连星慈还偷偷觉得浪漫。
“在摩天轮的,的最高点,接吻,就,就会永远,在一起,你听过吗?”
“听过。”
“那你以前,坐过吗?”
“没有。”谢易安回道。
连星慈干巴巴哦了一声。
不久后,夜风转凉,吹在身上冷飕飕的。
座舱开始微微晃动,他忍不住往对方身边挪了挪,动作幅度不大,却让小小的座舱晃动弧度更大。
离地的高度彻底拉开,连星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恐,恐高吗?”
谢易安本来想说不,可微微侧头,就瞧见少年紧抿着唇,眼睫不安颤动。
他说:“有一点。”
“我,我也是。”连星慈开始后悔,“我以为,坐摩天轮会很舒服。”
两人吹吹风,聊聊天,就是没想到,越往上风越大。
她小心得往谢易安身上靠,淡香钻进鼻子里,再捏紧对方衣摆,稍稍安心后继续说话,“你有没有,看,看过那种,新闻,摩天轮卡住……”
眼前忽然一黑,谢易安抬手蒙住了他的双眼。
“别怕。”
他下意识回:“要死,一起死?”
话音刚落,腮帮子被拧了一把,谢易安半点没省着力气,声音冷冷淡淡地传来:“我们得定个规矩。”
连星慈吃痛,不满回:“什么?”
“以后不许这么说话。”
他缩了缩脖子,“谢易安,你怎么还,还这么,迷,迷信?”
连星慈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眼睛被蒙着,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感觉身边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回:“我说你……”
封建迷信?等等——
青年先开口:“什么叫我还这么封建迷信?连星慈,你究竟,想起了什么?”
“我……”他有些词穷,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干脆耍赖地保持沉默。
谢易安也没有穷追不舍,保持着蒙着他的眼睛的动作,另一只手将人进怀里。
座舱内的沉默和外界的凉风僵持不下。
连星慈不知道两人已经到了摩天轮最高点,纠结半天终于想到说辞。
就说他想起谢易安送了自己一束花,祝他健康长寿,特别像他爸爸。
少年稳了稳心神,刚张口,便觉得唇上一重。
谢易安毫无预兆地吻了过来,衣服的淡香转浓,像那年他睡在自己的床上残留的味道。
“你唔……”连星慈下意识抬手,后者顺势后退,整个座舱在风中微微晃动起来。
连星慈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再无心害怕,对方湿润的的唇舌刚才吮‘咬自己,好像在吸他的三魂七魄。
少年迷茫地睁眼,撞进谢易安深邃的眼眸,里面躺了只会术法的妖怪。
而后者伸手,将他重新勒进怀里,勒断他急急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一亮,谢易安微微松开手,两人的距离依旧呼吸相触。
连星慈睁圆眼看了他一会儿,张了张嘴,半句话没说出来,却迟钝地感觉到害臊,只好抬手抹了把脸,懵然看向外面,耳朵红得厉害。
——
从摩天轮下来已经是十几分钟以后。
连星慈不仅大脑一片茫然,还手脚发软,便被谢易安安置在不远处的桥边,后者独自去买饮料。
看着人走远,少年轻轻地舒了口气,心跳依旧很快,听不清是惊吓还是心动。
—— “帅哥。”
身后一道陌生女声,连星慈转头,对上张漂亮的笑脸,女孩儿穿着碎花裙,长发披散,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莫名的兴奋。
“不好意思,有事?”他谨慎地问。
对方递来手机,“刚才摩天轮,我和朋友排在你们的后面,照片是我刚才无意拍下来的,你想要吗?”
话音落下,连星慈的脸腾地红了,但依旧诚实地接过手机。
照片角度自上而下,刚巧拍到两人亲得难舍难分,谢易安还伸出一只手捧高他的脸,乍一看像是在强吻。
“咳,没,没事,你,你传给我吧。”少年忍着不断上涌的羞赧情绪,绷着脸收了照片,才和女孩儿摆手告别。
然后一转身,发现谢易安就在十几米外站着,不由轻咳一声,“不走?”
后者走近,拉过他的手,穿过人群往停车场走。
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奇怪的气氛却填充着这种空白,直到走到车门边,谢易安才问:“要不要去吃点东西?饿了吗”
“还好。”连星慈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种奇怪的感觉,叫暧昧。
“头呢,痛不痛?”
“有,有点。”啧,他明明想说没有。
谢易安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摸狗那样,顺着毛刺刺的短发摩挲两下,“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