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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马家、梁家、祝家13 春香其人 ...

  •   暮色漫过马府别院的回廊,晚风卷着落槐花瓣飘落在青石阶上。
      马统揣着一腔热切,拦在春香身前,脸颊涨得微红,指尖局促地攥着腰间的布带,眼神里满是少年直白的爱慕。
      “春香姑娘,我思量许久了。自初见那日起,心里便再装不下旁人。我不求荣华功名,只盼往后余生,能伴在你身侧,晨昏相守,不知姑娘……可否应允我的心意?”
      春香静静立在原地,眉眼淡淡的,没有半分心动的波澜,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情意我收下了,但情爱于我而言太轻了。我唱一支马列的曲子给你听罢,这是远方无数受苦之人,共同吟颂的歌。”
      她缓缓闭上眼,清冽悠远的歌声在寂静的庭院里缓缓响起:“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歌声苍凉厚重,字字铿锵,裹挟着冲破枷锁、谋求众生平等的力量,绕着廊柱久久不散。
      一曲唱罢,余音慢慢消散在晚风里。
      马统愣愣站着,眉头紧锁,一脸茫然困惑,方才那股求爱的热忱淡了大半,满脑子只绕着歌里陌生的字眼打转。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费解地看向春香。
      “姑娘这曲子调子倒是悲壮好听,只是里头的词好生古怪。对了!你方才说的马列……此人是谁?难不成是马太守远方来的亲戚,还是近日新招进府的杂役下人?
      春香闻言心口一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心的热忱与启蒙之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清清楚楚明白,就算耐下心,把整套思想掰开揉碎,讲清阶级桎梏、人身依附、人人生来平等,讲透这套挣脱枷锁的道理,到头来也全然是对牛弹琴。
      他的认知生来就被世道框死,思维困在等级尊卑里,只会把世间一切人事,先按家世门第划分高低。宏大的济世大道,入他之耳,也只会曲解成一户寻常的寒门下人。
      真理到了麻木的灵魂面前,毫无意义。
      院墙另一侧,贴身的小丫鬟提着食盒路过,远远扬着嗓子甜甜唤了一声:“马统小哥!快来,我给你留了刚蒸好的桂花糕!”
      方才还在为歌谣满腹思索的马统,听见这一声呼唤,脸上茫然尽数褪去,瞬间眉眼舒展,方才那一点点对世道的思索荡然无存,立刻转头朝着丫鬟的方向扬声应答,脚步下意识就往外迈。
      “来了来了,找我何事?我这就过去。”
      他再没多看春香一眼,满心都是眼前细碎温热的俗世欢喜,快步朝着小丫鬟的方向走去,转瞬便消失在回廊拐角。
      空荡荡的院落只剩下春香孤身一人。
      她垂落双臂,浑身脱力一般靠着廊下的木柱,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盛满无力的悲悯,低声喃喃自语。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满腔济世的火种送到眼前,麻木之人视而不见;一句俗世温存的呼唤,便能轻易抹平所有本该觉醒的思索。真理摆在眼前,终究唤不醒自愿沉睡的庸人。
      ·······
      此前春香意外拿回月光宝盒,零散错乱的记忆碎片频频在梁山伯与马文才脑海闪现,二人都惦记着宝盒来历与前世异象,相约一同来找春香求证。
      可刚到院落外,就撞见英台不由分说拉着春香去往叛儿的落脚地,生怕错过关键线索,两人默契一路尾随,趁周遭无人翻身攀上院墙,扒着檐角隐蔽身形偷听窥探。
      叛儿居所的庭院,英台领着春香登门拜访,落座石桌前便开门见山,提起转世与穿越的旧事。叛儿闻言当即面露匪夷所思,摆着手满脸抗拒。
      叛儿皱着眉打趣:“英台,你莫不是近日闲得发昏?什么穿越、转世,听着云里雾里,乱七八糟的,你没病吧?”
      英台见闺蜜全然不信,无奈朝她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挑眉示意。
      叛儿一眼看穿,哭笑不得:“怎么,你又要玩咱们私下那套暗语把戏?”
      “少废话,过来。”英台不由分说起身,小臂与叛儿交叉抵在一起,慢悠悠跟着太极云手的节奏一问一答,一问一应节奏舒缓,疯癫又默契十足:
      英台面上端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神色故作镇静,目光淡淡落在盼儿身上,压低声音对上暗号:“明知山有虎?”
      叛儿闻言俏皮地撇了撇嘴,下巴微微向上一扬,漫不经心接话:“不去明知山!”
      英台轻轻低下头,缓缓摇了摇,眼底藏着笑意,轻声道:“我想静静!”
      这话一出,叛儿瞬间来了兴致,像捉奸一般猛地凑上前,身子几乎贴到她跟前,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她,促狭追问:“静静是谁?””
      英台再也绷不住那副沉稳模样,眉眼舒展,笑意撞在眼底,爽快高声应道:“叛儿妹!”
      叛儿身子轻轻扭来晃去,整个人贴了上来,尾音拖得长长的,撒娇黏腻,甜得发腻:“英台哥!”
      墙头之上,马文才起初见二人起手云手架势规整,进退有度,当真以为英台在演练独家武学,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复盘招式脉络,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勾了起来,暗自思索能否拆解这套路数。
      梁山伯扒着瓦檐,眼睛亮晶晶的,听得格外认真,他天性软萌跳脱,素来喜欢稀奇古怪的玩乐把戏,越听越觉得这套暗号有趣,心里悄悄盘算等会儿也要缠着英台教自己对一遍。
      没等马文才揣摩出半分破绽,耳畔飘来一串打趣暗号,又见二人嬉闹相戏,亲昵无比。他心头那点钻研武学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翻涌的醋意猛地压了上来。特别是那一声拖腔“英台哥”撒娇入耳,他神情骤然一凝,方才散漫审视的目光瞬间沉冷,指节猛地攥紧身下青砖,指骨微微泛白。
      他占有欲极强,旁人这般亲昵专属的称呼落在英台身上,在他看来是过分的亲近僭越,醋意无声翻涌,面上依旧绷着冷峻面孔,只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不悦。
      梁山伯完全察觉不到马文才周身压抑的低气压,自顾小声碎碎念,嘴里默默复述暗号: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等下我也要学,以后也能和英台一起对答。
      马文才压着低哑紧绷的嗓音冷哼一句,语气带着闷意:“好好的推手架势,偏偏用来念这些莫名其妙的闲话,还互称兄妹,实在不知分寸。”
      梁山伯连忙晃了晃脑袋,小声辩解:“可是听着很有意思呀,我也想加入一起玩。”
      马文才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示意噤声,梁山伯立刻乖乖闭紧嘴巴,却还是在心里反复默念台词。
      院内二人推手顺势向外划开,指尖同步虚戳对方鼻尖,随即双双低头捂嘴,憋不住笑得肩膀发颤。
      一旁春香正端着瓷盏喝水,前面几句网络梗已经让她倍感亲切,待到听见最后“英台哥!叛儿妹!”的TVB《西游记》改编玩梗,瞬间忍俊不禁,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连忙捂住嘴咳嗽,缓过劲后激动低呼:“我终于找到组织啦,太不容易了!”
      英台与叛儿皆是一愣,齐齐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诧异:“你居然懂这套暗语?”
      春香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我懂,我太懂了!我必须给你们推荐龙姨,真的,没有十年精神病史,根本听不了二手玫瑰!”
      等二人笑够落座,春香兴致彻底被勾起,往前凑了凑,自来熟般主动安利起来。
      说完她微微晃着身子,捏着慵懒又魔性的腔调哼唱《仙儿》的经典唱词:“东边不亮西边亮,晒尽残阳我晒忧伤。前夜不忙后夜忙,梦完黄金我梦黄梁~~”
      旋律入耳的瞬间,叛儿下意识抬手,和春香毫无预兆对上了那套空拳慢躲白虎爪连招:两人同步攥拳左右虚晃三圈,一人出拳轻递,另一人滞后半拍慢悠悠侧身躲闪,收尾本该是压低嗓子吼出一声虎啸,春香却软乎乎拖长调子,轻轻“喵——”了一声,用娇软猫叫替代了凶气虎吟。
      叛儿骤然僵住,一把攥住春香的手腕,神色震惊又笃定,转头看向英台:“这套招式世上唯有你我二人会,分毫不差,她定然是你的转世,绝不会有错!”
      墙头两人彻底懵圈,马文才压下翻涌的醋意与占有欲,冷峻脸上只剩错愕费解,完全想不通霸气的白虎爪怎么收尾变成软糯猫叫.
      梁山伯眼神放空,脑袋歪向一侧,指尖无意识抠着瓦片,满心满眼都是新奇,越发羡慕三人独有的默契,恨不得立刻翻墙进去凑热闹。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沉默失语,彻底参不透院内三人自成一派的病友默契,只觉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莫名其妙。
      马文才低声喃喃:“又是转世又是怪歌,还有虎爪变猫叫,今日所见,实在匪夷所思。”
      梁山伯茫然挠了挠后脑勺,呆呆附和,心里却已经把学暗号、听怪歌、练虎爪招式列入心愿清单。
      马文才目光沉沉落在春香身上,心底始终记挂着月光宝盒与那些零碎记忆幻象,压低声音低声嘱咐:“现在贸然露面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先静静等着,等她们散场,再找机会上前,一定要问清月光宝盒和转世的前因后果。”
      梁山伯乖乖应声,双手撑着瓦檐,睁着圆乎乎的眼睛继续观望院内动静,默默等着后续时机,舌尖还在悄悄默念方才记下的暗号台词。
      ·······
      大片葡萄藤层层叠叠遮尽暑气,棚下铺着厚实粗布软垫,俨然一处专属女子闲谈的私密角落。
      春香四仰八叉瘫在软垫上,标准葛优躺姿势,后背抵着藤条支架,双腿随意搭在青石凳上,身前铺开满满一桌吃食:
      桂花糖糕、炒南瓜子、蜜饯金橘、芝麻酥、酥脆麻片,还摆了一小坛低度米酒与三只白瓷小酒盏,三人先各自斟了半盏水酒抿着润喉,免得干嗑零食口干。
      她指尖不停抓起瓜子咔咔嗑动,瓜仁随口嚼掉,瓜子皮精准丢进侧边竹编簸箕,耸肩晃腿,半点没有古代大家闺秀拘谨端着的模样,浑身都是现代人松弛随性的气场。
      叛儿大大咧咧盘腿坐在她身侧,怀里抱着油纸包裹的芝麻酥大口撕咬,性子豪爽外放,不拘小节;唯有英台下意识腰背绷直,反复确认四周没有外人,才缓缓放松肩头,指尖捏起一小块莲子糕小口抿着,卸下外勤常年独扛重压,露出难得松弛的少女模样。
      方才三人刚疯疯癫癫对完二手玫瑰接头暗号,余兴未尽。
      春香晃着悬空的脚丫,眯眼晃头,兴致勃勃率先开口:“方才对上暗号我差点直接蹦起来!这下咱们仨都是同款病友,总算不用我一个人憋着现代的心事没法说。哪天你们能跟我穿回我的世界,我立马带你们冲二手玫瑰的演出现场,疯疯癫癫的舞台氛围刚好贴合咱们的性子。”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交领衣衫的领口,一脸嫌弃地撇嘴吐槽:”说实话,你们古时候的衣服真没有T恤好穿,尤其是裹胸这东西,又紧又闷,勒一整天胸口又闷又泛红,哪像我们现代的内衣,透气又贴合身形,一整天都不会闷出红印子。”
      这话戳中英台外勤时的糟心事,她无奈叹气,坦然接话聊起贴身衣物与陈年旧事,顺带说起过往一连串经历:“别提了,那次出外勤追查线索,掉入暗河后背衣衫被河边横生的树枝划开,里面裹胸意外露了出来,偏偏撞上马文才,事发仓促我只能把他打晕脱身。后来我为了躲避他的纠缠,无意间到了会稽,想追查自己身世之谜,索性借机隐姓埋名,跑到梁家里做下人;没过多久,梁山伯要入杭州城洽谈治水、修路的公务,带着我一同进杭州城,好巧不巧,撞上四处寻我的马文才。”
      叛儿眼睛瞬间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大半截,撑着膝盖兴致勃勃追问:“说起来我千里从大漠赶过来寻你,刚好第一次见到马文才,不就是撞上书院那场蹴鞠课吗?那人样貌身段简直是顶配级别!”
      英台没好气地斜她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妥妥的重色轻友,我就站在你旁边,你半点注意力都不分给我,盯着人家看得直接鼻血直流!话说你后来怎么会特意出现在梁府外头,还主动约我碰面接头?该不会这一切都是马文才暗中布局搞出来的名堂吧?”
      叛儿一拍大腿,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爆料:“谁让他生得模样周正、身姿挺拔,我一时没忍住看花眼罢了!你是不知道,当初咱们坠崖之后,我被众人抓起来拘禁,好在之前我见过马文才,我故意大喊大叫说你出事坠河,可把他急疯了,连着好几日沿着悬崖下方整条河流来回搜寻你的踪迹。后来来到我被郡主拘禁地,说查到你的踪迹,得知你竟待在梁府,特意求情把我放出来,变相借我打探你留在梁府究竟身负什么秘密任务。之后他登门拜访梁家,那股子醋意藏都藏不住!好在经过我,他才得知你隐姓埋名是为追查身世。谁能想到身世谜团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误会,你当即就辞掉差事,直接离开了梁府。后来听说你领了任务去杭州城郊捉拿采花贼,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波折?有没有偶遇他们俩,还是结伴一同行动了?”
      英台长长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疲惫道:“唉!当初彻底弄清误会,我立刻就辞别梁府离开了,时隔一个月偏在郊外外勤途中再次撞上这两个冤家。一路相处,许久才重新回归杭州。梁山伯天生脑洞大开,性子跳脱爱胡思乱想,整日里上蹿下跳,什么都能脑补出一堆故事;马文才占有欲极强,行事强势霸道,害得我屡次被前辈上司刻意刁难,那段日子忙得焦头烂额。恰逢采花贼一案到了关键追查阶段,我一时不慎被凶徒催眠,事后还被旁人背地里起外号叫‘母夜叉’,实在气闷。不过也算因祸得福,我常年缠身的失眠,居然意外被彻底治好,这件事我不想再多提。”
      春香往嘴里塞满蜜金橘,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顺势说起前天帮忙启动月光宝盒的事,态度彻底划清界限:“马文才放在我那个时代,就是占有欲拉满的霸道总裁,心里藏再多心事也不会对外吐露半句,只会自己独自反复琢磨;梁山伯纯粹脑洞爆棚的乐天性子,简直适合直接出道混娱乐圈,一点零碎线索就能脑补百八十段前尘旧事。我光听你们说这些,脑子里都能脑补一整部连续剧,更别提梁山伯本人了,指不定现在脑子里已经编排好你们三人的三生三世大戏。这两人尤其对你早年空白的身世执念很深。之前我是一时心软破例,借月光宝盒帮他们看到几段幼年记忆画面,可这两人骨子里都是根深蒂固的古代大男子主义,没完没了打探你的私事,刨根问底我实在烦透了。往后我绝不会再出手帮他们,一来不愿随意窥探你的过往隐私,二来我也没有这份能力再为外人办事,频繁动用能力帮外人,会损耗我以后穿越回家的根基,得不偿失。他们想要查什么线索、挖什么过往,就让他们自己四处折腾碰壁去吧,我一概不管、一概不掺和。”
      三人全程分食零食、嗑瓜子,姿态松弛随性,纯粹闺蜜私下唠八卦;话题围绕穿越趣事、贴身衣物、蹴鞠旧事、英台寻亲误会、英台空白身世展开,属于最轻一档生活化小瓜。
      葡萄棚矮墙外,马文才与梁山伯听完全程闲谈,二人心思各异,随后一同移步回杭州内卫联络点,在青石亭开启第二层少年争辩闲谈。
      ·······
      亭旁斜靠着一颗闲置旧蹴鞠,石桌上还残留着遗留的棋枰与空茶盏。
      马文才单手负于身后,脊背笔挺倚住亭边木柱,一只靴尖随意抵着蹴鞠球面,面上神情冷淡无波,方才棚里三人闲聊的所有细节,已经和此前月光宝盒看到的幼年流离记忆在他心里一一对应串连。
      他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在意与醋意,不愿在梁山伯面前流露半分情绪,更不会主动提及裹胸、衣衫破损这类私密旧事,语气沉敛克制:“先前蹴鞠课初见那一回,叛儿姑娘失态流鼻血的小事,如今回头看倒不是偶然。当初英台在河边情急之下将我打晕,我醒后记忆残缺,连日沿着河道搜寻,辗转许久才查到她化名寄居梁府的踪迹。我登门拜访你,本意是求证她潜伏的目的,得知她只是为追查失散亲人才刻意隐姓埋名,误会解开,她便当即辞去仆役差事抽身离开,行事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
      后来她接下城郊采花贼的外勤任务,意外与我们再次碰面,办案途中被凶徒催眠、落了个‘母夜叉’的外号,还因此治好多年失眠,这些事她不愿主动对外提起,旁人便不该反复追问。龙旋峰对她刻意严苛刁难,是受我早先心胸狭窄挑拨的牵连,这点我心里清楚。书院同窗大多浮躁嬉闹,王蓝田心性狭隘,本就不配参与内卫遴选,没必要过多理会旁人闲言碎语。英台刻意封存的早年身世,既然春香已经彻底拒绝再帮忙,我们强行打探只会惹她反感。”
      梁山伯手摇折扇,脚步轻快地在亭内来回踱步,脑子里反复循环月光宝盒里英台幼年地震失亲、孤身漂泊、被郡主收养、刻意掩埋身份入世的四段画面,再叠加刚刚偷听来的全部往事,越拼凑越是亢奋,折扇“啪”地一拍手心,满眼都是自己脑补出来的宿命感,语速又快又跳脱:“文才兄何必故作冷淡不在意?之前我们借着月光宝盒亲眼见过她幼年的记忆碎片:家园毁于地震、孤身流浪、被郡主收留、长大刻意改换身份藏进书院,这些画面都是实打实的过往!方才她们说的旧事全部能对上,她从小无依无靠,习惯凡事自己硬扛,不愿示弱,所以才会独自潜伏查身世、独自出外勤办案,连受了委屈都不会对外诉苦。
      当初她扮作下人来我府中寻身世线索,我嘴上厌烦,心底却不受控制心绪大乱,夜夜自我欺骗不会对男子动心;郊外撞见你和她争执,我故意出言挑衅搅局,等得知她是女儿身时,我险些激动得跳上树梢!现在书院转校初见、打晕你、潜伏梁府、城郊联手办案、被催眠、意外治好失眠,所有线索全部串在了一起,我只要听见随口一句闲话,便能脑补出万千剧情:一会儿想我们前世本是相守之人,今世她女扮男装与我重逢;一会儿又猜她寻失散亲人的身世藏着惊天秘闻。我越发笃定我和英台的相遇全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可惜春香把话说得很死,不仅厌烦我们刨根问底,更说频繁动用能力会损耗她穿越回家的根基,再也不会帮我们调取任何记忆画面,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往后想要摸清她完整的身世过往,只能靠我们自己多留意她的言行举动,一点点搜集零碎线索慢慢拼凑。”
      马文才抬眼斜睨他亢奋的模样,眉峰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与理性疏离,并不认同梁山伯的脑补执念:“你从来没有涉足过内卫外勤与潜伏行事,不懂行事隐秘的规矩。我当初四处寻访英台,最初只是为弄清当日被打晕的缘由,并非刻意纠缠。既然春香已经封死了动用能力的路子,我们再强求也无用,过度打探她尘封的过往,既然是她刻意封存的过往,旁人强行探寻只会惹她反感。你整日沉溺自己脑补的情爱缘分,执着于无关紧要的陈年谜团,看不清眼下的轻重主次,未免太过浮躁。”
      梁山伯半点压不住层出不穷的脑洞,绕着石亭来回转圈,越说越是兴致勃勃,已经开始盘算后续怎么暗中观察:“眼界窄了不是!缘分玄妙岂是朝堂规矩能衡量?我当初不过短期临时转校,本该和她萍水相逢,转校初见、寄居梁府、郊外暴露女儿身、一同卷入采花贼案、看过她幼年流离的记忆,一桩桩巧合凑在一起,不可能只是偶然。往后只要她出外勤,我尽量找借口随行陪同,既能帮她打打下手,也能悄悄留意她不经意流露的过往痕迹。春香不肯帮忙,我们只能自力更生,慢慢攒线索,总有一天能拼凑出她完整的身世故事。”
      二人闲谈间,一身官服、怀中抱着诸多卷宗的杭州马太守缓步走来,亦是马文才生父,三日后便要动身前往京城述职。
      马文才看见生父前来,卸下几分冷傲气场,开口便是生活化家常对话:“爹,今日巡查府衙顺路途经此处吗?相关卷宗都整理完毕了?三日后入京述职的行程已经敲定了?”
      马太守走到亭中石凳落座,随手拍了拍儿子肩头,父子闲谈语气松弛自然,顺带叮嘱他收束杂念、专心课业:“我本就在杭州府衙驻守办公,闲来无事便绕到这里,三日后启程入京递交述职文书。方才远远听见你们二人闲谈书院琐事、儿女私情与旁人过往秘闻,多余心思暂且收一收,专心温习外勤课业,不要整日游荡闲谈、执着于情爱纠葛。你们聊完便自行温习课业,我独自在亭中坐坐,顺带听听旁人闲谈打发等候述职的空闲时日。”
      几句家常闲谈过后,马文才与梁山伯各自辞别散开;马太守独坐青石亭,方才听完一层少年情爱与书院琐事的轻松闲谈,起初只当作无伤大雅的坊间闲话,想着等候入京述职的空档,顺路听听京中官吏闲谈解闷,就此开启第三层惊天朝堂秘闻吃瓜线。
      ·······
      三日后,京城。
      时段一:上午,六部驿馆抄手游廊
      廊下纳凉的礼部、户部、工部中层文官分为两派,一派依附北静王,一派中立避祸。
      工部主事委婉开口:“荣国府贾政与我同署办公,为人恭谨守礼,只是管束不住族中子弟。贾蓉托内监戴权捐龙禁尉、宝玉结交忠顺王府伶人蒋玉菡,硬生生将贾府架在北静王、忠顺王两大派系的夹缝之中。东南西北四王界限清晰,北静王偏袒开国旧勋世家,忠顺王府专职稽查世家逾制行事,东平郡王常年镇守北疆,素来保持中立,南安郡王督办江南采办,常年与贾府往来密切;连同六国公合称四王八公,属于先帝遗留的开国旧党势力,早已被圣上暗中提防。”
      中立户部主事直言财法积弊,条理清晰剖析因果:“所有祸端皆是自身行事所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依靠姻亲互相勾连,州县命案彼此遮掩包庇;史家世代把持江南盐道与漕运,年年造成国库盐税亏空,薛家依托世家势力垄断地方商铺,在州县横行霸道。贾府常年向内监戴权输送重金打点人情,先前金陵甄府因奢靡结党宦官已经奉旨抄家,圣上特意委派林如海出任巡盐御史常驻江南,制衡一众江南勋贵,用意不言而喻。”
      礼部老文官恪守礼制红线,刻意避开深宫秘事,只提及前朝遗留隐患:“元妃省亲修建大观园,耗费铺张已然逾制,极易引发帝王猜忌。还有一桩天大忌讳,宁荣二府私藏义忠亲王老千岁遗留的樯木棺椁,器物规制等同于亲王等级,此事一旦败露,便是滔天大罪。我们万万不可妄议宫闱秘事、僭越礼制规矩,免得落下大不敬的罪名。”
      廊尾两名监察御史默默提笔记录市井风闻,全程不插话、不站队。
      马太守攥紧怀中卷宗,起初只以为和书院闲话一样轻松,越听脚步越顿,心底暗自心惊:原以为只是寻常勋贵闲聊,谁知桩桩牵扯朝堂派系争斗、国库巨额亏空,知晓越多越是烫手。我身为杭州地方太守,只想安稳办完公务入京述职,这些宗室党争秘闻半分都不能沾染,回头一定要叮嘱文才收束儿女私情与猎奇心思,远离朝堂是非纷争,不要卷入无端祸事。
      时段二:午后,城郊校场茶棚
      茶棚内三五戍边参将、游击围坐闲谈,众人皆是凭沙场军功立身,天生厌恶世袭纨绔子弟。
      戍边老参将语气嗤笑,点破贾府祖辈与后辈的巨大落差:“宁荣二公都是在沙场浴血厮杀拼下世袭国公爵位,本该世代体恤边关将士,谁知后辈全无半点习武风骨。贾珍整日聚众赌博饮宴,贾赦一门心思敛财纳妾,自身没有半点军功,反倒靠着世袭爵位强占百姓田产、发放高利贷。我们边关将士拿命换微薄俸禄,这群勋贵足不出户就能盘剥民生财物,实在不公。”
      依附南安郡王的武将满心愤懑,一并道出财权、兵权潜藏隐患:“南安郡王督办元妃省亲物料,层层加价摊派给各州县,沉重的粮草与物料负担最终尽数压在边关军备之上;史家借着督办采办木料绸缎哄抬市价,变相克扣边关军饷。东平郡王手握北疆兵权,屡次上书弹劾江南采办耗费国库钱粮,与南安王府政见截然对立。更凶险的是贾府姻亲王九省都检点王子腾手握数省边军兵权,贾赦还派遣贾琏往返平安州,私下会晤地方节度使馈赠财物,勋贵私下勾结外镇兵权,是朝堂第一等大忌。前朝义忠亲王当年执掌京畿营务,获罪之后遗留大量军械烂账,反倒给江南世家挪用公银留下可乘之机。”
      年轻游击补充贾雨村投机钻营的行事:“贾雨村早年依靠贾府助力复官,察觉到世家势力日渐衰微便立刻切割关系,主动揭发四大家族隐匿资产,拿旧日靠山当作自己晋升的跳板,这般没有风骨的投机之人,万万不可深交。”
      马太守端着凉茶,心头愈发沉重,暗自苦笑:文官聊派系礼制弊病,武将痛陈军备民生损耗,每一件都是足以撼动朝野的重案,哪里是什么解闷闲话,再继续听下去,只会无端揽下一身说不清的内情,回去必须告诫文才,安心备考内卫,放下多余执念情爱,远离京中勋贵的烂摊子。
      时段三:傍晚,御史台侧偏房檐下
      屋内数名监察御史整理一日收集的风闻笔录,文字紧扣律法证据,不带个人情绪偏向。
      资深御史逐条梳理可参劾的六大实罪,汇总白天文官、武将闲谈的全部线索:“汇总各处风闻证词,宁荣二府可核查重罪共计六桩:
      一、行贿内监买官任职,私藏义忠亲王逾制樯木棺椁,触犯礼制律法;
      二、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联姻徇私,遮掩薛蟠人命大案,史家借盐漕职务侵蚀国库赋税;
      三、刻意攀附北静王、南安郡王,归属四王八公旧勋集团,涉嫌结党营私;
      四、常年重金馈送宫中内监,内外私下勾连往来;
      五、派遣贾琏私会平安州节度使,交通外官、授受财物;
      六、依托姻亲王九省掌控的边军兵权,勋贵势力与地方军政深度捆绑。”
      年轻御史补充市井流传的佐证:“早前古董商人冷子兴早已断言两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市井流言早已四处散播,如今官署、校场多方证词可以互相印证,只需调取各地州县存档卷宗,便可直接拟定弹章上奏弹劾。”
      另一名御史立刻出言约束同僚,严守不可妄议内廷的红线:“奏疏行文只能论述大观园省亲奢靡逾制,半句都不能揣测贤德妃在深宫的境遇、圣上的心思意图,但凡妄议内廷私事,弹章会直接作废,反倒给政敌留下攻击的把柄。”
      马太守听完整套确凿可查的弹劾罪证,所有吃瓜猎奇的心思彻底消散,连忙后退远离窗棂,心底满是懊悔:
      一开始只是想凑热闹,听听无伤大雅的琐事打发时间,谁知一路顺着闲谈听下来,竟把四大家族、四王八公整套近乎灭门级的朝堂秘闻尽数听闻。
      老话果然不假,知道的秘密越多,招惹的麻烦就越大。我本是中立外派的杭州地方官员,没有依附任何宗室势力,本不该沾染半分京中党争内情,今日一时猎奇偷听,平白揽下一身说不清的隐患,等回去一定要好好叮嘱文才谨言慎行,不要掺和勋贵纷争,更不要因多余执念耽误前程。
      四下无人时,马太守转身离去,低声轻叹一句,为三层连环吃瓜完整收束收尾:“好家伙,一层比一层骇人,再往下听,真要惹上一身是非。往后这类勋贵朝堂烂事,我半分都不想再沾染,只管管好自家小子安分守己,收心备考内卫课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马家、梁家、祝家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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